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宰治并非是拥有全知视角的上帝。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听到朋友出事后积极提出解决办法的智囊一样的家伙。

　　太宰在听到他所遭遇的事情和对神渡久的怀疑后，沉思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白地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现在既然找不到人，不如请安吾来帮帮忙呢？”

　　没错，太宰治就是这样神奇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无比奇妙，他找不到同样身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神渡久，却能联系上已经作为间谍叛逃的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拥有名为[堕落论]的异能力，效果是可以读取物品上面的记忆。

　　在不久前本来好好地卧底着，不知为何突然自爆身份，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织田作之助还是在一次酒吧的三人聚会中没有看到坂口安吾，才随意的问起，没想到坐在他身边的太宰治却用更加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他：

　　“安吾是叛徒。”

　　即使是相当淡定的男人，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他微微睁大眼睛，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瞠目结舌了。

　　“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哦，”太宰治拖长音，举着酒杯在空气中转了一圈，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激荡，冰块碰撞留下叮叮当的响声，“因为他跑的很快呢。”

　　“这样啊。”听到他敷衍的解释，织田作之助淡然地点点头。

　　“是哦。”太宰治微微笑着，眼睛都弯了起来。

　　“不过缺少了安吾的吐槽，果然还是很不习惯呢。”他小声嘀咕。

　　坂口安吾的撤离是双方都已经商量好的结果，作为黑暗的首领，森鸥外从始至终都清楚这么一位间谍存在，但谁让他太缺人了呢。

　　黑手党里面最稀缺的就是优秀的文职人员了。

　　本来还想把这位优秀员工再派出去物尽其用，但他和老师夏目漱石却因为神渡久的事情而始终没有谈妥，因此这个计划也被搁置了下来。

　　卧底多年后，坂口安吾被安排撤离。

　　需要得到的情报和观测的数据都差不多了，至于交给他接近神渡久这种任务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为此他熬夜加班跟上司打电话据理力争。

　　没救了！放弃吧。

　　第73章

　　即使在卧底期间也兢兢业业工作, 始终没有暴露出自己是异能力者的坂口安吾，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脱离港口黑手党回到自己的老家后，还被上司叫出来压榨。

　　但是如果上司名为太宰治的话, 那就不奇怪了。

　　在被太宰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坂口安吾十分谨慎地在电话那头保持了沉默。

　　“有件事情要拜托你。”那边传来了太宰治难得沉稳的声线。

　　因此立即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坂口安吾也没有推脱, 他飞快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一只手举着电话继续问道：“出了什么事？”

　　而电话那头却是一片安静。

　　“织田作？”良久, 响起太宰治轻轻的试探声。

　　然后对面的呼吸声像是换了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接过了手机，他顿了顿，怒火与悲痛在胸腔里交织，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帮我读取一段记忆。”

　　“你怎么知……”坂口安吾说到一半无奈地停了下来。

　　只能是太宰治告诉他的。

　　“是你的事情吗？我马上到, 我们在哪里见面？”

　　电话那边传来友人失真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蓝眸颤了颤, 他侧过脸与太宰治四目相对。

　　“在我家。”他最后这样说道。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 没有再继续问，而是挂断了电话。

　　他们约定在那间被烧毁的阁楼外见面。

　　那辆本来安全的车子被惨烈地炸毁的残骸也依然留存在那里。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会面, 然后他们一起保持着沉默走了进去。

　　木质的阁楼二层已经被完全烧毁，即使是坂口安吾也对被破坏到这种程度的现场感到有些为难。

　　直到他们在角落的夹缝里找到一块被烧焦的皮包，里面放着一本很厚的硬皮书。

　　“这个可以吗？”织田作之助盯着那本书，轻轻地问。

　　坂口安吾点了点头, 他推了一把眼镜，对着那本书发动了他的异能力。

　　[堕落论]具象化的时候能够被察觉到空气的波动,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看着他，这位一起喝酒聊天的友人从未暴露过他的异能。

　　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坂口安吾。

　　时间在他脑中控制不住的乱想时。已经过去, 坂口安吾睁开眼，脸上带着十分严肃的表情。

　　“我看到的是你。”他说，“买一下这本书的人是你，带着包走进这里的是你，最后将它放在孩子们的书桌上的也是你。”

