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的,黑猫先生。”太宰治乖巧道。
五条悟指着自己那头耀眼的白发,一脸无辜加委屈:“我这么白,怎么看都不像黑猫吧?”
太宰治假模假样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诶,明明是你自己选的。那只被你嫌弃的黑猫听到了,说不定会伤心呢。”
话音未落,草丛中又一道白影闪过,接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轻盈落地,舔了舔爪子。它那双蓝色瞳孔,大胆地盯着五条悟和太宰治看。
......这只怎么那么像五条悟。太宰治一言难尽地想。
“哇,这里还有一只白猫诶!”五条悟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两眼放光,又推了推太宰治,高兴道,“白猫同学,你看,是你的同类耶!”
不远处,某种扭曲而令人不适的东西悄然出现,毒蛇般默默盘踞着,沉默地伺机而动。
太宰治脸上的嫌弃更明显了,他看一眼优雅的白猫又看一眼身边的大型“白猫”,最后把目光落在远处那团乌漆麻黑的地方:“不要,那是你的同类,跟我没关系哦,猫先生。”
“啊,那就是咒灵了。这只离特级只有一步之遥了。”顺着太宰治目光看过去,五条悟云淡风轻地说,“咒灵都很怕我,一般不可能直接出现。不过嘛,刚才你的人间失格把我的咒力暂时屏蔽了,把它给误导了呢。”
太宰治点点头:“它原来是想单杀你呀。”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五条悟的笑点,他忍俊不禁地拍向太宰治的肩膀,刚想把手抬起来,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干脆就把手搁在太宰治肩膀上,活像靠着一根不太牢靠的杆子。
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上没个正形的挂件,太宰治有些惆怅:以前祸害国木田君的招数,现在竟然被用在自己身上了,这简直是遇到了比那只老鼠还要棋逢对手的存在啊。
咒灵没有智慧,但作为情绪产物,它敏锐地捕捉到了五条悟发自内心的嘲笑,顿时怒火滔天,鲜红的眼死死盯着五条悟,嘶哑难听的吼声回荡在四周。
眼睁睁看着咒灵长出八只眼睛、四个手臂,脑袋又长得棒球,甚至还跟棒球一样有几道裂口,太宰治真情实感地评价道:“好丑。”
五条悟点了个赞。
咒灵:......
下一秒,空间猛然扭曲,周围的一切都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霎时间天地倒转,仿佛置身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嗯?怎么还在原地?
咒灵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困惑地转动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的生得领域为什么一下子碎掉了,新生四个手臂无助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它不信邪,又全力发动了一次能力,并光荣地重蹈覆辙。
五条悟笑得快抽过去了,狂拍大腿太宰治的大腿,丝毫没有顾虑太宰治此时不太良好的身体状况。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抓准时机,在五条悟笑得最张狂的时候,猛地攻击大笑之人脆弱的腹部,把压根懒得防备的五条悟推开。
他没多用力,后者也只是象征性地退了一步,手臂依旧牢牢地搭在他的肩上。
“诶,白猫同学,”五条悟隔着绷带擦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泪水,“它要攻击我们两个了哦。”
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思考了半天也没思考出个名堂的咒灵,心道真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遇到比自己某些下属智商还要堪忧的存在。
感觉这种咒灵祓除了都有点影响智商。
而几乎是五条悟话音落下的刹那,鲜红的大眼珠子就近在咫尺,密密麻麻的血丝浮动着黑色的雾气,淤泥般的身体扭动着袭来
速度比他曾经上司的异能体要稍慢一点。
太宰治垂眸,一动不动,任由咒灵布满牙齿的拳头砸向面门。
身上的重量、不,那算不上重量,五条悟一直只是虚虚地靠着他,做出将全身重量都压下来的姿态而已。刚才拍大腿也是,很轻,只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探查。
皮肉的触感、皮肉之下的血管与肌肉的跳动。
因为六眼看不穿人间失格,所以需要通过这些来判断太宰治是否还具备独立行走的能力。
太宰治很少直面这样的关心。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怜悯或担忧,都会被他敏锐地察觉并瞬间掐灭于萌芽。
侦探社的大家都是有分寸的怪人,接受了他的孤僻,默许了他的特立独行,所有的关心都只是点到即止;港/黑的世界里,陌生感和互不干涉才是生存法则,没人会去探究他人的内心。
“苍。”
白发男人抬手,指尖苍蓝色的光芒炫目至极,空间瞬间扭曲,咒灵多出来的手臂恐怖地曲折着,多出来的眼球碎成七零八碎的残渣。
“赫。”
紧随其后,暗红色的毁灭光球吞噬了残骸,终结了一切。
鸢色的眼睛望向那空无一物的地面,尚未消散的细碎光点跃动着灿烂的光晕,如同濒死的萤火虫,在空气中跃动着最后几缕微弱的灿光。
啊啊。
被这个家伙纳入保护范围了。
第3章 第一次和第一次
“十二点了。”太宰治像死鱼一样瘫在放平的副驾驶座上,有气无力地发问,“你还不下班吗?”
