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莫里·米泽尔的声音很低很低，“你怎么也装不成他的。”

　　“他是谁？”赛里斯觉得他应该知道莫里说的是谁，但他得问问——

　　米泽尔蓦地提高了声音：“闭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们终于两个打了起来，而且米泽尔看起来真的想杀赛里斯！他根本就不是收敛自己的力道，也不去掩饰自己的行动，比起杀死对方，他看起来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米泽尔平时那张阳光灿烂或者偶尔委屈巴巴的脸色现在只剩下了愤怒和冷漠，他在发现来人的反应速度和强度与一般人不同、甚至能靠预判几次挡下他的攻击后，他就直接放弃了近距离战斗，换用了控制周围的超能力。

　　赛里斯皱眉。

　　其实他手里握着氪石，从系统成就里抽出来的绿色氪石。

　　但氪石对莫里的影响几乎为零，这不正常，莫里本应受到氪石影响，可现在……除非这不是莫里，不然很难解释这种现象，卢瑟到底对莫里做了什么？

　　他只去想了那么一瞬间，就被撞到了地上，听到莫里愤恨的声音——是对他说的，但内容有些不对：“够了——够了——你还想怎么样？！滚出去！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

　　赛里斯重新站起来，呼气。

　　硬打吧。

　　他确实没有能正面跟氪星人对抗的身体素质，也没让他脱离普通人范畴的超能力，但他知道怎么去战斗、怎么去对付拥有它们的人。

　　“莫里·米泽尔。”他说。

　　他将自己的血漫上刀锋。

　　莫里死死地盯着他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破损的门里冲了出来，乌姆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大喊：“米泽尔！你又看到幻觉发疯……卧槽，老板？！”

　　乌姆目瞪口呆。

　　氪星小鹿从来这里、从忽然变成超级小鹿开始就时不时发疯，看到老板的幻觉，最开始氪星小鹿还会期待、会相信，可老板就没回来啊！氪星小鹿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愤怒，最后每次看到那些幻觉的时候都会破坏掉一些什么，卢瑟也不管——莱克斯·卢瑟就由着他发疯由着他搞破坏啊！

　　最开始卢瑟的同盟还有兴趣跟米泽尔打一打，但后来，在发现米泽尔根本就是在无差别攻击卢瑟外的所有人后，他们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只剩乌姆在每次米泽尔发疯的时候跑过来，省得氪星小鹿什么时候真被幻觉给逼疯了。

　　可今天——今天不光米泽尔 ，她也看到老板了啊！

　　难道说她终于在氪星小鹿的折磨下同样发疯，产生了见到老板的幻觉？

　　乌姆脑子里瞬间过了一大片思路，但她表面上只是保持毫无波澜的专业表情，对赛里斯说：“瑞安大人，你回来了。”

　　赛里斯看向乌姆，说这不叫回来，这是在“别人的家”。

　　他问乌姆莫里怎么了，乌姆想说，但米泽尔根本不给她说这句话的机会！

　　眼看着这俩人又打起来，乌姆心里咯噔一下，说老板你快跑，你的氪星小鹿已经今非昔比了，你打不过……他……的……

　　她看着不知道用了什么跟上米泽尔的赛里斯——可能是魔法，她看到了魔法和扭曲的空间；可能是科技，她看到地上的零散碎片；可能是生物物质，因为出血量已经不是人类的水平了……但她根本看不清这两个人是怎么打的！

　　老板、老板你也今非昔比了？还是你也忽然觉醒外星血统了？

　　你们进化的时候没叫我啊！算了，乌姆蹲在门口，想，吃饭的时候记得叫她就行。

　　最后，就在这场紧张无比的战斗中，一团黑影从一侧弹射而出，仿佛看准了两个人的战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进了赛里斯的怀里。

　　赛里斯伸手接住了小面包。

　　他抱着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生物，被米泽尔掰断武器、抓着手臂砸进了地面，外面战斗时始终没打裂的合金地面出现了一个凹陷，裂缝以赛里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赛里斯没数自己的骨头断了几根，但他的身体正在复原。被试剂激活的生物机能、系统的治疗功能、魔法的馈赠以及来源于各种方面的特殊能力都在运作，预见到战斗前方未来的他才能跟上与莫里的战斗。

　　此刻，小面包正用五条腿扒住他的肩膀，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脸上蹭了蹭。

　　米泽尔下狠手补了两拳，就在他要继续的时候，赛里斯问：“我死了你会高兴吗，莫里？”

　　莫里·米泽尔的手猛地顿住。

　　第165章 一拳

　　幻觉。

　　幻觉。

　　又是幻觉。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不可能回来了！那不是他、那不是赛里斯, 那只是我的幻觉！

　　有个声音在米泽尔的灵魂深处大喊大叫，他听到自己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但他不想听，他已经一句都不想听了, 就像昨天、前天和更久以前那样。

　　他曾每次听到赛里斯的声音都去寻找, 飞遍整个哥谭, 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最后卢瑟告诉他，那时候他听到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更没有他想要找的人，那只是他的幻觉。幻觉，都是幻觉。

　　够了！

　　他压住那个人的胸膛，能感受到心脏在跳动；他扼住那个人的咽喉，皮肤与血管的温度传递到他手心；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冷静，与他记忆里的画面逐渐重合, 就像在一个平常的清晨，他打着哈欠醒来, 听到有人在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他嗅到那个人的呼吸里带着微薄的血味, 从肋骨间挤压而出的血液和骨片沾在他的手上。