　　“是我吗？”织田作之助迷茫地说。

　　坂口安吾皱起眉，“当然不是你！”

　　“即使是我也能想明白这样的事情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织田作之助的表情，“这只是一种针对你的新型阴谋，犯人通过伪装成你来实施犯罪。”

　　坂口安吾摇了摇头，“我没能看到犯人易容成你的过程，他是用你的样子去买下的这本书。”

　　“他的犯罪很有目的性，”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考虑到友人的心情，努力将话说地更委婉，“织田作心里有怀疑的目标吗？”

　　“有。”

　　“是谁？”

　　“神渡久。”

　　织田作之助没有犹豫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你看到那个人和我有差别吗？”

　　“身形、发型乃至于步伐和眼神，”他平静地问，“有区别吗？”

　　“……没有。”坂口安吾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了答案。

　　作为由异能特务科派出的金牌卧底，他对一个人习惯的掌握程度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再加上自己异能力的缘故，分辨出两个人的真伪对他来说是几乎不会出错的事情。

　　或许他刚才注意到了，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忽略。

　　忽略不可能的可能，是排除错误选项的便捷方法，但他忘记了神渡久。

　　坂口安吾的脸色有些复杂。

　　回到异能特务科的这些日子里，他亲自接触到了那个人的通缉令，上面触目惊心的一项项罪行，将这个人包装成彻头彻尾的恐怖罪犯。

　　坂口安吾有过一瞬间的怀疑，但他想，或许是自己对克隆师不够了解。

　　毕竟别看太宰治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他的犯罪记录列出来也是能够直接枪毙的程度。

　　“你知道关于他的通缉令吗？”坂口安吾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自己消息不灵通的友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织田作之助在听完神渡久被通缉的罪名后，反而异常地平静。

　　“我明白了，”他说，“你知道他在哪吗？”

　　坂口安吾摇了摇头。

　　于是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向他告别，临走前他的目光过倒在地上的铁质衣架，四周零落着几块棕黑色的布料。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

　　在他走后，坂口安吾注意到那块布料，他蹲下身捡了起来，鬼使神差试探着做了多余的事情。

　　[堕落论]

　　几秒后，坂口安吾再次睁开眼睛，他放下那块布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在那块布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一双冰冷的银白色眼睛。

　　织田作之助走出被烧毁的阁楼，目不直视地远离了被炸毁的车的废墟，他再次回到了医院里。

　　太宰治的病房。

　　缠在脸上的绷带被医生拆了下来，直到现在也没有绑回去，太宰眨了眨鸢色的眼睛，“织田作？”他有些不敢说话。

　　“嗯。”织田作之助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在回应完太宰后就失去了声响，侧过脸透过窗户望着夜晚的景色，太宰跟他一起去看，然而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这里并不是高层，也没有港口黑手党五座大楼那样值得搭配落地窗的顶级风光。

　　织田作之助并不是在看风景，他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复仇，第一要务肯定是为孩子们复仇，然而他找不到罪魁祸首的踪迹，只能在太宰这里蹲守。

　　而他是知道太宰和神渡久的关系很好，所以才这样做的。

　　这样不免有利用好友的嫌疑，况且太宰治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的滋味恐怕不好受。那么这个聪颖天成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想要问，但嗓子却发不出声音，于是只能沉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织田作之助一向独行，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处境，他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替他做决定。

　　因此即使太宰治想要说什么，也在他平静的脸色下说不出话了。

　　织田作之助自认为很“自私”地占用了太宰的空间，来蹲守神渡久的出现。

　　而当神渡久真的出现在医院里，织田作之助看到那双因为他而亮起的毫无血腥的银白色眸子，连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犹豫了。

　　是因为神渡久吗，还是太宰治呢。

　　“我想请你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事情或许不是由他一个人造成的。”

　　“他很快就会来找我，织田作，等一等。”

　　随着少年放软的声线一起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那双令人动容的鸢眸。

　　为了彻底摒弃太宰治对他的最后的影响，织田作之助将人带到了病房里，当着太宰的面与神渡久对峙。

　　“你有没有用我的身体去做坏事？”

　　织田作之助还记得，在酒吧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答应了神渡久的请求，唯一的条件是不能用来做伤害人的事情。

　　神渡久向他保证过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