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格唇边的笑意微敛：“多管闲事的指控也太过分了。”他后退了两步，心想自己不应该跟一个正在窝火的人计较：“好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他礼貌地点点头，接着转过身迈开脚步，随手召出法杖，身上舒适的衬衣和长裤在一阵从头到脚的白光笼罩后，瞬间变为了光洁华丽的法师袍。

　　随着法杖顶端的魔法石亮起光芒，他顿时从原地消失。

　　布鲁斯还站在门口，望着艾瑞格离开的方向，沉默着没有动作。

　　半晌，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迪克从里面探出头：“你刚才说的话有点太过分了吧？”

　　布鲁斯立刻朝他看去。

　　面对蝙蝠侠的冰冷凝视，早就习惯的迪克一点也不为所动：“我觉得你得跟他道个歉。”

　　布鲁斯没有说话，握住门把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哇哦，”迪克耸耸肩膀：“他看起来心情可真不好。”

　　“显然，艾瑞格说的没错，他有事在瞒着我们。布鲁斯不会无缘无故生气。”提姆从另一间房门里探出头，斜靠在门前对迪克做口型。他面无表情，黑眼圈重的像半年没睡过觉，几乎让人以为驱使这具身体的已经变成了亡魂。

　　迪克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你是刚睡醒还是还没睡？”

　　“我在编程序。”提姆慢吞吞地说，仿佛这几个单词已经快把他所剩无几的精力耗尽了：“布鲁斯在半个月前再次升级了蝙蝠电脑的系统。”

　　而想绕开这个新的防火墙，显然他们需要做一套更新的系统。

　　“所以你在夜巡过后真的一点没睡，这可真是好极了。”迪克喃喃自语，忽然抬起头：“我记得你说今早公司有个会要开？”

　　“是的，但现在还不是时间。”提姆露出了手里端着的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慢悠悠地从房间里飘出来，朝厨房走去：“我会在三天内把新程序编好的。”

　　迪克：“……”

　　他一个箭步走过去，一把把提姆扯了回来，关上房门：“程序的事等等再说，开会也可以延后，你现在必须睡一会。”

　　虽然三天后的晚上的确是个好时机，但机会没了可以再找，弟弟要是猝死了可就……哦还剩两个。

　　……那也不行啊！！！

　　……

　　艾瑞格朝地上点了一下，几样材料顿时从地面飞起，落到他手中碾磨融合成细碎粉末，再随着魔力的注入，在地上化为一根金光闪闪的魔力线条。

　　艾瑞格垂着眸子，努力将心思都放在面前魔法阵的建造上，别让自己一直去想今早的事。

　　平心而论，对于布鲁斯的态度，他当然不会不感到生气，没人能在好心上前询问还碰一鼻子灰后依然心情平静。但与之相比，艾瑞格更在意的还是布鲁斯突如其来的恼火。

　　按理来讲，最近哥谭应该没什么值得他过于烦恼的事不如说自从小丑被杀死之后，整个哥谭的超级罪犯们做的事和以往比起来都算得上小心翼翼。尽管不管是官方还是什么小道消息，都证明小丑死于自作自受，但这一回蝙蝠侠竟然没在爆炸之前把他拖出来，这其中的含义已经让那群高智商又敏感的罪犯们感到相当不安。

　　尤其是蝙蝠侠最近忽然开始信仰起一个名字乱七八糟、听都没听过的神，甚至还逼着哥谭的所有罪犯跟着他一起信，种种反常加在一起，不由得让阿卡姆还有黑门监狱的老朋友们开始在心里悄悄犯嘀咕。

　　他们甚至开了好几次会，主题基本都围绕着要不要把蝙蝠侠绑来阿卡姆看看心理医生，但最终因为没人想去执行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那步把蝙蝠侠绑来阿卡姆而不得不作罢。

　　总之，因为怀疑现在的蝙蝠侠精神不太健康，以及达克赛德即将带领类魔大军前来进攻地球的消息传开，所有人都在做足准备，以免战火烧到自己脚下时因为准备不足而倒霉暴毙。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睛的混蛋或者倒霉的外来者反派想要搞个大动作，也都被从内部得到消息的反派们一拥而上，先一步干掉或者打包扔出哥谭，省的不小心被不太正常的蝙蝠侠殃及池鱼。

