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应星看着玉兆上景元回复的消息,挑了挑眉。
几乎就在这条消息送达的同时,清晰的脚步声从小道上传来,脚步声匀速和沉稳一听就是那种常年习武之人才能走出来的脚步声,带着一点点鞋跟踏在路面上的余音。
风从鳞渊境的古海上空拂过穿过林间,扬起来人束着高辫的雪白长发,红色的眼睛笔直的注视着前方,手上提着一把大名鼎鼎的暗色长剑,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入口前。
救兵镜流,已经就位。
入口处的几步之遥。
镜流收起玉兆,微微侧目在持明族树林中的某个方向停顿了一下,那是应星现在所在的方向。
她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徒弟的思虑周全,早在看到直播的情况比他们要快的时候就已经思考到了这一步。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吸引龙师的注意力。
这个人要和丹枫足够要好,能来的自然不会引起怀疑,要行事干脆利落直接粗暴,才能适当动粗,而不受到过分诘难,还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因功绩而积累起来的不会因此受到撼动的地位,才能震慑到龙师。
所以,景元才联系她。
所以,她来了。
她大步向前来到了入口处,红色的眸子冷冰冰的瞥了一眼门口的守卫,没有任何情绪,如果说丹枫是方壶之上的万年玄冰,那么镜流更像是能够直接冻彻古海的寒冰,站在那就是一把寒光毕露的利剑。
两个守卫被她看着打了一个抖,咽了咽口水到:“龙尊大人几日不见人,剑首大人,请您回去吧。”
镜流没有废话,声音如冬日未化的溪流一般,清冷冷的,“你们按命令行事,我不为难你们,去告诉龙师,剑首镜流前来看望好友。”
两个侍卫见她还带着那把大名鼎鼎的支离剑,一副你们不通报我大可强闯的模样,也不敢当复读机,连忙派了一个人前去通报。
这段路程很短,所以没过多久就看见三位龙师带着几个护卫从龙尊府邸中走出,一脸严肃的走到入口处,对着镜流道:
“剑首请回吧,龙尊今日身体抱恙,无法待客,请您先回去吧。”
镜流动都没动,直接问道:“也就是说,直播之事是真的了?”
龙师当然那不可能承认,他在心底暗骂这个星神直播多事,他们的打算居然全被直播揭露了出去。
若是一般直播他们打可以直接否认说内容虚假,但这个直播有星神干涉在先,又有了联盟的认证,可信度非比寻常,他们现在哪里敢让人发现丹枫真的昏迷不醒,那不是在印证直播上的事吗?
他越想越气却只能耐着性子道:“直播之事子虚乌有,剑首不必在意,龙尊大人只是单纯身体抱恙很快便可痊愈。”
镜流油盐不进,“那么让我这个好友探望一二,也应该不是难事。”
龙师被她这幅住着不放的态度弄的有些烦了,呵斥道:“都说了不行,龙尊正在病中,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阵风拂过,再回神,支离剑便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侧,镜流仍旧站在原地,半步未移,只是稳稳的抬着剑,架在离龙师脖子不近不远的一个距离上,支离剑的剑锋正倒映着足以吹毛立断的寒光。
一滴冷汗从龙师的额角滴了下来,镜流的动作太快,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性命就已经被置于镜流的剑下。
这个距离其实有着足够的空余,看上去要跑似乎也很容易,但龙师很清楚对于镜流而言,这没有区别。
“长老再三阻拦,我可否认为,龙师们别有所图?”
龙师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声嘶力竭了起来,身后的侍卫也随即将镜流包围了起来,“镜流!这是我持明领地!联盟与持明有盟誓在先,不得在在持明领地中伤害持明,你想要破弃盟誓?!”
镜流却丝毫不慌,“龙师是要威胁我吗?”
龙师都想骂人了,剑都架到他脖子上了,这特么谁威胁谁啊!
但还不等镜流说话,就听见一个破空声,一只四十二码的拖鞋大老远的凌空飞来,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越过包围镜流的侍卫,漂亮的正中龙师的脑门,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啪叽声,准头甚至比白珩都要好。
一声简单粗暴的怒喝随之响起,“你个***(持明粗话)看招!”
这一拖鞋直接把镜流和应星乃至现场的其他持明都看呆了,他们偏头就看见一个持明光着脚手握另一只拖鞋,怒气冲冲走来,“罗浮人不行,我来!我就是持明族人,你能拿我怎么滴!”
