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凯多一个人提前下船之后，心情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痛苦。正相反，当他再次踏足这片土地时，他的心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同时凯多也越发确定，自己并不想要毁灭这片土地。

　　他不想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美德或者什么别的高尚的东西，凯多知道自己没有那些。

　　他或许曾经被一种名叫“英雄主义”的东西奴役过，但现在凯多已经彻底自由了他不再是别人塑造的“保护神”、也不再是自己想成为的“英雄”，现在的他只想成为“他自己”。

　　神不会改变人的命运，但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内心。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色盘，人类的本质都是变色龙，但总有人永远只想保持本色生活。

　　而那些无法适应色盘的变色龙，其实已经快要变成人了。

　　虽然凯多自己可能并不知道，但他其实已经比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都更像人了。

　　造成战争的从来都是战场内外的“人”，而不是某一个特定的“地区”。凯多在这里挣扎求生的那些日子里，虽然没能有遇见过什么和善的人，但是这片土地却并没有对不起他过。

　　凯多曾经只能看得见这个国家里的人。但这个下午，凯多终于真正看清了自己真实的故乡阳光、森林、山峦、草地、河流、蝴蝶、萤火虫……

　　而人的仇敌不能是这些东西。

　　凯多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朝着港口大步前行……这么美好的日子，他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

　　利姆鲁在下船之后，就目标明确的直奔沃卡王国宫殿后面的那座荒山。那座山脚下有一个废弃的教堂，就是利姆鲁此行的目的地。

　　据凯多所说，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个孤儿。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一直跟其他人类孤儿一起生活在山脚下的一个破败的教堂里。

　　在战争时，那个废弃的教堂曾是沃卡王国里唯一一个孤儿收容所，某个教会的修女们每天都会给这些孤儿们送一些食物过来。但是一旦等这些孩子长到了一定的年纪，他们就会被送到战场，并且美其名曰：为了和平。

　　总有人认为自己的灵魂是可以拿来交易物品的，这些人大概是疯了

　　他们居然认为人的灵魂是可以估价的。

　　于是，在神明的注视下，圣徒递出一块面包，交换了一个灵魂。

　　一群虚伪的信徒，在神明的祠堂里，冠冕堂皇的做着恶魔的工作。

　　所谓的天堂，皆建立于血淋淋的罪恶之上。

　　凯多在被送去战场之前，就是在这个充满罪恶的“教堂”里长大的。

　　而利姆鲁这次来到沃卡王国，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他想要尝试在这里找到凯多的同族。凯多对利姆鲁的打算其实也猜到了一二，他以为利姆鲁可能是找到了一些与鬼族有关的情报。

　　但即便如此，凯多也没有选择跟利姆鲁同行，他不打算去寻找自己可能存在的同族，因为凯多对自己的同族也并没有什么好感。

　　如果他们已经死了，那就没有什么寻找的必要；而如果他们还活着……主动抛弃了自己的人，凯多就更觉得没什么寻找的必要了。

　　但是利姆鲁并不这么想，他觉得他们说不定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毕竟这个世界对人类都从不曾心慈手软过，更别说对鬼族了。

　　所以利姆鲁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而且利姆鲁其实一直都在怀疑，这个世界的鬼族跟鸠拉大森林里生活的鬼族之间说不定也存在某种关系。毕竟他们不仅都叫鬼族，而且还都头生双角。

　　但是凯多之前是个孤儿，他对自己的种族根本没有任何了解。所以利姆鲁才想尝试着寻找其他的鬼族问问看，他们说不定会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鬼族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界里最神秘的种族之一了，利姆鲁在整个大海上，都没有遇见过除了凯多之外的第二只鬼族！所以利姆鲁只能来凯多之前生活过的沃卡王国来碰碰运气。

　　这个国家的教堂建立在偏僻的山脚下，很久没有被人修剪的庭院里枯树横生、草比人高。利姆鲁到来的时候，没有在这里见到任何活人。整个教堂空荡荡的，就连教堂主入口处的大门都被不知道什么人整齐的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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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凯多只是引子，从本章开始为利姆鲁在罗杰海贼团的“初登场”做铺垫，魔王的出场必须有牌面！

　　跟他比起来，什么世界之王啊都弱爆了！

　　注意：本章有伏笔，之后会收。

　　第52章

　　教堂的侧殿和耳堂早就是一堆废墟, 屋顶的砖瓦也散落一地，墙壁大部分也都已经坍塌，残存的断墙上充满了时光留下的斑驳痕迹这里看上去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被人踏足过了, 更不会有人在这里生活。

　　毕竟残缺的建筑连遮风挡雨都困难，人住在这里可能还不如直接睡在大街上。至少在外面，说不定还有机会遇见好心人愿意施舍他们一点虚伪的善意。住在教堂里，估计就只有恶鬼会惦记他们冰冷的灵魂。

　　不出意外的, 利姆鲁并没能在这个废弃教堂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利姆鲁本来也不打算靠自己就能获取信息“夏尔。”利姆鲁在心里轻声唤醒了自己的外挂！

