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先变再说,我看了才知道。”
眼见着说不通,丹恒那没放出来的尾巴也开始邦邦敲地板了,他像是条久违的被激起了逆反心理的小龙,皱着眉环胸抱臂,一副全然拒绝配合的不满姿态。
“今天的事情和我的尾巴没有关系。”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现在也没有。”
“你先放出来再说!”
几个来回之后,丹恒终于确定比起语言,现在更需要一些别的方法终止这段对话,比如武力。
他甩出龙尾,快准狠的给丹枫的脑袋来了一下,随后看着被击出昏厥效果的丹枫,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丹枫按着脑门也没想到,丹恒在行动上居然这么直接,这要换成应星那几个,丹枫非得送他们一顿透心凉不可,可看到丹恒那双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眼睛时,丹枫又想着,算了,还是个孩子。
随后,他的思绪便落到刚才看见的一闪即逝的尾巴上。
持明的目力足以在刚才那一下的时间里看清那条龙尾的模样,那条尾巴的颜色要比自己的清浅一点,看上去更为透彻,很干净,但鳞片和鬃毛的光泽却十分暗淡。
仅仅是他瞥见的部分里,那尾巴上的鳞片带着肉眼可见的明显划痕,反射的光有些混沌,带着一些细密又微小的斑驳痕迹,鬃毛虽然被梳顺了,但也肉眼可见的发糙发蓬。
简而言之,整条尾巴粗糙到了能让丹枫爆鸣的程度!
那种情况不像是长大后没有注意暴力对待造成的,龙尾毕竟也是他们龙身的武器之一,坚硬程度和防御力自然也非比寻常,那更像是在龙尾还未长成前就落下的,后头一直放任,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重新坐好,把心头的思绪先压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刚才说到哪了?”
丹恒看着他:“...我们还没有开始。”
丹枫也不尴尬,当龙尊这六百年他什么尴尬的场面没见过,浑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招了招手让人靠过来,“手给我。”
丹恒这才坐了回去,将袖子撸了上去,胳膊平放在两张沙发之间的小桌上,像丹鼎司里每一个前来看诊的病人一样。
丹枫抬手将指尖搭在那腕脉之上,属于不朽的龙力顺着指间丝丝缕缕的渗进了丹恒的体内。
气氛在这沉默之中逐渐沉凝,半响后,丹枫睁开眼,水青的眼眸里青蓝色的光芒微熄,喉中不由自主的溢出一声轻叹,“果然。”
丹恒体内的龙尊传承是残缺的,控制生命力的那部分力量并没有继承到丹恒身上。
丹恒看着的他的反应,“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
丹枫轻摇了摇头,“不过是早已有把握的猜测得到了印证罢了,我想缺失的那部分力量应当实在新任龙尊身上吧?”
要想到这点并不难,饮月既然缺位,那必定要有人补上龙尊的位置,可持明向来拥有以化龙之传者为尊,罗浮一脉除了‘饮月’便再无人选,那么如何让下一个龙尊拥有这项资格呢?
答案是,只要让那位继任的龙尊同样拥有化龙之传就可以了。
“控制生命力的力量,拥有治愈的能力和封印建木的能力,前者是自保的一种能力,而后者是保证‘龙尊’和‘持明’对于仙舟足够必要的条件。”
想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必定不是自然产生的,毕竟无论是他还是之前的饮月都未曾要将这个担子丢给他人过。
龙尊异常的换代未必会得到其他持明族人和龙师支持,龙尊缺少战斗力也是致命的问题,但只要封印建木的能力还在,联盟就不可能放弃下一任龙尊,那是未来的他能留给下一任龙尊最为有利的政治资本。
想到这,丹枫自嘲的笑了笑,“做出如此安排,看来未来的我给你们留下了不少麻烦吧?”
丹恒想到饮月之乱后续的一系列影响,毫无避讳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但,对我和那位新龙尊来说,这个麻烦同样也是我们能行至现在的起点。”
他的脸上并无怨怪之色,看着丹枫的眼神十分平静,那被掩盖后的灰蓝色眼眸就好像一池安宁的夜色,静谧而缓和,如同秋日携下枝头枫叶的那股流风一般,豁然,平和。
这是已然踏过千万道沟壑得见群山之人的眼神,他已然跨过前生余留的业障,向着历代饮月都不曾望见的天地而去。
他要远比自己坚强,丹枫听着恍惚想到。
“而且,这份传承对我们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
丹恒见他缓过了神,眼里也露出一丝笑意,“至少它给了那位新龙尊能够尽可能多的救治生命的机会,也给了我了足以保护伙伴的力量,还有......”
他想了想,认真道:“在洗澡上的便利。”
丹枫听的一懵:“???”
不是,你拿龙尊传承的力量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中间卡了一下,晚了十几分钟更新!
丹恒:尾巴比龙尊传承还重要吗?!
丹枫:以你的情况来说,是的!
被打之后
丹枫:算了还是孩子
此时按年龄算真正是个孩子的景元:???
丹枫看似平静,实则在看见丹恒尾巴的瞬间内心发出尖锐的爆鸣:不!!!
第38章 对未来的弥补
丹枫未曾料想会得到这么个回答,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饮月龙尊代代相传的行云布雨之能,天生的控水之术,在龙师嘴里被吹的那么神乎其神, 似乎就这样一个控水之力上就悬挂着整个饮月一脉持明族的重量与未来。
而这样的力量, 在丹恒的手上,反倒成了方便洗澡的工具。
挺好的,那些龙师知道了绝对会气死的吧。
“好用吗?”他问道。
丹恒点了点头, “很方便。”
丹枫又笑了一声, “那位新龙尊还好吧?”