“快了快了,最后一个任务了,白猫同学困了就先睡吧。”五条悟握着手机敲敲打打,抽空敷衍了一下太宰治。
“不要叫我同学,我绝对不会入学的!”太宰治双手绝望地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太恐怖了,这是在演恐怖片吗?我被迫跟着你一起祓除咒灵到了十二点!天啊,我甚至都没空自杀!死刑犯都比你的日子过得好!”
“啊,死刑犯的话,高专里倒是有一个,名字是乙骨忧太。你们会是同学哦!不过他的日子不比我好多少,每天都背负着压力呢。顺带一提学生的任务很轻松啦,主要还是上课哦。”五条悟随口答道。
“不、要。”太宰治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生无可恋,“他是死刑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追求的是完美自杀,不是加班累死这种听起来就很不幸的死亡啊!”
“好了好了白猫同学,最后一个任务了,快起来,祓除这个之后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哦!”五条悟终于收起手机,语气轻快得如同在宣布春游。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太宰治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爬起来:“发明加班的人应该被诅咒,不遵守劳动法的人应该被祓除,从早加班到晚的人更应该被处死......”
一旁的伊地知洁高泪流满面,内心悄悄附和。
五条悟摸了摸口袋,掏出最后一根草莓棒棒糖,递给太宰治:“白猫同学,你这怨气浓度,要不是咒术师,妥妥能催生一只特级咒灵了。”
“草莓棒棒糖哄不了我,留给你自己补充可怜的被加班摧残的糖分吧。”太宰治满脸冷漠,说话语气都不再一句话三个波浪号了,“用甜食安慰一下你的大脑,快点解决好回去了。”
太宰治,知名剧本组之一,友人评价“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内”,穿越异世界的第一天,竟会在“加班”这件事上接连翻车。
没错,小兔宰治虽然是那个碰瓷的,但在小兔宰治的剧本里,他才是被五条悟祸害并导致被迫开启“人形挂件上班跟随”模式的受害者。
顶级社畜五条悟把太宰治拎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2:05了。
高专的宿舍堪称宽敞,五条悟的居所更是空间充足。他傍晚一个电话,便有人麻利地收拾出一张床铺,甚至按太宰治的尺寸购置了衣物和睡衣。
五条悟报出身高体重时,毫无犹豫,精准得像电子测量仪,小数点后一位都毫无差错。
“顺便一提,我喜欢风衣。以及我还要很多绷带还有蟹肉罐头!”太宰治毫不客气地补充要求。
财大气粗、对学生一向宽容大方的五条悟欣然应允。
体重还能勉强解释为扛抱时的经验判断,但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就有点玄幻了。
所以又是那双眼睛。
那双一直被绷带严密遮挡,太宰治尚未得见真容的眼睛。
太宰治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鸢色的眸子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无言而安静地盯着虚空中不存在的某个点。
今夜注定无眠。
根植于骨髓的警惕性,绝不允许他在全然陌生的环境合眼。常年失眠的大脑也没有入睡的想法,空茫而无一物的心脏只是麻木地跳动。
更何况,仅一墙之隔,就住着那个强大到近乎无懈可击的存在。
本来太宰治据理力争,想住在离五条悟最近的宿舍,但五条悟只是歪了歪头,简单计算后无情否决:两间卧室直线距离远超三十米,这足以让太宰治在睡梦中疼痛而凄惨地死去。
五条悟的宿舍甚至有书房和游戏间,而游戏间离哪间屋子都近,于是太宰治喜提拎包入住。
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五条悟似乎还在外面忙碌着什么。
