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啊,就是单纯得看着不怎么顺眼。”五条悟摸着下巴,似乎想找出更贴切的理由,“……感觉死气沉沉的?”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穿什么颜色衣服了?”太宰治挑眉, “你自己不还有一大堆黑不拉几的衣服吗,黑猫老师?”
“我出的钱,我乐意。”五条悟理直气壮。
“我缺你那点钱?你分明就是给自己买的时候顺手多拿一套尺码,我要自己买。”
五条悟瞥他一眼:“上课炒股赚的?违反课堂纪律,小心我给你没收了。”
“违法行为,侵占公民财产,小心我报警告你。”太宰治反击。
“那你还给我手机安间谍软件呢,我是不是还能报警把你抓进去?”五条悟回敬。
太宰治高深莫测:“有《少年法》保护我。”
“你的年龄倒是灵活多变,现在又不承认自己22了。”
“还是你定下的我16岁呢,五条老师。”太宰治拖长了调子,语气欠揍十足。
被迫旁听了这场幼稚拌嘴全程的管家先生:“……”
……这、这真的是正经师生关系吗?怎么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
总之,在从未停止过的争吵中,五条悟领着太宰治,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庭院,走向他居住的主院。
沿途遇到的下人无不恭敬行礼,眼神却都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家主身边那位陌生的少年,同时尖尖竖起耳朵,忍不住偷听对话。
不过由于两个人的对话非常冠冕堂皇,毫无收敛,所以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偷听。
五条悟的主院风格倒是简洁许多,少了几分繁复的装饰,空间宽敞明亮。他随手把墨镜丢在矮几上,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总算回来了。”
“对我的墨镜好一点。”太宰治说,“摔坏了我心疼。”
“拜托,第一副墨镜就是你弄坏的好吧?那副墨镜我从上高专开始用的,按理来说你应该赔偿我的损失。”
太宰治没搭理他,只是慢悠悠地踱步到窗边,打量着窗外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鸢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对周遭的华贵视若无睹。
“你的族人对我很好奇耶。在这呆多久?我可不想一直被看稀奇。”
“三四天?毕竟一直不回来的话会被念叨死的。”五条悟懒洋洋地缩在沙发里,“你不习惯被他们看的话,我一会儿说一声就行。”
太宰治看着窗外砂石上流动的光影,安静了一会儿道:“……京都学校交流会前后,高层会有一批人被逮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宁静。
沙发上瞬间没了动静,五条悟坐直了身体,视线落在窗边的背影上:“为什么这么说?”
太宰治终于微微转过头,瞥了一眼沙发上瞬间严肃起来的五条悟,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咒术界的行事作风如此肆意妄为,政府不可能毫无芥蒂。游乐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人体实验的内幕就是政府最好的介入理由。”
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五条悟沉声道:“……我不认为那些橘子能受到法律制裁。”
千百年来,咒术界在世袭罔替的漫长岁月中腐朽僵化,在追求咒术血脉的联结过程中纠缠交错,腐烂的根木构筑出固步自封的牢笼,将新生的幼芽扼杀在最初。
它绝非独立的存在,而在漫长的历史中与无数政商权贵利益牵扯,根系早已深扎进世俗权力的土壤,早就不是能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了。
法律的条文,在盘根错节的利益面前,常常苍白无力。
“不需要法律。”太宰治道。
他颇有耐心的解释着:“钱权是流动的,利益关系也是。支持的人倒了,换一个支持不就好了?”
“墙倒众人推,他落寞之后,随便一个仇家都能轻易的杀死他。曾经的咒术界高层又如何,咒术师之中尚且还有像冥冥那样为钱卖命的人,遑论诅咒师?”