　　在夏尔的指引下，利姆鲁一路穿过教堂的后殿、走到了教堂后面的深山上。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利姆鲁自己能看到魔素，所以利姆鲁一直都会光明正大的在个世界里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法。

　　没过多久，利姆鲁就在半山腰一颗巨大的树木下找到了夏尔指引的终点

　　在山涧的中央有一小片平地, 还算平坦的地面上到处伫立着嶙峋的巨石, 利姆鲁在来到这里之后就开启了感应魔法。

　　春天的风经过乱石的缝隙，刮过遍地的野草, 杂草被风刮出锋利的弧度, 露出了更底层生长着的细小花朵。温柔的风吻过利姆鲁平静的脸后，又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场宴席。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

　　泥削骨, 草饮血, 骨生花；死亡以骨血唤醒大地, 生出一副如诗如画的棺椁。这便是亡灵在死后送给世界与自己的最后一件礼物。

　　利姆鲁走进乱石阵中，在所有石头中间、唯一一个被打磨过的石碑面前驻足, 利姆鲁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石碑，它的表面异常的光滑。

　　搬运并打磨这块石碑的人曾经仔细的磨平了它的棱角、清理了上面的青苔, 但奇怪的是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大概是文化受限吧！

　　如果说凯多的族人跟凯多一样都是文盲, 那利姆鲁一点都不会意外。他看着面前的无字碑，脑海中莫名的冒出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可能是这里的石头对人类而言实在过于巨大，也或许是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里, 这个乱葬场保存的还算是完好。利姆鲁刚刚就用魔法感知到了土地下面的情况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鬼族的巨大骸骨。

　　在大致计算了下土地下面埋着的白骨数量后，利姆鲁估摸着，这个世界上跟凯多存在血缘关系的所有族人差不多都在这儿了。怪不得凯多会在人类的战场中长大，大概是被贪图异族力量的某些人送进去的吧。

　　哪怕是在魔人横行的异世界，鬼族等各种魔物也不会受到人类国家的欢迎，更何况是在人类占据了90%以上智慧生命的海贼世界。

　　对于这个结果利姆鲁并不感到意外，也并没有对此有多伤感，毕竟他们对于利姆鲁而言只是陌生人，就算是凯多也未必会对素未谋面的族人有什么特殊感情。

　　利姆鲁思考了一阵后再次使用了感知魔法，走到了跟凯多血缘关系最亲近的某个白骨上面，蹲下身摘下了一朵杂草间的蓝色小花利姆鲁准备把这个带给凯多。

　　就在利姆鲁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也是来这里采药草的吗？”一道爽朗的男声自利姆鲁背后传来，利姆鲁起身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肌肉下意识紧张了一瞬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利姆鲁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身后有人在接近，因为他刚刚正在思考其他事情他在考虑自己在回去之后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跟凯多提起这件事比较合适。

　　毕竟他总不能一上来就直接告诉凯多结论“你全家都没了”吧？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骂人一样。但利姆鲁还没来得及思考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被打断的利姆鲁微微侧头，便看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不断大步靠近，直到走近自己身边才停下脚步。

　　利姆鲁在打量了下来人之后，很快就对对方的身份有所猜测，同时利姆鲁心底也不由产生了一点困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认识对方还算正常，但听对方话里的意思……难道他也认识自己？

　　跟四五十年后不同，1473年的大海上，信息闭塞、联络手段主要靠电话虫，连摩尔冈斯的“世界经济新闻社”在那个时代也还没有建立起来，交流和传递情报的方法都很传统。

　　因此不怎么参与战斗的利姆鲁，在大海上其实并不出名。除了最开始加入洛克斯海贼团的时候被海军意思意思悬赏了700万贝利之外，利姆鲁的赏金就再也没有涨过了。

　　而且因为利姆鲁几乎不怎么会引起海军注意的缘故，他的悬赏令在海军那里都快被压箱底了！所以在当时的大海上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在洛克斯的金牌团队里竟然还有利姆鲁这样一个混子。

　　好在男人接下来的行为很快便解答了利姆鲁的疑惑。

　　男人虽然在跟利姆鲁说话，但目光却并没有看向他，男人快步走到了利姆鲁身边，而后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手最终越过利姆鲁，摘下了他身边的一株利姆鲁不认识的野草。

　　他不是冲着利姆鲁来的，他是冲着利姆鲁身边的这棵草来的。

　　刚刚走过利姆鲁身边的是个扎着红马尾的长发男人。此时他手里正拿着那颗刚刚摘下来的“野草”，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边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道：“呃……是长这样吗？我记得好像……嘶……”

　　利姆鲁此时已经站起了身，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对方抓耳挠腮的模样。利姆鲁莫名觉得对方的神情有些熟悉，这种焦急的神态……简直像极了在考场上拼命回忆课本的考生！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似乎是终于放弃了，在利姆鲁诧异的注视下“唰”的一下站起身，说出了所有考生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虽然还不是很确定……我就先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管对不对，先写满交上去再说吧！

