第113章
“短刀,发现目标速度远超于你,且环境复杂,该如何应对?”
“大天狗,若遇擅长幻术或精神干扰之敌,你当如何辅助?”
“犬妖,感知到复数强大妖气迅速接近,你的第一反应应是什么?”
……
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迅速、刁钻,几乎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对实战本能、应变速度与知识储备的极限考验。
式神们的回答虽偶有闪光点,但鬼灯总能瞬间洞悉本质,一针见血地指出战术疏漏,其渊博的知识储备、丰富的实战经验展露无遗,形成了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碾压式指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堪比地狱年终考核般的极度紧张气氛。
在鬼灯这番高压“指导”下,毛利凉介和式神们被迫高速运转,倒是真的学到了一些来自地狱的实用技巧。
经过这番“热身”,鬼灯很快便锁定了一丝异常纯净却又混杂着剧烈邪气的能量源,正是它缠绕并影响着小水神的心智。
“这种气息……似乎是某种作用灵魂的器物。”鬼灯沉吟道,他对各种妖怪、神器,尤其是诅咒之物知之甚详。他顺着能量痕迹,轻易地找到了藏匿在河底淤泥深处,一个蚌壳里的,正散发着微弱光芒影响水神的四魂之玉。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朝着锁定的方向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瞬间破开湖水与淤泥的阻隔,轻易地将藏匿在河底深处一个紧闭蚌壳内的,正散发着不祥光芒影响水神的四魂之玉,连带着那只河蚌一同带到了岸边。
此地的水神,竟然是一只体型娇小的河蚌,四魂之玉正被他的蚌肉包裹着,被分开的湖水底部,还能看到遗留着的一些家禽的碎骨。
“四魂之玉事一种由极度强大的巫女灵力与大妖怪的邪念妖力混合凝结而成的玉珠,能放大持有者内心的欲望,无论是善是恶。”
看着即使被放大欲望,也仅仅敢偷偷村民家禽的小河神,鬼灯评价道:“胆子小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即便被四魂之玉碎片影响了,居然也只敢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
他向毛利凉介简述了四魂之玉的来历:“远古时代,一位名为翠子的强大巫女,与妖魔缠斗七日七夜,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翠子选择将自己的灵魂与妖魔的灵魂一同拉出体外,混合着彼此的力量,凝结成了这颗四魂之玉。”
鬼灯毫不犹豫地出手,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将那颗四魂之玉碎片从可怜的小水神体内剥离出来。四魂之玉离体的瞬间,湖泊涌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微弱呜咽,随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毛利凉介一直在用鬼灯说的方式,用灵力感知着四周的气息,此刻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水神的力量在慢慢恢复,原先感觉有些阴冷的湖泊,像是被刷了一层阳光滤镜一样,变得温暖起来。
鬼灯捏着那枚依旧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四魂之玉,皱了皱眉:“这东西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直接摧毁可能引发能量爆发,带回地狱又怕路上招惹麻烦。”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他让毛利凉介带路,找到了附近一座颇有年头的神社。
神社的巫女感受到鬼灯身上冥界气息的力量,虽然十分震惊,但还是恭敬地接待了他们。
鬼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将四魂之玉交给巫女:“将此物置于神龛之上,以纯净之心日夜供奉,以神力慢慢净化其中邪气。切记,不可起贪念,不可让其离开结界范围。”
说完,他不等巫女回应,便抬手迅速在神社周围布下了好几重坚固的结界,光芒一闪而逝,隐入空气之中。
然后满意的点头道,“这些结界足以抵挡大部分觊觎此物的妖怪。”
处理完这一切,鬼灯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有再管未来员工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可是在休假时间,就算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发动神战,那也得等他休完假再去处理。
完成任务的鬼灯冲着毛利凉介点点头,然后就消失在山林中。
毛利凉介松了一口气:“鬼灯大人的气场,还真的是十分强烈啊。”
鬼灯虽然走了,但是毛利凉介接的村民的任务还要继续完成。这里有不像是现代,可以拍照录像作为证据。就算毛利凉介拿出了相机拍摄证据,村民们也不敢看啊。
于是毛利凉介回到了发现四魂之玉的湖泊,现在的湖水变得清澈温暖,于是毛利凉介直接热身了一下,就跳了下去。
很快就看到了那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河蚌,也就是这个湖泊的水神。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社恐,这个河蚌水神并没有像其他神明那样,幻化成人类的形态,而是就这样一只蚌和毛利凉介交流。
在发现毛利凉介没有什么水下呼吸的本领之后,谁深究制造了一个类似于鱼泡泡的东西套在毛利凉介的头上,除了说话的时候有些闷闷的,完全不用担心水下呼吸的问题了。
“小,小阴阳师,你前来到访,有,有什么事吗?”水神结结巴巴的身影隔着防水头套传来,有些失真的感觉。
明明应该是身为人类的毛利凉介敬畏神明,却没想到反而是这位水神,感觉上像是更加害怕人类。
“水神大人,我是想要来询问一下,您是如何得到那颗四魂之玉的?”毛利凉介询问的语气也放松了一些,毕竟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要调查村子周围的异常。
“那,那个东西叫四魂之玉吗?”水神小小声的问道。
