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到底还要作妖到什么时候？”

　　他真的已经开始思考燃素生命究竟能不能做成菜品了。

　　阿乔把自己拍在桌面上，像一张造型奇特的杯垫。

　　“直到……你们跪俯在吾的脚下……摆尾乞怜……的时候……”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该放弃了。”整栋房子里唯一还有力气自由活动的基尼奇端给明蕴一杯苦水，自己拿着一杯坐在一边：“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了，如果你并不希望和我缔结契约，你也可以回到那座遗迹里，我有办法进去一次遇到你，也有办法进去第二次送你回去。”

　　“什么？回去？！想都不要想！”扁平的‘杯垫’唰地立起来一半：“谁要再回那个鬼地方去！而且不是说了么，那个契约不可能解除！你难道要反悔？！”

　　这一瞬间，一直叫嚷着自己是伟大领主，但实际行动完全配不上那个噱头一样称号的像素龙声音低沉下去，墨镜上的‘眼睛’盯着基尼奇，显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基尼奇根本不怵它这幅样子，他最初面对的时候就知道阿乔不是良善之辈，他直视对方，阐述现实：“不，既然和你签立了代价相等的契约，我就不会反悔，但我现在质疑这则契约。而且，最开始搞小动作的是你，不是么？”

　　“清扫魔物委托，在潜伏过程中突然掉落打草惊蛇的石子；你采摘回来混进厨房的毒蘑菇；吊桥上在我踩上去一瞬间断裂的木板……”

　　基尼奇一项项列出来，眼神如同刀锋：“虽然契约上的确说明了我死亡后身体的归属权，但你的所作所为足够令我产生怀疑在我需要你的力量时，你是否会诚实地按照契约将它借给我？你又是否会真的听从我的指挥？”

　　交易的本质是诚信，当一方信用产生裂痕的时候，这场交易本身便值得重新估量。

　　要不是阿乔搞的事情越来越过分，明蕴也不至于气到把它丢到普琳丝的废弃坩埚里混杂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煮了一整天，险些把阿乔煮入味。

　　在他看来，什么都可以无所谓，阿乔性情再乖戾，你苦我苦大家苦的磨合几个月，早晚能相比较起来和平相处一点的……但是涉及背后做小动作想要暗害基尼奇，就属于踩到红线了。

　　他可是个为了家人，能够爆发出令神明目光都投注过来的愿望的家人控，要不是顾忌着那个破契约，明蕴高低要破戒，上演一出菜刀宰龙十二式。

　　如果阿乔不是因为被质疑契约真实性而生气，注意力全集中在基尼奇身上的话，它就会发现，此时明蕴和基尼奇的眼神是一样的，那是一种冷漠锋锐的审视。

　　比起基尼奇透彻的瞳色导致那道目光出奇的冷，明蕴黑色的瞳孔配上那种视线，一下子化作幽深的泥潭，连光线都能吸进去。

　　通俗易懂一点说，就是高光都没了。

　　金特尔矜矜业业充当他的靠枕，对于情绪变化很敏感的匿叶龙耳朵微抿起来，不是因为对峙的一人一龙，只是单纯因为明蕴而已平常越情绪稳定的人，生起气来越可怕，而金特尔还没见过明蕴这么生气的样子，让他都感觉到一丝丝害怕了。

　　阿乔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在那里大声强调契约的真实可靠质疑这份契约就是质疑它！以它的骄傲，绝对不会在契约上做手脚的！

　　当然，它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一贯的嘲弄语气：“契约当然是真实的，不然你以为你有能耐禁言还把我关在那些破木箱子里？至于后者，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当然会借给你，不过嘛……正如契约所说，那是有节制、有限度、有……”

　　它还没复述完那两边确认添加的一大长串条款，基尼奇就打断道：“所以，你确认不会在借用力量上动手脚？”

　　像素龙大概是鼻子的位置喷出两道气：“当然不会！汝是在小看吾么？！”

　　基尼奇不置可否，转而道：“不管怎么样，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你在这一个月里做了那么多事，也已经知道了以我的能力，凭借你那些小动作是弄不死我的了吧？这样下去除了互相伤害什么都得不到。我想，你出来不是为了每天都和我们勾心斗角的吧？”

　　阿乔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这基尼奇也不知道怎么生的，命硬的很，上次它用小花招弄断木板，悬崖峭壁之上头朝下都没摔死他不说，对方还一通极限操作，临到地面的时候甩出钩锁平稳落地，连衣服都没乱……

　　更别提那群废物魔物了，居然让一个小屁孩打得全军覆没，最大战绩才在人家身上弄出些皮外伤。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对方那一看就没血缘关系的亲哥跟疯了似的，下手阴得要死，哪怕是它也被折腾地够呛，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它都不想再去诊所接受龙医生感化，这辈子它都不会再靠近巫医房屋范围内。