　　男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急着走，他的眼神虽然落在自己眼前的草身上，但双眼却并没有聚焦，仿佛在透过这棵草怀念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终于回想起来，自己的身边好像还站这个大活人。

　　想到这里的红发男人急忙回过头想要确认一下，结果迎面就对上了一张惊悚的惨白面具。

　　红发男人：“！！！”

　　男人捂着心口狂退数步拉开距离，直到彻底看清利姆鲁确实是个人，他遭受暴击的心脏才慢慢停止狂跳。

　　“呃……”利姆鲁面具下的眼睛尴尬的眨了眨，自己的面具……有这么吓人吗？

　　因为利姆鲁多年以来一直戴着面具的关系，他周围的那些人早都看习惯了，因此他们对利姆鲁的态度与对常人无异。这就导致利姆鲁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脸上还一直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

　　红发男人在刚才走近利姆鲁的时候，眼里只有地上的草，压根就没注意到利姆鲁的脸上还戴着面具。而且他刚才为了能够摘到那棵草，跟利姆鲁之间的距离又很近，所以他一回头，一张有着诡异花纹的惨白面具就霸占了他的全部视野。

　　……其实男人刚刚差点一拳打上去，在即将出手的时候他才险之又险的克制住了自己，因为他并没有从眼前的面具……还有面具后面的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还好他没动手，否则倒下去的还不一定是谁呢！……总之不可能会是利姆鲁！

　　“啊，那个……吓到你了？抱……歉？”自己的面具如果从太近的距离看……似乎确实有点吓人……利姆鲁见自己的面具把对方吓到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

　　“啊没事没事，我才该说抱歉，不是，我是说你挺帅的……呃，我是指你的面具……”男人有些手忙脚乱的解释道。他觉得利姆鲁既然会选择戴面具，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结果他还对此表现得一惊一乍……

　　“总之很抱歉！”男人挠了挠头放弃了解释，转而抬起了自己手上的药草，“还有这个，我刚刚不由自主地就越过你直接摘下来了，呃，也很抱歉……你好，我叫斯宾塞。”说了半晌，男人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

　　不过哪怕他没有自我介绍，利姆鲁也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对利姆鲁而言，他们早就见过面了。

　　……

　　斯宾塞在现在算是罗杰船上的半个船医，但其实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剑士……简单来说，他是一个出生于医学世家里的剑士。

　　不仅斯宾塞的家族是医疗世家，斯宾塞出生的小岛叫“医学岛”，岛上所有人都崇尚医学，人均医生。但斯宾塞却是其中的异类他对医学并不感兴趣，反而喜欢练剑。

　　众所周知，逼人学医，天打雷劈。一入医门深似海，医海无涯，回头是岸，斯宾塞就是那个早早坐船回了岸边的聪明人。

　　但大概是生活环境里医生的浓度过高，浓厚的医学分子氛围深深的熏陶到了斯宾塞长满了肌肉的榆木脑袋，所以斯宾塞在耳濡目染之下也被迫记住了一些医学常识。

　　于是在罗杰来到医学岛，跟岛上的人说他们船上需要一个医生、问有没有人愿意加入他们的时候。

　　斯宾塞热泪盈眶的拿起了自己盘的发亮的长剑和在角落里吃灰的医学入门百科全书，义无反顾的扎进了大海。

　　等雷利他们发现自己船上的船医好像有点货不对板的时候，他们早已航行到了几千海里开外！就连“医学岛”的永久指针都不知道被谁放哪去了，而没了指针他们根本没办法给斯宾塞送回去！

　　斯宾塞：笑死！他们竟然还想退货？（悄悄把指针扔进大海ing）在大海上多好！回去干嘛？回去继续学医？没门！

　　虽然斯宾塞欺骗了他们船上的所有人，但他最后还是成功留在了罗杰的海贼团里。因为罗杰其实根本不在乎斯宾塞到底是不是医生。

　　在罗杰眼里，只要上了自己的船，大家就都是伙伴，他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赶人下船。至于雷利……

　　雷利拿自己不靠谱的船长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头疼的接受了罗杰海贼团里仍旧没有船医这件事。

　　多亏斯宾塞加入的是罗杰海贼团，在这艘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满脑子只有喝酒和打架的单细胞生物，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在航行了几千海里之后才被发现！

　　毕竟医生可不是那么好伪装的，斯宾塞又不是可以开挂的利姆鲁！

　　罗杰等人当时前往医学岛就是为了找一个医生伙伴，而整个小岛只有斯宾塞愿意上他们的贼……海贼船！所以他们当时压根没想过出身医学世家的斯宾塞会不是医生！

　　直到很久以后罗杰他们才知道自己中奖了他们从一整个岛上几百万个医生里，选了唯一一个不会医术的剑士……

　　其实当时斯宾塞每天装医生已经装的快要治崩溃了。当时罗杰船上的一个船员大概是得了感冒，但斯宾塞硬生生把对方从普通感冒给治成了肺炎……这战绩，斯宾塞自己听到了都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