毛利凉介将鬼灯解说四魂之玉的话,转述给水神听。水神听完之后,情绪似乎有些激荡,四周的湖水都变得动荡起来。
“是有一个奇怪的人类丢下来的牲畜,里面藏着这个四魂之玉。我,我只是好奇,稍微碰了一下,它,它就钻进来了。然后我就变得好奇怪……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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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毛利凉介:哎呀,忘记问问看鬼灯大人,有没有光脉的踪迹了。
第124章
水神虽然本体是一只河蚌, 但既非寻常贝类,也非仅靠滤食浮游生物或水草为生。
毕竟再弱小也是位列神班,享有祭祀的存在。看那位地狱的大人物鬼灯都特意前来调查的态度,搞不好这位水神在上头还真有些渊源或关系。
因此, 他偶尔也会接受人类投献的供奉, 享用些带有信仰心意的祭品。虽然这次被扔下来的鸡鸭牲畜, 并非通过正规的祭祀仪式投入湖中, 更像是随意丢弃。但水神心思单纯,未曾细想这其中的区别,只当是信徒的奉纳。
谁曾想,这一次的接受供奉却招来了大祸。
那四魂之玉碎片就如同最致命的珍珠,一旦嵌入蚌肉,便再也无法摆脱。
水神试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这个可怕的异物排出体外,反而每日如同被吸取生命本源般变得浑浑噩噩,状态每况愈下, 甚至连最后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都是在无意识痛苦挣扎中散逸出去的。
直到鬼灯与毛利凉介的出现, 以雷霆手段将玉取出, 他才终于从那无休止的折磨与侵蚀中解脱出来。
了解了全部情况后, 毛利凉介深刻意识到, 这背后牵扯出的那个投放污染祭品的“奇怪人类”,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处理范围。
正如鬼灯大人所告诫的, 凡事需量力而行。
于是,他收集了一些沉在湖底、未被完全消化的家禽碎骨,作为任务凭证,前去向村长回复。
临行时, 水神蚌壳微张,一颗氤氲着淡淡紫气、圆润光泽的珍珠缓缓飘出,落在毛利凉介掌心。
水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怯:“多、多谢你……这个,送你。我放在身体里炼化好些年了,虽、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物……但作为术法材料,还、还是不错的……”
盛放珍珠的是一个莹白小巧的贝壳,触手温润。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有一股清灵之气透入掌心,让人心旷神怡。
毛利凉介还觉得这珍珠的气息有些隐约的眼熟,绝非水神说的只是“好用的材料”那么简单,他心下不安,想将如此贵重之物归还时,那河蚌却已“咻”地一下沉入湖心,紧紧闭合了蚌壳,显然是不肯再出来了。
看来这位水神是真的很社恐且执意要送谢礼了,毛利凉介无奈,只好郑重地将贝壳收起。
之后,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了村子,村长诚惶诚恐地接待了毛利凉介一行人。或许是他既是阴阳师,又有佩刀的武士,还有形态各异的式神,这奇异的组合让老村长压力巨大。
毛利凉介甚至不确定,自己条理清晰的告知,对方究竟听明白了多少。
毛利凉介简要说明了家畜失踪确是被非人之物所窃,并已在山林湖泊中找到残余证据。他强调了此事并非人为,但经过他们阴阳师小队的沟通与处理,湖中的水神已承诺会庇佑村庄,同时他也建议村民今后需更加看管好自家的禽畜。
老村长别的没太听明白,但“山林湖泊里有水神”这个关键信息,以及“水神答应保佑村子”的重点,他牢牢抓住了。在颤颤巍巍地查验了毛利凉介出示的、盖有阴阳寮印信的任务卷轴后,老村长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与希望的神情,立刻行色匆匆地去召集村民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处理完村庄的委托,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京都。因在山中耗费了较多时间,赶回京都城门时已是夜深人静,星斗满天。
远远望见那只熟悉的灯笼鬼,调皮的吐着舌头,正在他们暂住的小院门口幽幽地飘荡着,散发出温暖却诡异的光芒,毛利凉介就知道,阴阳师师父又在等自己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院前,果然看见师父正静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册,似乎在借着灯笼鬼与月光的光芒阅读,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师父,我回来了。”毛利凉介连忙上前行礼。
阴阳师师父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全须全尾,神色才舒缓下来,轻轻颔首:“嗯。今日有何收获?”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毛利凉介便在廊下坐下,将这一天的经历,包括如何调查、如何意外钓起狼牙棒、如何遇见鬼灯、如何在其指导下探查、最终解决四魂之玉事件并安抚水神和村民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地禀告给了师父,顺便也将那枚水神所赠的紫珍珠给师父看了。
阴阳师师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直到毛利凉介说完,阴阳师师父拿起那颗珍珠,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此物确是难得,蕴藏水之精粹与纯粹愿力,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日后自有用处。”
便将珍珠还给了毛利凉介。
除此之外,阴阳师还有别的看法。地狱的辅佐官竟会亲自现身现世处理此等小事……阴阳师微微蹙眉,心想:据他所知,那位大人绝非无的放矢之徒。他口中的度假,恐怕并非全然实话,其背后或有更深层的缘由。
阴阳师说出他的疑惑,同时这也是毛利凉介的怀疑的地方:“四魂之玉非凡物,通常被严密供奉于灵力强大的神社之中,有神官巫女世代看守,结界重重。为何会流落在外,甚至被人刻意取出,藏于牲畜体内投入水神所在的湖泊?”