　　在这种背景之下，艾瑞格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布鲁斯今天的反常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开始的那点恼火早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不安和担忧。

　　他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今天的工作进度并不理想，不得不留在神殿加了好一会班，凌晨时分才精疲力尽地从房间内走出来，迎面碰上了发现他竟然还没离开，过来看看情况的奇异博士。

　　“我差点以为你在里面饿晕了。”奇异博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怎么高兴地说。

　　艾瑞格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不好看，对奇异博士的挖苦和嘲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顺手从折叠空间里掏出几个封存了强力治愈魔法的炼金造物递给他：“这些天太忙了，没做几个，希望你最近没有频繁使用它们的必要。”

　　奇异博士的眉头顿时皱起来：“你还有能力做这些？”

　　“唔……我也不会每次都把魔力用光。”艾瑞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魔法阵最消耗的还是精力，而不是魔法……别太担心了，这只是暂时情况，再过两天一切就会结束的。”

　　至尊法师的脸色完全没有因为这有气无力的辩解而转好，他挥了挥手，两个人所处的空间顿时转换为了圣所内的待客厅：“你在这坐一会，我去拿点恢复药剂来。”

　　艾瑞格：“……”

　　他不是很喜欢那些魔法药剂的味道，可惜现在这种情况他没得选。看看奇异博士的脸色吧，艾瑞格敢肯定，要是他现在敢拒绝，恐怕第一个音节还没说完，就会被至尊法师用魔法绳索绑在沙发上，直到被迫喝下整支药剂才能被松开。

　　与其被人灌下去，艾瑞格还是选择自己喝。

　　在艾瑞格苦着脸往嘴里倒药水的时候，奇异博士为他今天超乎寻常的工作时间感到了不解：“你遇到难题了？”

　　“魔法阵上的？那倒没有。”艾瑞格咽下最后一口药水，长出一口气：“但是今天蝙蝠侠在生莫名其妙的气，我有点担心。”

　　他揉揉眉心，感到药剂中的魔法在体内逐渐生效，至少现在他的头疼的没有以前那样厉害了：“按理来说现在哥谭没有需要他如此生气的事情，我怀疑是有什么天启星的不好消息传递了过来，或者他原本制定的有关计划出了纰漏。”

　　奇异博士：“……”

　　他想想上一次见面时，蝙蝠侠讲述的那个过于冒险的计划，一时间没有吭声。

　　看着他的表现，艾瑞格停顿一会：“博士，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奇异博士有点犯难。

　　平心而论，他并不赞成蝙蝠侠的计划，不论是谁都不应该牺牲到如此地步；但另一方面，他也赞同蝙蝠侠的观点至少他们不应该再把艾瑞格扯进来，他为这个本该素未谋面的星球付出的太多了。

　　过了半晌，奇异博士才说：“蝙蝠侠曾对我讲述过一个备用计划，但我想这和你的担心没有联系。”

　　艾瑞格问：“不能对我讲讲？”

　　奇异博士没有说话。

　　“好吧……”艾瑞格叹息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样子那不是什么能让我听完后高兴的事情。”

　　奇异博士为他打开传送门：“不必想那么多。”他看着艾瑞格走进去，又说道：“也许你应该考虑给自己放个假。”

　　艾瑞格朝他挥挥手：“等这件事结束再说吧，博士。”

　　空间门在他身后关闭，艾瑞格站在韦恩庄园的大厅里，摘下兜帽，扶着扶手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有声音从台阶上传来，有人大步走下楼，几步后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艾瑞格抬头一看，是穿着便服的布鲁斯韦恩。

　　夜晚的光线昏暗，艾瑞格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沉浸在怒火之中，顿了顿才道：“你今天没去夜巡，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布鲁斯说，随后抿了抿唇，再次说道：“你需要休息。”

　　“谢谢，我正打算这样做呢。”艾瑞格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扶着扶手向上走去：“可能你不想知道，不过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在对我说这句话，就好像”

　　就在两个人相交错的那一刻，艾瑞格脚下一空，搂着腿弯被人拦腰抱了起来，艾瑞格猛地睁大眼睛，挡住视线的手指也放了下来：“你干什么？”

　　面对艾瑞格的震惊，布鲁斯面不改色：“送你回去休息。”