　　和这家人互相伤害这么久，它也很累了好不好！

　　阿乔狠狠“啧”了一声，不耐道：“吾便勉强承认你这小子有几分本事，够格做吾的仆从好了。”

　　这便算是休战发言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基尼奇多一个字都欠奉，站起来就打算做自己的事情去，阿乔连忙飞起来：“喂，先别走，你这没眼力见的仆从，没看见吾刚才说了那么多口干舌燥吗？给吾也弄一杯来！”

　　“厨房里有，自己去倒。”基尼奇忙着去保养他的装备。

　　像素龙还准备拿乔耍脾气，一道阴影忽然笼罩过来，紧接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苦水放到它面前。

　　“喏，喝吧。顺带一提，上次的事情如果再发生的话……就不是坩埚里待一天的事情了。”明蕴背着光，面无表情指着厨房道：“那里绝对会成为你的归宿，我不是开玩笑的。”

　　以阿乔的自大，它拟契约的时候压根不会考虑自己死亡后让基尼奇殉葬之类的东西，而且别的不说，它本体还在遗迹里面封印着呢，一具化身挂不挂的都无所谓，真正和基尼奇签约的还是本体。

　　所以，就算真把这具化身弄死了，也是意外事件，和基尼奇有什么关系？带阿乔来外面世界那条契约在他们离开遗迹后就兑现了，他并没有违背契约。

　　至于能不能弄死……开玩笑，阿乔可是在圣火竞技场过了明路的，明蕴弄不死，他还可以发挥打小报告的特长，想办法摇人一起弄死它。退一万步来讲，他们不好过，阿乔也别想好过。

　　心气疏通了点，他重新挂上笑容，虽然怎么看都不太真心：“总之，希望之后我们的相处能比之前和谐一点了。”

　　他离开之后，阿乔看着面前的杯子冷哼一声。

　　区区人类。

　　算了，外面的世界还有太多它阔别多年的风景和好玩的东西，它大人有大量，先放过他们好了。

　　至此，这个家勉强迎来了和平期。

　　第35章

　　有一说一, 虽然聒噪烦人爱挑事，动不动就蹦出两句让人火大话语，但有了阿乔在, 基尼奇的战力值起码往上窜了一个台阶。

　　古龙遗迹现世至今, 满打满算就这么一个全须全尾从深处归来的人, 还得到一只阿乔跟宠和悬木人家喻户晓的古名, 基尼奇的名号一下子从‘小有名气的猎龙人’, 升级到‘名声大噪的猎龙人’。

　　一时间，找他做各种各样高难委托的人如过江之鲫, 甚至还有慕名而来想合照的, 被阿乔一通乱嘲后败退在基尼奇的“合照？可以，一张照片两百摩拉”的公事公办下。

　　大部分不太了解这位年轻猎龙人的慕名者一整个风中凌乱，抓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这种一切朝钱看的人会得到古名认同。

　　而且还是「马力卜」的认同！最初的六位英雄之一也拥有这个古名！这孩子到底哪里表现出相同特质了？还是他们没有一双雪亮的慧眼没发现对方的闪光之处？！

　　不仅外来人口三观破碎,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基尼奇做完委托还会因为过程中委托方过失而大幅度提升的难度而提升价格的事情知之甚详，同部族的一些人更是怀疑起古名继承制度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样的怀疑，在基尼奇被长老找去住持回火夜仪式时直言要收费后, 达到了顶峰。

　　“送信收个跑腿费也就算了, 没见过住持回火夜还要收费的, 这还是我们的英雄吗？”

　　听到有人义愤填膺地说着这话，明蕴吸溜一口七分糖气泡水，不咸不淡地插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干活不是很漂亮吗？这就够了。”

　　“这怎么能一样？之前他不是英雄, 现在都拥有了古名……”说话的人皱眉看过来，倏然噤了声。

　　明蕴坐在普琳丝店铺前台位置，捧着杯子又吸溜一口。

　　“拥有古名怎么了，大家都知道古名是后人贴合前人意志才会选择其继承的, 说明马力卜就是很心水基尼奇这副德行啊。”

　　碍于他和基尼奇的家人关系，在他面前说基尼奇坏话不太好，对方本来打算住口赶紧走人的，听到这话一下子停住脚，眉头皱的更紧。

　　“你的意思是，英雄马力卜也是那种……那种人？！”

　　“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哪种人啊？”明蕴一脸的莫名其妙：“有付出当然要有所得，是个人都不乐意白干活白挨累，英雄怎么啦？英雄不是人啊？不要吃喝拉撒穿衣取暖啦？”

　　那人憋得脑门都红了，还想争论，被同伴讪笑着一把抓住，边赔不是边拎走。

　　“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啊，明家那小子多护短你不知道？他师父也护短你不知道？小心再多说几句，下次你去买东西价钱给你打几十折。”