丹恒想起离开前白露的近况,列神之战后,罗浮一脉的许多龙师被清算,白露也终于得以摆脱枷锁, 但持明族所面对的问题依旧未曾解决,族内的分歧依旧严重, 、即便如今白露重新掌权, 也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她的处境,我也不知到底说的上是好是坏。”丹恒摇了摇头,“传承缺失致使她困于浅水, 我虽有心施以援手,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能做到的也寥寥无几。”
他抬眼看向丹枫,“好在她足够坚强,也足够有活力,在这方面她或需要远胜于你我二人。”
“听上去不太好。”丹枫感叹着, 有些好奇的问道:“我能问问她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丹恒回忆了一下前去封印建木时的经历,老实回答道:“她说你像个庸医。”
“哈哈哈...”丹枫闻言笑了出来,他在日常表情上其实和丹恒有些类似, 表情变化的幅度不会太过夸张,只是稍稍用手指按着唇边的弧度,失笑道:
“听上去是个好过头了的孩子,这也太嘴下留情了。”
就算现在未知全貌,光是从这些细枝末节,丹枫就足以猜到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是多么棘手、多么令人焦头烂额的程度,这样的程度,居然才是说他是个庸医吗?
要是换了丹枫自己恐怕得痛骂前代傻*几百遍不止。
丹恒看着他那失笑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抹欲言又止,如果丹枫知道这对他留下的烂摊子如此嘴下留情的新龙尊和白珩长得一模一样,他又该是何想法呢?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自有缘分。
“那你呢丹恒?”丹枫又问道。
丹恒注视着他,就如同梦里的自己注视着那个心魔一般,他的眼神无比明亮,即使是变化后的瞳眸,也依旧泛着无比灿烂的光辉。
他的身后日光正从窗外徐徐升起播撒下金黄色的光束,丹枫甚至觉得,丹恒此刻的眼神比那横穿了整扇窗户的清晨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说:“丹枫,你是我的过去,仅此而已。”
丹枫看着他,稍稍闭了闭眼,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摆动的长尾从地上挑起,轻尾巴尖微勾,用最柔软的鬃毛部分,摸了摸丹恒的脑袋。
“既然如此,我这个‘过去’也该做点什么了。”
他压下感慨,迅速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站起身,“过几日,你可要同我一道去持明族?”
丹恒一愣,倒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问道:“去做什么?”
“去帮你弥补一些你缺失的东西。”丹枫看着他轻声道,“我能看的出来,你不是在龙师教育下长大的。”
丹恒身上明显没有受到过龙尊礼仪教育的痕迹,行为习惯都非常质朴,以务实为优先,甚至在必要时会直接跳过语言交流直接动手,这绝不是龙师那群顽固不化的老家伙能教育出来的。
但他也没有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对你而言,其实是件好事。”
他非常清楚龙师会在教育中如何夹带私货,丹恒的情况估计比他还要遭的多,龙师再多些什么其他心思都不是不可能。
“但凡事都有两面,没有龙师的干涉固然幸运,却也让你缺失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教育,那些龙师虽然算不上能被称为‘师长’的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丹枫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就好像浑然无觉一般继续讲到。
“但他们也是持明族中,除了成年龙尊之外唯一能够教授此类东西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丹枫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嘲讽。
“比如持明族特有的以云吟术运转的医术,比如身为龙尊当需明白的制衡之术、用人之术等等。”
他看着丹恒,尾巴尖逐渐下滑从丹恒的脑袋上落下,轻轻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丹恒,你已不在龙尊之位,这其中有些东西你自是不必擅用,但是星海浩大,开拓之艰难已不是我这样被拘于一方的龙尊能够窥视的,这些东西未必不能在未来帮上你和你的同伴,而我所能够做的,只有帮你补上这些历代【饮月】都要学会的东西。”
“这是我能够做到的微不足道的弥补。”
丹恒的眼瞳在他的话语下逐渐睁大,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改变这一切。”
“若说不想那便是我口是心非了。”丹枫负手轻笑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道,“可我也了解自己,既然把这么大个麻烦丢给你们,那就说明我已无力挽回。”
“这样的事情绝非我的一念之差能导致的结果,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在这个命运的岔路口,我确实是清醒的在思考良久后,做出了抉择。”
他的眼瞳浮着日光和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流露出几分迷茫,“那么,即便我知道了一切,当抉择的时刻再次来临,我真的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就好像先代龙尊雨别献出鳞渊境镇压建木一样,即便当时有个几千年后的人穿越时空告诉他,持明族因建木受到了种种灾殃,雨别难道真的就会因此做出其他决定吗?
或者追溯到初代饮月,难道他现在回去告诉他别去当这个狗屁龙尊,龙师啥也不是,他就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
“所以,丹恒,我无法确定能改变你的过去。”丹枫转回头看着他,目光深远,“你也无需我改变过去,我能做的只有用这些知识,为你的未来添上一些微不足道的砝码。”
“如何?去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丹恒也自然不可能没有触动,丹枫有一句话确实的说到了他的心坎上,那就是在未来这有可能帮的上他的伙伴们。
尤其是持明族特有的医术,那是最为吸引他的东西。
丹恒永远都忘不了当初初入翁法洛斯时星的遭遇,那样遍体鳞伤,连呼吸都消失了,而他明明就在旁边,却什么都做不到,也救不回对方的性命。
如果不是翁法洛斯内部独特的生死机制和浮黎的瞥视保住了星,让她能够以记忆的形态继续行走,直至找回灵魂复生,不然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面对同伴在自己眼前失去生息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