　　接下来，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布鲁斯直接打开了艾瑞格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自己的房间门，艾瑞格往床上一瞅，发现自己房间里的被子枕头都出现在上面，跟布鲁斯的并排放在一起。

　　艾瑞格：“……”

　　他张大了嘴巴。

　　迎着艾瑞格震惊的眼神，布鲁斯把他放到床上坐好，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迪克看不住你。”

　　“我来。”

　　“……”

　　因为连日的工作精神透支、没什么精力反抗的艾瑞格，被迫收拾干净自己，换好睡衣之后，被布鲁斯按在靠窗的那一侧床上，默默盖好了被子。

　　他看着换上睡衣的布鲁斯，忍不住把胡思乱想了半天的结论说出来：“……这不会就是你对早上那件事的道歉吧？”

　　“……睡觉。”

　　很快属于另一个人的体重压在床的另一边，床垫因为重力陷下去一块，随即，对方伸手关掉了顶灯。

　　房间一下变得黑暗起来，艾瑞格听见对方掀开被子的声音，随后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气流几乎直接拂在耳尖，那块皮肤立刻变得通红。

　　艾瑞格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把被吹到的那一块压在枕头上。随后他就发现事情变得更糟了，此刻他正跟布鲁斯面对面，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光线，能看到对方也还没有闭上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确认他有没有好好睡觉。

　　艾瑞格赶忙翻了个身，伸手拢了拢被子。他感觉自己有点发热，两个人的体温足以让原本舒适的温度变得炎热，心脏也跳的比平时快了一些。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包裹住跳动不已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更热了。

　　艾瑞格偷偷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很快，他意识到这种感觉并非自己独有，心灵感应将对方的心绪一并传递进内心，两股相似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如果不是他已经体会了很多次来自布鲁斯的情感，此刻一定完全分辨不出还有对方的一份混杂其中。

　　他没法准确描述这到底属于什么，但很明显，布鲁斯跟他一样，并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对现状感到十分平静。

　　被这种感觉折腾了一会之后，艾瑞格伸腿蹭了蹭床单，忍不住说：“如果你不习惯这样，其实我可以回……”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上他的双眼，布鲁斯声音平淡：“睡觉。”

　　……看来对方今晚打定主意要看住他了。

　　感受着双眼处传来的热意，艾瑞格下意识咬住下唇，紧张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羽刮过掌心，覆盖在脸上的手指似乎颤抖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掌心传来的温度十分舒适，抚平了艾瑞格因头痛突突跳动的眉心，他明明应该觉得热，但还是在这温和的掌心下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听着艾瑞格的呼吸声变得平缓，确认对方已经睡着，布鲁斯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忍不住用手指紧紧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好像太高估自己了。心脏深处升腾起的感情无法压制，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不敢确信这份感情是否已经传达进了对方心底。

　　……最好没有。

　　布鲁斯最后望了望艾瑞格沉睡的背影，敛下眸子，缓缓闭上眼睛。

　　最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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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有点内容没写完，但我觉得这里值得单独放一章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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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艾瑞格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也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他竟然真的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更令人惊讶的是，布鲁斯也并没有离开。对方似乎早就醒了, 但始终没有起身的意思，直到看见他睁开眼睛，才起身下床，留给他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

　　艾瑞格盯着很快被关上的房门，迷茫地眨眨眼睛。

　　所以昨晚自己是不是真的打扰他睡觉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多亏这一晚的休息, 艾瑞格总算有精力支撑着自己在余下的两天内完成了魔法阵的建造工作。尽管当完全结束时, 他已经快头痛得走不动路，喝了两支魔法药剂也只是堪堪好转, 但不管怎样, 最重要的工作总算完成了, 接下来只要再让伊萨克修复好其他人的尸骨, 复活魔法就能正式进行。

　　艾瑞格顺着奇异博士打开的空间门走回韦恩庄园，晃晃悠悠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支撑一下自己, 伸出去的手刚摸索了一下, 就被另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了。

　　布鲁斯朝空间门那一侧的奇异博士点点头, 对方才放心地关闭了魔法。

　　艾瑞格半睁着眼睛，凭借手指的触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唔……”他强打起精神，准备开个玩笑：“你怎么来的这么正好，是不是在这里等我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