师父的目光投向京都深处那一片漆黑而庞大的建筑群轮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近来京都之内,人心浮动,妖气似乎也较往日更为活跃。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恐非巧合。鬼灯大人的到来,这异常出现的四魂之玉……凉介,为师有种预感,恐怕有什么大事,即将在这平安京内发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阴阳师师父抓紧时间教导毛利凉介各种阴阳术知识,从绘制繁复的符咒到观测星象占卜吉凶。有时夜深人静,师徒二人便会坐在庭院中,师父指着满天繁星,低声讲解星轨运行与世事变迁的隐秘联系。
然而少年人精力虽旺,却也抵不过瞌睡的欲望,偶尔在听着师父低沉平稳的讲解时,毛利凉介会忍不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地打起瞌睡,脑袋几乎要点到膝盖上。
每到这时,阴阳师师父通常会停顿下来,沉默地看一会儿,有时会轻轻拍醒他让他回房休息,有时则会取过一件羽衣为他披上,任由他靠着廊柱小憩片刻。
这些细微的关怀,偶尔会被夜间巡逻或归来休整的原研二、加州清光等人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寻找歌仙兼定的任务也从未停止。
以平安京为中心,原研二、加州清光、今剑、波洛乃至狐之助,都竭尽全力地向四周搜寻,执行退治任务时更是连偏僻的山沟沟都不放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能与歌仙兼定有关的线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处理了不少盘踞各处的弱小妖怪,歌仙兼定却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一日傍晚,毛利凉介完成课业后,望着京都中心的方向,有些沮丧地随口叹道:“唉,这平安京里里外外,我们差不多都快翻遍了吧?恐怕就差天皇的居所没进去找过了……”
他说者无心,但原研二闻言却是眼神一亮,猛地一拍翅膀:“对啊,皇宫内苑,那里守卫森严,结界强大,寻常妖怪和探查术法根本进不去,如果是那里的话,确实有可能隔绝一切气息。”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按捺不住。
当晚,原研二便凭借大天狗的力量悄然潜行至皇宫外围。
然而,尚未真正靠近核心区域,一股强大、古老且带着神圣威压的结界力量便扑面而来,那是由历代皇室供养的顶尖阴阳师们倾力布下的防御结界,严密程度远超想象,强行突破不仅会立刻惊动守卫,更可能引来反噬。
原研二尝试了几次,均被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挡回,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探查,只得无奈返回。
毛利凉介一行人寻找歌仙兼定未果,平安京却肉眼可见的开始乱了起来。
这种混乱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浸染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市井街巷间,往日喧闹中蕴含的生机被一种惶惶不安所取代。
平民百姓交头接耳,流传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东坊有户人家一夜之间鸡犬无声,只留下几撮带血的毛发;西市的孩子莫名昏睡,醒来后眼神呆滞,呓语着看见“黑色的烟”;夜归的更夫信誓旦旦地说瞥见了屋顶上飞檐走壁、形如鬼魅的影子。
一种无形的恐慌在蔓延,使得人们入夜后便紧闭门户,连灯火都似乎比往日黯淡几分。
与平民的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贵族公卿们的态度。
位于京都中心的庞大宅邸群中,依旧夜夜笙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华服之下,弥漫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气息。仿佛外界的异动只是佐酒的谈资,或是增添情趣的风雅之事。
然而,细心之人或许能从他们过于高昂的笑声和闪烁的眼神中,窥见一丝强撑的虚张声势和深埋的不安。
阴阳寮内,表面一切如常,符纸翻飞,咒文低吟,但暗地里的潮汐却愈发汹涌。提交上来的异常事件报告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值班的阴阳师们疲于奔命,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凝重。
私下里,几位高阶阴阳师眉头紧锁,频繁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话题总围绕着“结界的波动”、“灵力流向异常”以及“某些沉寂已久的存在似乎开始躁动”。
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在廊柱间弥漫,每个人都隐约感到,维系平安京安宁的某种屏障,或许正在出现不易察觉的裂隙。
为此,街头巷尾佩刀巡逻的武士明显增多了。
他们步伐沉重,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队正不时低声喝令,保持警戒。刀鞘与铠甲的碰撞声,在以往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既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也无声地印证着局势的非同寻常。
毛利凉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往来于阴阳寮领取和交付任务时,明显感觉到案牍上“退治作乱妖物”、“驱除邪气”、“探查异常”之类的任务卷轴堆积如山,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似乎一夜之间,平安京及其周边地区,妖魅邪祟的活动变得异常频繁和猖獗,仿佛哪哪都出了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