　　都是假的。

　　“……”

　　他一点一点收拢手指, 好像抓住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他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倒映出那个人的脸。

　　假的。这明明是假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却听不到过往的那些声音，也不知道幻觉什么时候才会从他眼前消失——等待？杀死幻觉？摧毁这里？还是直到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决定睡一觉，从几分钟的浅眠里睁开眼睛, 看到世界如同被刷新一样恢复原状。

　　“赛里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的幻觉回答他：“如果你一直不睁开眼睛，那他永远都不会回来。”

　　另一个幻觉问他：“要杀死我吗？”

　　过去的赛里斯·希尔坐在旧公寓的窗边，回过头，问：“你说什么？”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嘈杂的幻觉里握住他的手，有人好像躺在血泊里接近死亡。他睁开眼睛，从那片幻觉看向地面，无论是光学视角还是热感应，又或者念力操控的感知里，那里都有一具温热的躯体。

　　“莫里，”那个人说，“我回来晚了。”

　　莫里·米泽尔松开手，他像是在说给对方听，但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最后一次，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是我的幻觉，我就——”

　　他咬牙切齿地想说什么，可面对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直到赛里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米泽尔忽然嚎啕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把将赛里斯抱在怀里，好像哪怕松一分都会再失去对方。是幻觉吗？是假象吗？是陷阱吗？那些暂时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需要赛里斯，他需要一个支点，他真的飞累了，需要一个能停下来栖息的地方，即使那不过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就在米泽尔背后，这个空旷房间的门口，一个穿着红黑色制服的身影放下了手，以及手里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体。

　　提姆·德雷克跟赛里斯眨了眨眼：看来我来晚了，瑞安。

　　不过也不是很晚，至少如果刚才瑞安的氪星人继续发疯，他还是有把握暂时解决对方的。

　　毕竟他们很熟。

　　很显然，这是从外部世界来的提姆，他就站在门口，跟乌姆说了两句，一起看米泽尔哭得稀里哗啦，抱碎他久别重逢的舍友爹的肋骨。

　　乌姆：……我真的听到胸骨断裂的声音了，氪星小鹿你悠着点，这次是真的！真的啊！老板是人类经不住你这么造——等等，老板现在真的还是人类吗？

　　她想到刚才赛里斯和米泽尔的战斗，陷入沉思。

　　赛里斯：谢邀，纯人类，唯一不人类的地方就是我的亲戚。

　　他确实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了，但他的身体对疼痛比较麻木，所以他只是镇定地戳了一下系统面板，开了个治疗功能，就任由莫里抱了。

　　“赛里斯，赛里斯！”米泽尔呜呜哇哇地叫了好几次赛里斯的名字，根本不管赛里斯有没有回应。

　　赛里斯回应了他好几次，发觉米泽尔可能没听到，或者“听”到了其他的回答，也许米泽尔已经……不太能分辨现实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他叹气，想：卢瑟，你到底怎么养的氪星人？

　　赛里斯记得康纳说过，卢瑟虽然从不是一位好的父亲，却始终是一位合格的塑造者，会为制定的计划和目标赋予“孩子”必要的一切。那，莫里呢？

　　或许卢瑟打一开始就没期待过什么，只把莫里当做消耗品和工具吧。

　　“莫里。”赛里斯说，“我就在这里，别哭了。”

　　米泽尔把他抱得更紧了。

　　“莫里。”赛里斯叹气。

　　米泽尔还在哭，在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好像根本没听到赛里斯说的话。小面包竖起耳朵，伸出尾巴在莫里面前挥了挥，米泽尔也没有反应。

　　赛里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再次压断了，终于收起了温和的语气，冷冷地说：“莫里·米泽尔。”

　　米泽尔瞬间吸气。

　　“赛里斯，”他慢慢放开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你真的回来找我了吗？”

　　赛里斯说真的。

　　米泽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每次都没回来。每次都是。

　　赛里斯说那你等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先抓住米泽尔的手臂，然后抬手给了米泽尔一拳。

　　极重的、加了魔法buff的、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的一拳。

　　“醒了吗？”

　　赛里斯打完，揉了揉感觉像是打在钢铁上的手，说。

　　米泽尔完全没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回答：“还没有。我觉得还没有。”

　　因为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存在，明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人忽然回来了，这怎么可能呢？所以他其实只是又疯了一次吧，睡一觉会好吗？

　　赛里斯看他一眼，说：“你已经醒了。”

　　至少没在哭了。

　　赛里斯捡回地上的武器，毕竟是法洛斯给他的，即使弄坏了，他也会想办法修复；小面包顺着他的肩膀从一边跑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跑回到开始，溜过来溜过去，好像一滩晃来晃去的液体。

　　米泽尔没动，就坐在地上仰头看他，视线停留在赛里斯脸上的伤那里。等到赛里斯看向他的时候，他问：“你为什么不还手？”

　　米泽尔记得他打那两下的时候，赛里斯是没还手的。

　　赛里斯捏住滑来滑去的小面包，看小面包蹬着五条腿扑腾，回答：“因为我不是你的幻觉，真正的我……”

　　米泽尔问：“真正的你不会打我吗？”

　　所以前面跟他打的那个是幻觉，后面来的才是赛里斯？

　　赛里斯没好气地回答：“真正的我打你会手疼，打不了那么久。”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开了一次系统的治疗功能。大概骨折了，具体几根不清楚，一键治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