龙师被他拍懵了,这一拖鞋倒是没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但侮辱性极强,他哆嗦着手指着他,“你、你竟敢袭击龙师!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人也气,站在侍卫的包围圈外,拿着拖鞋指着龙师的鼻子骂,“我还没骂你们竟敢那么对待丹枫大人呢!丹枫大人出事,你们不想着怎么救他,反倒还来算计他!!”
说完他就撸起袖子,“今天,老子闹定了,你不会以为丹枫大人的支持者就我一个吧?”
随后几个龙师就看见陆陆续续有持明聚集了过来,他们有的穿着轻铠,有的只穿着常服,但各个都摩拳擦掌的。
短短的这么一段时间就聚来了一大批人堵满了小道。
为首的男人依旧拿着拖鞋大手一挥,“你们有种就让丹枫大人亲自出来给我们定罪,说这直播上的事全是常乐天君捏造,要罚要如何我们都认!但首先,你得让我们见到丹枫大人!”
他看上去很嚣张,但镜流知道这批人其实很聪明,对于持明族弑杀同袍是大罪,所以他们没有带任何杀伤性武器,这样侍卫也不能对他们动真手,双方顶多就是一场冲突,一场斗殴,并且他们人数众多,龙师们也不可能集体追责。
镜流轻轻笑了笑,“确实,联盟与持明有盟誓,不得在持明领地内使持明流血受伤。”
龙师不知道她这时候重新提起这事干什么,下一瞬,他的神色骤变。
在战场上以一挡百的剑首神态自若,持剑的手连一丝发颤都没有,只有周身的寒气升腾而起,冰冷的气息在空气中泛起白雾,凝结出冷霜迅速向四周辐射而开。
“但龙师似乎忘了,即便不伤你,我也有办法制服你。”
龙师下意识跌跌撞撞的退后了几步,镜流也没紧抓着不放,龙师咽了咽口水,“镜流你强闯持明族地,你就不怕联盟降罚!”
“看来你很清楚,有丹枫在,你们无法找我算账,至于联盟,龙师若要参镜流一本,去便是,联盟若有降罚,镜流自当受罚。”
去个屁啊!龙师心里都在骂人,镜流不掺和政场,她剑首的位置是她亲自打败八方高手夺下的,她在云骑军中的地位是她亲自上战场、立奇功,用丰饶孽物的尸骸垒起来的,是卫蔽仙舟的战功换来的,铁的不能再铁了。
除非镜流今天真的这里把他杀了,否则就算她强闯,联盟也不会对她怎么样,顶多降个职罚点薪饷,她镜流在乎这点代价吗?!
更不用说届时要是丹枫恢复了,还不就是他一句不追究的事吗!
他们动静闹得挺大,直接龙尊府邸内龙师的人引了不少出来。
对峙之间,镜流不着痕迹的朝树丛的方向递了个眼神,随后又不紧不慢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龙师身上。
应星收到她的示意,点了点头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趁机翻墙进入了龙尊府邸中。
现实中的行动顺利,直播上的丹恒和【应星】的行动也异常顺利。
从龙师的对话中得知了丹枫的现状之后,两人没有再停留,一鼓作气的直接摸到了丹枫的卧房。
大概是因为苍龙喜水的缘故,丹枫的院子三面环水,只要走出屋子便是临着莲花池的凉亭,能直接躺靠在这上面,丹恒稍微注意了一下,那个位置应该很方便把尾巴放出来玩水。
屋子里没有待人,帘子还拉着,只能看到另一侧的窗棂透进日光,屋里的家具全是很古式的款式,龙尊床榻的纱帐已经被撩起,应该是刚才医师来过时弄的。
丹枫本人就那样静静的平躺着沉睡,可能是因为气质和阅历他看上去会比丹恒要成熟那么一些。脸色有些苍白,也许是因为之前梦魇过,整张脸线条分明显得有点冷冽,长发柔顺的散乱在床榻上,让他此刻的气质缓和了些许。
丹恒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前世,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意外的平静。
“你打算怎么做?”他轻声问道:“龙师的人很快就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应星】抬手碰了碰丹枫的额头,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也是,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丹枫也不会醒不过来了。
他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丹恒,“你和他出自同源,你能试试看能发现什么吗?”
