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条悟本人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在涩谷为了将普通人伤亡降至最低而展开领域的时候,五条悟如果知道他的同僚在战场上当了逃兵,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新宿决战前,一边说着“不认为这是正确的”,一边为了死后无人能欺压学生而挥刀清洗高层的五条悟,如果知道他悉心保护的学生,把他的遗书随手扔在地上弃如敝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实在太好奇了。
好奇那些伪善的面具被撕下时,自视甚高的咒术师们会像那些被审判的叛徒一样露出自己狰狞的面容吗?
更好奇的是,五条悟会流露出那种属于人类的、彻底破碎的脆弱吗?他会崩溃吗,会像每一个被信任之物彻底背叛的普通人一样,失声痛哭吗?
他是真的很好奇呀,好奇怪物与人类之间的共通性与差别,好奇怪物和人类之间截然不同的选择。
虽然,答案似乎早已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于是,他缓缓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隔着世界壁垒无形的阻隔,近乎怜悯地、虚虚触碰了一下那片已然彻底黯淡的苍蓝。
时间倒带,景象回溯。新宿战场,焦土之上,毁灭性的能量在咆哮肆虐。
就在足以斩断空间的一击即将吞噬白发男人的前一刹那
一个身影,毫无任何征兆地降临在了五条悟与两面宿傩之间。
来人身上的黑色大衣下摆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像垂死的鸦羽一样展开。他浑身浸透鲜血,浓厚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溢出来,厚重到让人觉得有些作呕。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抬起了一只手。
诡谲的蓝白色光圈自他掌心与斩击碰撞点猛然炸开,光圈上印刻着密密麻麻像诅咒又像祝福的文字。
他就那样,轻飘飘地挡下了两面宿傩气势汹涌的暗红斩击。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轰然扩散,瞬间清空了周围的碎石与烟尘,也吹起来人额前微卷的棕黑色发丝,清晰地露出一只空洞而死气沉沉的鸢色眼眸。
五条悟的瞳孔在极致的震惊中骤然收缩。
六眼告诉他,那不是咒力。六眼还告诉他,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他会死在这道攻击之下。
但是,他甚至来不及处理这超越理解的突发状况,身体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
他伸出手,试图将那个浑身是血、好像下一秒就要碎裂的陌生身影拉向自己身后。
尽管他们素不相识。
尽管那人刚刚徒手接下了必杀的一击。
太宰治却以一种近乎预知般的轻盈姿态,向后微退了一步,精准地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粘稠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焦土上。
他抬起头,左眼上渗血的绷带显得格外刺目,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个看不出温度的微笑。
“五条悟先生。”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吟诵般的调子,“你能赢吗?”
他说:“要不要试着赢给我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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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作者宰悟全肯定,有不同理解欢迎交流,但是不准骂宰悟,骂我好了。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很厉害,11:37接受完治疗开始睡觉,一直睡到18:11,居然完全不饿。 (好吧现在饿了)
第57章
说实在, 第一眼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五条悟只觉得难以离开视线。
粘稠的鲜血正顺着他左眼缠绕的绷带边缘不断滴落,裸露的那只鸢色右眼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肩头垂落的红围巾,色泽比鲜血更为刺目鲜艳。
即使绷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丝毫无法掩盖其下清隽秀丽的轮廓,一种混合着破碎与诡异的矛盾美感。
他在混乱暴虐的能量风暴中心,在那圈尚未完全消散的蓝白色光晕中,对着五条悟勾起唇角:“要不要试着赢给我看呢?”
那个瞬间, 心如鼓擂。
但这个人看起来太虚弱了,周身弥漫的血腥味浓重到刺鼻,尽管他抬手就匪夷所思地挡下了两面宿傩的斩击,但无论如何,在五条悟的准则里,他也自动被划入了需要保护的范畴。
他与宿傩的激战再度展开,却不得不分神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岿然不动、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动作难免受到掣肘。
然而,也正是在那个身影降临、光晕炸开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发生。五条悟感到体内某种滞涩的东西似乎被打破了,咒力的流转前所未有的顺畅,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他身上黑色的短袖早已被切割出无数裂口,其下的皮肉翻卷, 狰狞的伤口不断出现, 又在下一秒被反转术式急速治愈。
与死亡一次次擦肩而过的极致刺激, 让他恍然回到了十六岁那个夏天,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燃烧。他笑得张扬而疯狂,苍天之瞳展露出非人的璀璨光彩。
更何况, 现在,还有人在等他赢。
两面宿傩占据着伏黑惠的身体,他投鼠忌器,无法全力施为,始终在寻找着一个能剥离宿傩、保全学生的两全之法。
直到又一次,无量空处成功命中了目标,将两面宿傩的动作与思维强制停滞。
在短暂的时间里,五条悟急速思考着下一步对策。
忽然,那个人喊了他的名字。
“五条悟。”
五条悟倏然转身,却见那个人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活气,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他的胸口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
那个人脸上却带着一种凉薄又虚幻的笑意,偏偏让五条悟觉得惊心动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的双手捧着一枚纯净无暇的白色结晶体,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结晶表面沾满了温热粘稠的血液,他的双手也同样浸染在血色之中。
……是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的吗?
