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过,他应该是发觉了自己的梦境被利用了,正在极力的压制自己记忆的波动,不然这梦境也不会看上去这么正常,这么收敛了,感觉就像一条苍龙正努力的缩着自己趴在地上。”
“但这也说明,他必然受此牵制,处境肯定更加危险。”丹恒并没有因此放心,反而甚至还更担心了。
但他还是尽量保持冷静的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场饮月之乱的真相。”
饮月之乱的开头,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
丰饶令使倏忽突然率军进攻,突袭罗浮,那一场战争摧毁了罗浮近半数洞天,杀得的云骑军十不存一。
那一战,腾骁将军战死,丹枫龙狂,更有无数无辜者殒命在倏忽的力量之下,或被诱发魔阴。
白珩,也是在此战死的。
这一切大约和丹恒梦中所见一致,在一切都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白珩的星槎如同一道箭矢突入战场,砸进废墟之中,紫发的狐女从中艰难的爬出,她的好运气依旧庇护了她没有死在这一次的坠机之中。
而后,她高举那一轮黑色的太阳,就在丹枫眼前,与倏忽一同化为了齑粉她的好运并未能保佑她免于这场风暴。
那一瞬间,梦境的世界静默了,前来支援的云骑的厮杀声,各处的哀嚎声,连同波月古海的海浪声都一并陷入了沉默,只余一片死寂。
在这片死寂中只有一道心跳在急促的跳动着,那心跳不知道是苍龙自己的还是苍龙所听见的,正渐渐地趋于平缓,就像心跳的主人正在小心翼翼的呼吸,不可置信的确认着现状。
最终也随着这片沉默一同趋于死寂。
梦境的主人在此刻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外界的讯息,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狐女刚才站立的地方,失去挚友的打击比任何方法都要提神醒脑,以至于让他顷刻间就从龙狂中苏醒了过来。
而后,苍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长啸。
那长啸如同一场悲痛至极的历泣,近乎泣血一般,尖锐的划破了这片死寂,也尖锐的划破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那负重已久,似乎早垂垂老矣的前行者,终于迎来了突破他承重界限的那根稻草,那原本已然习惯的重量在这一瞬间化作排山倒海般的崩溃,压倒了负重前行的苍龙。
在极致的凄厉中,他几乎已经发不出更加悲痛的声音,只剩下无声的窒息,直到某一刻,仿佛是情绪突破了什么界限一般,他那正在痛苦的剧烈翻滚着的神思反而骤然冷静了下来。
他倏地对一切都感到一种迷茫。
他的无数战友有去无回,无数生命在他眼前逝去,现在,就连休戚与共的挚友,他也失去了。
时间被情绪的变化放慢,在这种近乎被无限拉长的时间之中,他对这一切现实都感到了一种不真实。
这是梦吗?
是不是等到他从这场梦中醒来,他的挚友仍旧会好好的活着,他的无数战友也不曾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理智在提醒他面对现实,如同拿着喇叭一般在他耳边大喊,这不是梦,白珩没了!
可他仍旧固执的祈求着,即便他甚至不知道要向什么祈求,却仍旧颤抖的祈望着。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
不管是什么都好,让他从这场永无止境的折磨中醒来吧。
直播外,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沉默。
不仅是为了这场代价极大的战争,也不仅是为了那些舍生取义牺牲自我的战士,还是为了那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巨龙。
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比直观的感受到了丹枫的悲痛、那种天塌地陷一般的崩溃。
那凄厉至极的龙吟让无数人都为之动容,为之颤动。
弹幕上也没心思开玩笑了。
【我的天...】
【她就死在饮月君的眼前啊!】
【而且死无全尸,几乎等于是灰飞烟灭,这换了谁不崩溃啊...】
【别提了,明明我只是个旁观的,丹枫大人那声龙吟出来的时候直接给我眼睛弄湿了。】
【我感觉他可能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看见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换我我也不想啊!我是孤儿,我宁愿自己是,也不要我最重要的人死在我面前,那样我可能会直接当场坠入魔阴。】
【从这里也能看的出来,饮月君是真的很重视云上五骁的各位,可以说是当成家人亲友都不为过。】
【废话,都是上战场的,能把生死托付给对方啊!而且持明族没有亲族,龙师又是那个样子,云上五骁的其他人几乎等于是丹枫大人自己选择的家人。】
【从这个情绪来看,已经发生解离了,丹枫大人已经崩溃到了身体下意识的为他屏蔽掉了这种情绪带来的影响。】
【可就算发生了解离,他也还是在哭啊,虽然没有声音,但这就是在哭啊!得悲痛道什么程度才会情绪发生解离了都还在哭啊!】
【学心理的来说一句,饮月君这个状态...其实很危险,悲痛过度是一个,还有一个是他的心理支柱崩塌了。】
正在看直播的云上五骁的其他人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他们是最能对这段记忆感同身受的。
因而,对于白珩的死,他们受到的冲击会远比旁人多得多,加之还有丹枫那感染力极强的悲泣在那,冲击力几乎是呈几何数倍增加。
“白珩姐...”景元叫着那位姐姐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流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似乎是在逼自己强行接受这个事实,“她救下了丹枫,救下了罗浮,她虽死犹荣。”
另一边,正在工造司外站着的应星正紧紧的攥着手中的玉兆,“丹枫那家伙,恐怕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吧。”
不要说是丹枫了,他也接受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反倒是作为死者本人的白珩现在是心情最正常的那个,她对自己的死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无名客向来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看到丹枫如此崩溃的模样,她又不由得有些怅叹。
她现在没有其他几人在一个地方,安慰不了那几个家伙,只能对着光屏喃喃自语,“这时候,我反倒不希望你那么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若是丹枫能不那么重视她,或许此刻受到的折磨还会小一些。
“可惜,如果那样的话,也就不是你了。”白珩摇了摇头,大概猜到了后来丹枫干了什么傻事。
“都说医者医人不自医,你怎么还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那小龙女还没说错,你可真是个庸医啊,丹枫。”
怎么把自己医成了这个样子呢?