丹恒没有拒绝,只是声明道:“我对于医术一道并不如他这般了解,你最好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他将手搭在丹枫手上,将自己的力量缓缓探入对方的身体里,他没有说明的是他体内的龙尊传承是残缺的,很可能根本起不到什么用处。
一开始确实如此,他的力量探入丹枫体内,被对方迅速的接纳,随后便没有了回应,丹恒等了等,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直到他快要撤回能量的时候丹恒体内的力量却突然勾了他一下。
那动作就像是在挽留他,让他不要离去,丹恒就迟疑了一瞬间,那股力量就突然缠了上来,那种感觉很是微妙,很柔和,甚至有点缠绵的味道,却始终无法让人挣脱。
用一种不太恰当的形容就是像极了怪谈志异里头书生被女鬼诱惑缠住时的感觉。
丹恒没有被这种感觉诱惑,他皱起眉,知道这是出事了,他想要挣扎,但对方明显没给他这个机会,两个龙尊的力量碰撞在一处,相互融合,丹恒只听的耳边一声轻响,一道画面就涌上了脑海。
那似乎是什么乐器的被敲响之后的响声,丹恒来不及分辨,失力一般的跪倒在丹枫床边,勉强撑住自己,来不及顾忌发现他异状的【应星】,注意力全被脑子里的画面吸引了。
他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浩瀚星空,看见了望不见底的深邃海洋和漂浮其上散溢的光点,随后在海洋之上,他看见了这些光点的源头
一条浑身都已化作荧光,看不清原本鳞甲模样的龙。
正在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是在看见的瞬间就这么理所应当的明白了,‘正在’这个形容有些怪异,但是确实是他第一反应中最确切的形容。
如果说凡人的死亡往往是转瞬即逝的刹那,那么的死亡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凋零。
正在安静而缓慢的走向的终点。
之前的一切质疑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都会烟消云散,任何人看到的瞬间就能明白的身份。
那是【不朽】
那是【龙】
丹恒恍然回过神,如同做了噩梦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瞳孔近乎缩到了极限,他后背上冷汗淋漓,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应星】见状连忙上来轻拍他的背,压着声音急切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了...”丹恒半捂着脸,目光恍惚的道。
“我看见了丹枫梦见的那条龙。”
【应星】脸色微变,他意识到丹枫的昏迷可能真的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幻梦有关,如果龙师们察觉了这一点他们会怎么做?
丹恒能给出回答,他回想起自己被做过手脚的蜕生流程、想起初生后那想要使自己回想起前世,迎回丹枫的医术,垂下眼眸,轻声道:“他们做什么都有可能。”
善意有可能铺就通往地狱的道路,恶意与贪念建造的地狱只会更甚百倍。
【应星】闻言目光落在了丹枫身上,咬了咬牙,“不能放着他一个人在这,我们把他带出去。”
丹恒皱了皱眉,“你确定吗?龙尊无故失踪,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那也要那几个老家伙会把这事说出来才行。”【应星】冷笑了一声,“再说他们不是需要丹枫昏迷搞事的时间吗?”
他随手发了一条信息,接着就上前把丹枫横打抱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应星】虽然年纪涨了,但身手也不是盖的,抱起一个成年男子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丹枫的身形会比应星要清瘦些许,这种差别平常看不出来,但是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就有了明显的对比。
他转过身,随手扯过丹枫的一件外袍披到怀里的人身上,小心翼翼的把人裹好。丹枫飘散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飘飞,随着【应星】的手散落而下,脑袋顺着他的动作在歪在他的肩头。
这一幅画面非常唯美,唯美到了丹恒终于觉得有点怪异的程度。
他形容不来其中有什么不对,可能是【应星】低头看丹枫的表情有点怪怪的,也可能是他动作的细微之处有点怪怪的,总之,丹恒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原身的脊背毛会微微炸起的感觉。
如果他看过三月七那些杂七杂八的小说,他大概就会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如怀珍宝般抱起怀里的人’的直观案例。
也可以被称为人物ooc了。
但【应星】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把丹枫拢进怀里,抬头看到丹恒看着自己的面色古怪,他挑了挑眉,无声询问道:‘怎么了?’
“你...”丹恒有些迟疑,可能还有些语塞,看到【应星】刚才的动作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想象一下,如果把【应星】换成景元或者他认识的任何一个男性友人,再把丹枫换成他,那这个画面丹恒相信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的男性友人都不会想要看到。
用波提欧的话来说就是这他宝贝的太肉麻了,哥们,你是对他有意思吗?
想到这里丹恒整个人龙躯一震,感谢波提欧的宝贝发言,他瞬间恍然大悟,但在恍然大悟的下个瞬间他的神色就开始变成一种带着惊恐的恍恍惚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