五条悟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不由得愣了一瞬。
只见那人将手中那枚染血的力量结晶递向他,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地砸在他心上。
他说:“赢给我看,五条悟。”
他眉眼弯弯,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臣服的魔力:“把这个东西捅进两面宿傩的胸膛,他就会从伏黑惠的身体中强制脱离。”
五条悟照做了。
在那枚纯净却染血的结晶体被贯入两面宿傩胸膛的时候,无法形容的巨大能量轰然爆发。
耀眼到堪称恐怖的蓝白色光晕层层叠叠炸开,如同神圣又毁灭的涟漪,涤荡着整个疮痍的战场,景象震撼到让五条悟都为之一惊。
两面宿傩的身影,在凄厉的尖啸与强光中,被强行从伏黑惠体内撕扯了出来。
而同时那枚白色的结晶体之上,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
五条悟甚至无暇去看脱离后的宿傩状态如何,猛地转头望向那个不知名姓的人。
他胸口的血洞仍在汩汩涌出鲜血,那抹红围巾在能量激荡的风中疯狂舞动。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甚至带着某种满足感鼓了鼓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恭喜你……赢得了本该属于你的胜利。”
话音未落,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彻底熄灭,直直地向后倒去,坠向满是焦土与碎石的地面。
!
五条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白发已被冷汗浸湿。
是梦吗?
可世界上会有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的梦吗?
……不,那绝不是梦。
他无比笃定。
触碰那枚染血结晶时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那人倒下时胸口刺目的血洞也真实得灼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明天是夏油杰宣告的百鬼夜行的时间了,作为最强咒术师,他理应保持最佳状态,蓄精养锐。
但此刻,他却彻底失去了所有睡意。那个身影,那只空洞又带着笑意的鸢色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
沙发上,各式各样的玩偶依旧以各种歪七扭八的姿势堆放着,桌面上满是翻阅痕迹的《完全自杀手册》还摊开在原处,甚至门梁上粗糙的上吊绳也还悬在半空。
太宰治失踪已一月有余,五条悟却偏执地将一切都维持在了他消失那个夜晚的模样,分毫未动。
他在等迷路的小王子,希望小王子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变。
白发青年沉默地依靠在门框边,发丝垂落额前,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如果梦境是真的……
那是不是说明,流浪的小王子,在他自己的世界过的并不好呢?甚至……简直是能称之为糟糕的程度了。
他总是声称自己二十二岁,梦里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像是二十二岁的样子。
但是,二十二岁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浑身浸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像一具空洞的尸体。
十六岁的他明明那么活泼闹腾,不是在欺负人就是在恶作剧,好像有挥霍不完的精力一样,把麻烦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怎么到了二十二岁,却变成了那副……样子呢。
五条悟闭上眼,脑海中那苍白染血的面容与破碎空洞的眼神再次浮现,与记忆中那个笑容狡黠的黑发少年重叠,割裂得让他心脏阵阵发紧。
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翻腾的不解、愠怒、后怕与一种近乎疼痛的焦灼,都沉淀在眼里,燃烧为一种决意。
他要把那个人找回来。
必须找回来。
带回到自己的视野里,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亲手拔掉他身上所有的尖刺,抚平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疤,然后好好地、仔细地养起来。
要告诉他,身体不是可以随意拆卸的零件,胸口更不能说挖开就挖开。要让他明白,他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郑重其事地对待,绝不能再这样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
五条悟沉默地伫立在医务室惨白的灯光下,视线低垂,落在夏油杰安静得仿佛只是睡去的面容上。
家入硝子已经运用反转术式,细致地修复了他身上所有战斗留下的创伤与污迹。
此刻的夏油杰看起来整洁得近乎不真实。
“要埋在哪?”家入硝子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阔别十年的……同期身上,指间罕见地没有夹着香烟,只是静静地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五条悟沉默了更久,最终开口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是,先火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