　　明蕴斜着眼睛看他们拉拉扯扯走远，“啧”了一声。

　　反向打折，他才不会那么没品。

　　今日普琳丝雇佣来看店的人有事请假，不然明蕴也不会到这边临时上工，没成想刚坐下连杯气泡水都没喝完呢，就撞见这么个糟心言论。

　　平心而论，搁之前，明蕴高低和那人逐条分析挨个驳斥，奈何最近觉得基尼奇做事不地道的人实在很多，走过路过偶尔就能听到有人在说，耳朵都要出茧子了。次数一多，连火大的感觉都懒得升起来，只剩下淡淡的糟心。

　　被议论的正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心态稳如地基，依旧我行我素。

　　“反正他们不管怎么说，也动摇不了我。”基尼奇头几天还这么开导明蕴：“委托人也不会因为我的名声差就不找我，况且从当猎龙人以来，我名声应该就没好过。”

　　……那倒是。

　　这孩子从一开始，行事作风端得从一而终，主打一个现实又功利，猎龙人这行当在纳塔又不会被多数人理解，之前就有不少人对他敬而远之。

　　哦，当然还有一些中二小屁孩觉得他酷地独树一帜别具一格，把他当偶像崇拜。

　　明蕴继续吸溜气泡水，忍不住想，而且有了阿乔这么只一张嘴全世界的巴掌都想吻上去的跟随宠物，可以预见基尼奇在委托完成度之外的风评估计会越来越差了。

　　啧，造孽啊。

　　这样感慨着，有人停留在店铺前，明蕴懒洋洋坐直身子打算挂上营业式笑容，但等看清来人面目后，那笑容顿时变得无比真情实感。

　　“好久不见，哥们！”

　　瞧瞧，哪怕许久未见，一看到对方的脸，他又脱口而出了那两个字。

　　“好久不见，哥们！”伊法爽朗笑着，明明相同的一句话，他说起来就是比别人要亲切数倍：“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不在科莱恩的诊所干了吗？”

　　“嗯，是啊。”明蕴一摊手：“我现在被他推荐去他死对头那里了。”

　　“死对头？”伊法想象不到科莱恩居然会有死对头，但不影响他手肘撑在柜台上，和老朋友叙旧。

　　他刚通过花羽会的飞行试炼，父母也就放心他自己出门旅游，到没去过的各个部族去转一转，正好来悬木人看看老朋友。

　　伊法拍拍背着的医疗箱，笑道：“这个是回声之子的优秀工匠希诺宁的作品，她之前有给恰斯卡设计打造了武器，那大家伙我看到过，相当……震慑人心。”

　　伊法笑道：“我听说基尼奇现在可是超级厉害的猎龙人了，他要是有武器需求，过后也可以去回声之子找希诺宁定制一款。”

　　“谢了，回头我和基尼奇说一声。”明蕴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过……震慑人心的新武器啊……恰斯卡那之后的调停是不是更顺利了？”

　　伊法的表情变得同等微妙，且慎重：“相当顺利，那大家伙只是亮出来，大家一下子都变得更加理智好说话起来了。”

　　一听就知道，即便不借助言语，那把武器也很具有‘说服力’。

　　明蕴在心中感叹恰斯卡当真是在暴力调停的路上越走越远，跟伊法东拉西扯了一阵，期间接待了几位客人。

　　“对了。”伊法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说基尼奇获得了古名，正好，归火圣夜巡礼再过几个月就要召开，他会去参加吗？”

　　归火圣夜巡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期召开，期间如果前线压力太大，还会穿插召开几次，选出应战的古名持有者。

　　基尼奇既然已经拿到古名，如果他参赛的话，通过团体赛之后就可以去参加单人赛，争取成为应战队员之一。

　　明蕴晃了下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新一届召开的日子了……虽然还有几个月。

　　他不暇思索：“他会去的。”

　　伊法叹道：“也是，毕竟已经是‘英雄’了啊。”

　　“是啊，毕竟拿到了古名。”明蕴也叹气：“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想的东西我还是能猜到的……在其位行其事，继承了马力卜的名字，自然要无愧于心，做到让自己满意的程度。”

　　用基尼奇的话讲，这叫等价交换。

　　“那他现在开始就要物色组团体队的队友了。”伊法捏着下巴道：“你会参与吗？”

　　“不，我会是观众。”明蕴摆明道：“我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团体赛说白了就是表演赛，一帮人争来斗去的大多是为了空口的荣誉……就算某一天明蕴这条越活越佛的咸鱼去拿起武器，对面也会是攸关他们性命的敌人，而不是因为那些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的荣耀。

　　至于团体赛的队友，明蕴相信基尼奇心里有数，他想找队友不要太简单了本人能打，古名家喻户晓，一看就有能进单人赛的潜质，等到了时间，有的是人来找他组队。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