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段感觉异常真实的记忆浮上心头,
气势恢宏、足以斩断一切的斩击,被太宰治轻飘飘抬手挡下……还有之后那枚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白色结晶。
……如果是那次梦境关联起来的话。
五条悟的目光闪了闪,某种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猛地撑起身,将太宰治也从被窝里拉起来坐好。
不过由于他刚才是撑在太宰治身上的,太宰治又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所以他坐直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滑落的被子重新严严实实地裹回太宰治身上,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
“被子这么大你全往我身上盖干什么?”太宰治看着只剩下一件单薄衬衫的五条悟,试图把被子分过去,“你不好好保暖,接下来的问题我就不回答了。”
五条悟却一把抓住他推拒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苍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太宰治:“等等,先别管被子。我先问你一个其他的问题,一个……或许很关键的问题。”
“……说。”太宰治看着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微微蹙眉。
“我也做过一个梦。那个梦让我醒来后,很想立刻找到你,然后狠狠收拾你一顿。”他他盯着太宰治的脸,“我现在强烈怀疑,那恐怕不是单纯的梦。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是什么独裁暴君吗?”太宰治挑眉反问,“居然用一个梦境给我定罪?”
五条悟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清晰地描述了下去,目光不放过太宰治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在和宿傩对战,情况似乎很危急。然后你突然出现了,挡下了宿傩的攻击,还……给了我一个白色的结晶。你让我把他捅进宿傩的身体里。”
他顿了顿:“它强制分离了宿傩和……惠。那个结晶就是你的人间失格吧?”五条悟笃定道,“是你从你身体里挖出来的。”
“你昨天晚上在我身上啃来啃去的时候有看到疤痕吗?”太宰治满脸无语,“话说惠又是谁,津美纪的那个弟弟吗?十种影法术继承人?他怎么跟宿傩扯上关系了?”
“对,是那个惠。”五条悟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宿傩用着他的身体……”
“大概率是想利用十种影法术来对付你。”太宰治冷静地分析,“建议你提前预防一下,尽量不要让宿傩有机会跟伏黑惠见上面。”
“……等等,”五条悟眨了眨眼,语气狐疑,“你又在转移话题了是吗?”
“什么转移话题?”太宰治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先提到宿傩和伏黑惠被强制分离……”
“不对不对!”五条悟有点抓狂地抓了抓自己白色的头发,“我的重点是你从身体里挖出结晶这件事!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我身上连疤痕都没有。”太宰治无语,“你自己做了一个逻辑还挺自洽的梦,结果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给我扣帽子?”
虽然十六岁的太宰治说话也很欠揍,但至少还能有来有回地怼回去。二十二岁的太宰治伶牙俐齿起来,简直更欠揍了,而且还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让人更加火大。
太宰治还在持续输出:“但仔细分析一下,你这个梦本身就不怎么合理。悠仁君如今被严加看管,而伏黑惠现在应该还没有正式成为咒术师吧?他们两个要怎么碰面?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方法,比如发挥五条老师你到处捡学生的传统,把悠仁君跟伏黑惠一起打包丢进高专当同学。可现在的宿傩,仅仅恢复了几根手指的实力,根本还没资格当你的对手,怎么会逼到我需要……”
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了他那张嘴。
“你说你不想对我说谎,”五条悟认真地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认真地执拗,“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嗯。”太宰治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算是承认。
“……姑且信一信你。”五条悟嘟嘟囔囔地说,“那为什么对我发动术式会出现你的梦?”
“唔……”太宰治歪歪头,从兜里摸出墨镜来,“跟这个有点关系。”
“每个世界都有其维系自身存在与平衡的核心法则。世界会排斥那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存在。除非能得到世界的认可。”
“你被这个世界排斥?”五条悟立刻抓到重点,皱眉不爽,“凭什么排斥你?”
“不是啦,我没有被排斥。”太宰治笑了笑,“因为你认可我,世界会感应到这份强烈的情感联结,从而默许我留在这里。同时,也因为我是由于你的关系得以存留,所以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世界可能会暂时性地把我们两个模糊地判定为同一个人。”
“所以你必须要靠着我的咒力覆盖才能好好呆着,也是这个原因?”五条悟立刻联想起来,语速加快,“我把咒力裹在你身上,就相当于持续不断地向世界宣告我的认可,这样你就不会被排斥?”