太宰治笑起来,又看了一眼五条悟:“所以呢,就是这么简单。”
他的笑天真又残忍,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惊心动魄。
五条悟在那个瞬间明白了太宰治的言下之意。
这是一个,往高层塞人的绝佳机会。
太宰治眉眼弯弯,抱臂轻轻靠在窗框上:“公安会很乐意站在你这边的哦。”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鸢色的双眼幽深而毫无情绪,但却是那样的让人移不开眼。
“创下一分钟奇迹的、最强咒术师先生。”
苍天之瞳凝视着那双毫无波澜的鸢色双眼。
好半天,五条悟站了起来。
长腿一迈,他径直走向太宰治,站定在对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对方笼罩。
他清晰地看见太宰治低垂的、长长的黑色睫毛,和那头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的乱毛。
一声轻笑溢出喉间,五条悟抬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太宰治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他偏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通知下去,今晚召开家族会议,把该到的人都叫来。”
“以及最重要的,”五条悟补充道,“来两个会打扮人的,把治君打扮一下,今晚我要和治一起开会。”
太宰治抱臂的动作不变,略一歪头,躲过了五条悟试图继续作乱的手:“你自己当花枝招展的孔雀就行了,别带着我。”
藏在手臂之下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可不行,”五条悟收回手,插回裤兜,“我每次回来都得套上那些麻烦得不得了的衣服,白猫同学当然要跟我患难与共哦。”
***
夜色深沉,五条家主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沉香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盘旋。长桌两侧,端坐着五条家位高权重的长老们,清一色的深色纹付羽织,面容肃穆。
当五条悟带着太宰治,以一种近乎散步的悠闲姿态踏入议事厅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似乎连沉香的烟雾都停滞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与审视,死死锁定在家主身边那个陌生的身影上。
他太年轻了,一身质地精良的蓝白色和服,面容精致得近乎无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精致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干净。
那双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澄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却又深不见底,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家主大人!”坐在左侧首位、面容古板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威压,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太宰治身上,“此乃家族重地,所议皆为本族秘要。这位……客人,恐有不便。”
其他长老也纷纷皱眉,低语声如同细微的蜂鸣在厅内响起。质疑、不满、警惕的目光几乎要将太宰治淹没。
五条悟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主位随意地坐下,甚至还颇为惬意地往后靠了靠。
他摘下墨镜,随意地丢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断了那些细微的议论。
“哦?”五条悟抬起眼皮,那双苍天之瞳扫过全场,明明没有刻意施加威压,却让所有接触到那目光的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噤声。
“谁说他是客人了?”他语调轻松,“他是我的人,自然有资格在这里。”
“家主大人!”另一位长老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此乃五条家议事厅!非我族核心,岂能……”
“核心?”五条悟嗤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各位长老是不是忘了点事?我说他能听,他就能听。我说他能说”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指向安静站在他身侧、仿佛置身事外的太宰治,“那他就能说。而且,今晚的议题,由他来主讲。”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岂有此理!”
“家主大人,这未免太过儿戏!”
“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质疑、斥责、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长老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一个个脸色铁青,气得胡子发抖。
太宰治面对这骤然爆发的风暴,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仿佛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激动。
五条悟任由下方的喧嚣持续了几秒,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不变,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了所有嘈杂。长老们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吵够了?”五条悟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笑意。
“我说了,今晚他主讲。谁有意见?”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于是五条悟满意地对着身边的太宰治抬了抬下巴:“交给你啦,白猫同学!”
刹那间,整个议事厅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齐刷刷地死死钉在了笑容温和的少年身上。
“那么,”太宰治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蓝白的衣袖划出柔和的弧线:“各位尊敬的五条家长老,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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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少年法》:日本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覆盖二十岁以下人群。
第28章
太宰治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议事厅里, 所有长老的面容僵硬而刻板。
那位坐在左侧首位的长老,名为五条文彦。
他凝视着太宰治,仿佛要穿透那层精致无害的皮囊,看清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五条家千年传承,自有规矩法度, 既然家主大人带你来此,就希望你好好讲述。”
这话是对太宰治说的,五条文彦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主位上的身影。
太宰治看着这位长老,眉眼间与五条悟有几分相似。
他向前踱了半步,蓝白色的和服袖摆轻轻晃动,姿态闲适:“各位都听说了仙台游乐场的事情了吗?”
另一位长老嗤笑一声:“那是自然,谁不知道”
太宰治骤然截断了他:“不觉得很讽刺吗?”
“没有术式的普通人都能跟咒术界最强合作,从灾难边缘挽救成千上万条性命,”太宰治咬字一向很轻,但却格外清晰, “自诩为保护者咒术界却做不到。不仅做不到,还明争暗斗,争权夺利,为此不仅不在乎普通人的生命,连辛苦培养的术师也可以牺牲。”
他没有给长老们喘息或辩驳的空隙,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明明不论是非术士还是术师,大家都在最强的庇护之下不是吗?”
“别人做不到就算了,为什么你们做不到呢?身处最强的羽翼之下,享受着家主一己之力撑起的屏障,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如何在高层刻意刁难与掣肘的夹缝中,艰难守护着这个家族的存续与荣光。”
鸢色的双眼里是凉薄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