太宰治觉得现在的生活就跟在默尔索监狱差不多,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人盯着。甚至还不如默尔索,最起码默尔索他可以想睡就睡,不用被迫跟着狱警通宵加班。
他闭上双眼,比面对魔人费奥多尔时更加谨慎,把内心的想法严严实实地压下去。
太宰治并不打算被五条悟那双眼睛窥见些什么。
这是第一次,在苏醒的瞬间被人察觉到。没有任何预兆,五条悟精准转头,问他“你,是不是醒了?”
克制心跳、控制呼吸频率、胸膛起伏的弧度,全身心地投入到欺骗中,太宰治终究还是骗过了五条悟的眼睛。
太宰治尊敬强者,恰如他一直非常尊重乱步先生与社长,自然也尊重五条悟这样的强者。
遵从本心、贯彻意志,有所追寻。有想做的事、能坚持做的事,野犬一样坚定地前行。
但太宰治讨厌狗。
放平呼吸,调整心跳,模拟出即将陷入沉睡的生理状态,演到八点而已
翻动书页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隐隐约约从客厅传来。
为什么这么晚了五条悟还不睡?特殊任务?写报告?调查他的生平?
而等到细碎的声音彻底停止,轻微的关门声宣告五条悟终于回房休息时,太宰治估摸着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十分左右。
他没忍住摁开手机看了一眼,3:13。
……有点意思。
……
第二天、呃,同一天的早上七点,五条悟起来了。
洗漱的声音传来,闭目养神的太宰治拿出手机,发现五条悟七点就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进化掉睡眠的高级人类了,以前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整夜整夜失眠不睡觉,叛逃之后失眠略有缓和,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跟他平分秋色。
“哟,白猫同学。”五条悟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起床了哦!伟大的五条老师要带你去办理入学啦!”
这一幕若被国木田独步看见,大概会惊得立刻联系与谢野晶子,给太宰治来个全身大检查只喊了一声就能乖乖起床上班的太宰治?绝对是被人掉包了!
太宰纯被迫没有半点自愿治,起床后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个哈欠:“猫这样的头衔还是留给你享受吧,晚上精力非常充沛的黑、猫、先、生。”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怨气一样。
“诶,吵到你了吗?我明明很小心了耶。”五条悟无辜地歪头,随即爽快道,“真是没办法,回头找人加强下隔音好了。”
太宰治没搭理他,自顾自坐在桌子前坐了下来,对着两份一模一样的三明治挑剔地说:“火腿三明治什么的,完全比不上蟹肉三明治哦。”
白发男人站在原地,像是捕捉到什么有趣的气息,又回想起太宰治拒绝他的草莓棒棒糖那件事,干脆忽然凑近道:“你刚刚……是在不好意思吗?”
他对每个学生都差不多,但还是头一次遇到太宰治这样,好像是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在意的人。
太宰治面无表情:“你想多了,我是因为这样悲惨加班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心生绝望。”
两个绷带齐全的人互相盯着对方,而太宰治甚至还在默默地往嘴里递三明治。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某个读不懂空气的白发男人才直起腰,接受了太宰治不加掩饰的抵触。他抓起桌上的三明治,叼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行吧。”
“走了,白猫同学。”五条悟侧过身,招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