而未来的景元那边。
星和三月七有些担心的看着这位神策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景元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也明显算不上好,但还是摇了摇头,“无碍,只是勾起了一些旧日的回忆,心绪难免受到影响,但对我而言,那也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虽然此时提起仍旧免不了伤悲,却也不至于无法自己。”
他看着直播,“继续看吧,我也想知道,当初之事,丹枫是否另有内情。”
直播上,苍龙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落到地上,化为神色恍惚的龙君,他的全身伤痕累累,血迹已经将那件原本矜贵的衣着染红了大半,看的出来已经身受重伤,可他没有顾及过自己,固执的踉跄着往挚友离去的地方走了几步。
【你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在冥冥中发问,那到底是苍龙是自己还是龙心,亦或是其他,在此刻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看着那个地方落下的几滴血和些许碎发,脑袋里还模糊的回放着挚友往昔回首时的笑颜,垂落两侧的手顷刻间握紧。
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我绝不接受!
下一刻,所有人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波动倏而在他脑海中显现,那波动没有声音,没有语言,却如同一道古老悠长的龙吟,一声响彻沧海的钟鸣,宣告着什么将要醒来,什么将要逝去,又有什么将要归来。
无端的,所有人都明白了那道波动的意思。
【那么,就从这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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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枫哥触发错误进化方式(bushi)
再度声明,这个饮月之乱纯属虚构史,虽然饮月之乱确实还有疑点,但从3.6的剧情来看,枫哥确实有主动唤回白珩的执念,他决定的时候应该没有除了繁衍压力外更多的外力压迫(虽然感觉幻胧那句你以为这一次你就有的选吗,应该暗示当初饮月之乱还有啥问题)
第208章 隐藏的力量
几乎就在这道波动响应的下一瞬, 梦境里的世界凝固了,苍龙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暂停了时间一般,暂停成了一张记忆的照片。
随后, 裂缝蔓延的声音清脆的响起, 如同将要被打破的玻璃一般,肉眼可见的皲裂逐渐蔓延开来,直至密布到肉眼可见的整个画面上, 就听的一声
“砰!!!”
凝固的世界应声爆裂开来。
世界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随着一道无形的能量波以丹枫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向着远处席卷而去。
“哇!!!”水母三月发出一声惊叫。
丹恒见状,下意识的挡到水母三月的前头,放出护盾, 企图先行挡住那些袭来碎片浪潮,但片刻后他睁开眼, 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什么碎片击打在他的护盾上,只有些许不知道是否是那场风浪带来的风流,吹飞着他的衣角。
周遭的一切都安然无恙, 没有受到任何冲击,画面重新恢复正常,流动起来,云骑军仍旧在清剿余孽,严重的伤患正在被护送至战场边缘,只有丹枫一人呆愣的站着, 直到负责搜寻伤者的云骑来到他身边,询问他是否安好,他才恍然回过神, 似乎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那一幕就仿佛是一场只存在于丹枫脑内的幻象,不曾影响到现实分毫。
可是,真是如此吗?
丹恒收回护盾,面色凝重的看着丹枫,他知道刚才那绝对不是什么丹枫自己的臆想,一定有什么连当时的丹枫都不清楚的事情发生了。
当年的饮月之乱居然还有这桩隐情在内。
这也就是为什么幻胧才暗示当年的丹枫别无选择的缘由吗?!
“我去!!什么情况?!”
回过神的水母三月七重新冒出头,打出了一个无比震惊的颜文字,并且附带三个加粗的感叹号,以此表明她此刻无法用表情言明的惊诧。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脑袋里说话这个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人?那就是龙心吗?”
“不,不是龙心。”丹恒意外笃定的摇了摇头,“虽然龙心早已不知所踪,但刚才的感觉和我在记忆中见过的并不一致,更像是,源自丹枫本身的某种...自问自答?”
他说到后头也有些不确定。
水母三月好奇的问道:“额,悄悄问一句,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丹恒双手抱胸,“我恰好...曾经有过非常类似的体验,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如影随形却又无法言说的存在,看不真切,却亦步亦趋,只是它要比我所感觉到的更加隐晦、更加难以发现,也更加联系紧密,就仿佛...是丹枫的一部分。”
水母三月哦了一声,然后委婉又有些尴尬的道:“虽然你说了这么这么多,但是我还是没怎么听懂。”
丹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