“嗯。可以这么理解。”太宰治微笑着点头,语气轻巧,“不过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主要是因为五条老师你很强大,我们两个又靠得很近,而小池店长刚刚成为咒术师,咒力控制不稳,目标锁定可能出了偏差,才会阴差阳错地出现这种情况。”
他微笑着,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解释。
真实的原因是,他的生命是靠书的残页维系的,像一张空白的纸,难以被世界规则准确识别。
但他的存在又早已被打上了五条悟的深刻烙印无论是咒力残留,还是更深层的联结。
这个世界的法则从他身上检测到过于浓烈的、属于五条悟的味道,偶尔把他错认成五条悟的一部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异能结晶捧给了五条悟,帮五条悟把两面宿傩从伏黑惠身上剥离出来的时候,他的人间失格结晶出现了裂缝。
书无法修复人间失格。
而五条悟却在无知无觉中,让磅礴的咒力顺着裂口一点点涌入,勉强维系住了结晶不再继续碎裂。
他的异能核心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痕迹,再无法根除。再加上五条悟种下的诅咒……
“……”太宰治忽然感觉到周身无形的咒力波动变得浓郁起来,仿佛被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
“你突然释放这么多咒力干嘛?”他抬眼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抱紧了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不想让你消失。”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处传来,有点执拗。
太宰治顿了一下,才回抱住了五条悟。
……其实,他撒谎了。
世界偶尔会把错认成五条悟是真的,但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咒术师对着一个人发动术式,术式绝无可能绕过目标,反而在拥有人间失格的他身上成功发动。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五条悟那双总是盛着璀璨苍蓝的眼睛上,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太宰治……身上带着属于另一个五条悟身上的咒力。
他是偶然落到那个世界里取得,那也是个脆弱的世界,稍不注意就能破坏。
杀了天元,炸了薨星宫,用人间失格结合书的力量,花了点时间,最终生生抹消了那个世界所有的咒力概念。
让高高在上的咒术师归于平凡,顺便找了几个罪名随随便便地公之于众,想着抓进去坐个牢,然后转念一想好像有点便宜他们,他可是港口黑手党首领……先代,难不成真被五条悟感化得做事心软了?
于是,随手设了几个局,失去咒力庇护的他们,很容易就死在了战后必然引发的混乱与反噬之中。
当他最终完成一切,拖着疲惫不堪的灵魂和那具被强行续命的躯体回到这个世界时,甚至有些怔愣。
世界不同,但人是相同的。尽管可能存在细微差异,但核心终究是那个人。
他身上那时还残留着那个世界五条悟的咒力。那是对方在陷入永久沉眠前,尚未彻底散去的最后力量。他用了点特殊手段,让这份咒力在自己身上留存得更久一些。不然他没法在那个世界呆太久。
结果,一回来就被五条老师拉进怀里紧紧拥抱,咒力混在了一起,都分不清了。
偏偏术式就在那股被迫长期留存的咒力上发动了。
不过,这份来自异世的咒力残留,也留不了多久了。大概再过一个星期,就会彻底消散了吧。
他感受着周身温暖而强大的咒力包裹,那是属于五条老师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五条老师。”他忽然低声唤道,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耳垂,像一只试图引起注意、又带着点报复心的猫。
他留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在那一切完成之前,他还想……还想贪婪地汲取这份温暖,靠得再近一点。
“别闹,”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发哑,手臂却收得更紧,“你身上还不舒服吧?而且……我还有其他问题要问。”
“想问什么?”太宰治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五条悟的指尖卷着太宰治脑后的微卷发丝:“想问你为什么忽然要扔那几只兔子和老虎。”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就是突然觉得那些颜色不好看,看腻了。留下螃蟹和那两只猫咪就行,其他的都不喜欢了。”
五条悟稍稍退开一些,苍蓝色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他,试图从那片平静的鸢色湖泊里看出什么:“真的吗?”
为什么……此刻的太宰治,虽然说着任性的话,脸上也挂着无所谓的表情,却给人一种仿佛在无声哭泣的错觉。
“喜新厌旧是大人的特权。”太宰治的声音从紧密相贴的肌肤间传来,被压得有些低。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是一种甜腻的腔调,所有的鼻息都落在五条悟耳后:“因为我长大了呀,五、条、老、师。”
“……你真的别乱来你往哪儿碰呢?”
忍无可忍,五条悟反手把太宰治的头往身下按。
“是你先闹的,一会儿别又怪我粗暴。”
彻底陷入混乱的时候,五条悟扣着太宰治,心想,好像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问题没问完呢。
第65章
“啊嚏!”
响亮的喷嚏声在车厢内格外突兀。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洁高惊讶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五条先生, 您……居然会打喷嚏?”
五条悟自己也有点懵,揉了揉鼻子,满不在乎:“没有吧, 打个喷嚏而已,大惊小怪。我才不会感”话没说完, 又是一个响亮的“啊嚏!”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觉得这事有点邪门,当即不动声色地运转了一遍反转术式, 体内咒力流转, 一切正常。
五条悟心中啧啧称奇,难不成是被家里那个麻烦精的诡异体质给传染了?想起太宰治缠满绷带的脆弱模样,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想到这里,他立刻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心一点别感冒了。外面风大,多穿点。 】
对面几乎秒回, 语气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挑眉的样子:【吹冷风的人明明是你, 我才不会感冒呢。 】
【那你还跟吹了半天冷风的人近距离接触那么久呢,小心被传染。 】五条悟故意吓唬他。
太宰治那边停顿了几秒, 才发来新消息:【你感冒了? 】
【没有。就是打了两个喷嚏,怀疑是你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五条悟嘴硬。
【你的坏话我都是当面说的。 】太宰治回得毫不客气。
“到了,五条先生。”伊地知洁高停下车,礼貌地说。
【好啦, 我先去执行个任务, 一会儿再跟你聊。 】五条悟匆匆回了最后一句, 收起手机下了车。
解决完第一个任务,坐回车里时,五条悟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沉。
……晕车了?他有些莫名。
等到第四个任务时, 五条悟已经忍不住开始咳嗽了。
“……您果然是感冒了吧,五条先生?”伊地知洁高担忧地看着他,递上一瓶水。
“……不可能吧。”五条悟接过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的痒意,语气却没那么肯定了,“我从来没感冒过咳咳!”话尾被一阵咳嗽打断。
五条悟自己都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难道我真感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