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提刀,面对两个虎视眈眈的咒灵,一往无前。
当乙骨忧太的刀光撕裂空气时,太宰治正将镜片精准抛向自动贩卖机。
玻璃与金属碰撞的脆响被战斗声淹没,悄然掉落在自动贩卖机上方。他也顺势轻盈地落在咒灵背后,黑色风衣翻飞如鸦羽。
他凝视着两只丑得各有千秋的咒灵,袖中的镜片边缘渗出细微的血迹。
新来的家伙体型比旧的那个大一些,实力也更加强劲,尤其是肢体动作十分灵活。
破旧街道被撕裂成两个战场。
太宰治的身影在咒灵狂暴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令人心惊。侧首避过利爪,旋身躲开尾刺,仿佛能预读咒灵每一寸肌肉的颤动。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竟让准一级咒灵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分毫。
另一侧的战场上,乙骨忧太的刀锋裹挟着澎湃咒力斩下,与狗卷棘嘶哑的咒言形成合奏,完美祓除咒灵,并立即调转方向,前来支援太宰治。
新出现的咒灵完全无视了逼近的威胁,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太宰治。
太宰治后跃避开横扫的利爪,额角渗出冷汗,转身时却仍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作为脑力派,他的体术天赋全点在了逃跑上,能周旋到现在已经是他超常发挥。
随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把咒力凝聚在刀上,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挥刀,带着烈烈破风之势砍向咒灵。狗卷棘站在一边,手捏衣领,蓄势待发。
然而那只咒灵丝毫不在意乙骨忧太与狗卷棘,只对太宰治穷追不舍,像野兽般嘶吼着,凶相毕露,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颓势渐显,又不能放任自己被咒灵摸到,利爪撕裂空气逼至喉前,太宰治的后背堪堪抵上冰冷墙面。就在溃烂指尖即将刺入眼球的刹那,一道银光霹雳般来,碰撞迸出刺目火花,竟硬是将咒灵抓向太宰治的手打偏。
借着这瞬息空隙,太宰治掌心猛压地面,腰腹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黑色风衣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
“太宰君,躲开!”
迟了。
鲜血顷刻涌出,顺着脸颊蜿蜒如蛇,染红了他半边视野。
咒灵被击偏的利爪狠狠砸进一旁的饮料售卖机,生锈的金属外壳如同脆弱的纸板般凹陷、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在冲击力的裹挟下迸射而出。
其中最大而最锋利的那块,在太宰治刚刚站稳的瞬间,已逼近面门。
玻璃的寒光从他右眉骨斜斩而下,撕裂皮肉,擦过耳廓,最终狠狠撞上镜框。玻璃碎片终究承受不住冲击,在太宰治的额角炸裂,碎成更锋利的残渣,混着鲜血溅落。
温热的血滑过睫毛,滴落在太宰治扬起的嘴角边。
咒灵的杀意凝成实质,乘胜追击正要给予其致命一击,乙骨忧太的刀光后发先至,狗卷棘嘶哑的咒言同时炸响:“扭曲吧!”
铿!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来,与凛冽刀芒轰然相撞。金属框架在咒力冲击下瞬间解体,四分五裂,在乙骨忧太的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是太宰治鼻梁上的圆墨镜。那副稍微偏大的墨镜本就在激烈闪躲中有些不稳当,加上太宰治因疼痛反应而生理性的偏头,直接以堪称荒诞的精准度飞了出去,刚巧替咒灵抗下这气势恢宏的一刀。
飞溅的镜片划过太宰治染血的脸颊,而就在墨镜碎裂的刹那,某种无形之物爆炸开来。
磅礴的、令人战栗的力量骤然爆发,瞬间席卷了这个并不宽敞的街道。
那股力量近乎扭曲了空间,狗卷棘的咒言甚至来不及成型,便被碾碎成零星的音节,无差别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蓝白咒纹从鲜血淋漓的太宰治身上炸开,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所有人都能意识到,那股不知名的庞大力量此刻正在疯狂向太宰治汇聚。
而在高处窥视的夏油杰瞳孔骤缩。
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悟的咒力。
磅礴浩瀚如深海,强大到无人能匹敌,是属于“最强”的、近乎蛮横的力量。而它此刻正从那副破碎的墨镜中倾泻而出,从悟高专时期最爱戴的那副墨镜身上。
蓝白色的冰冷光圈倒映出若隐若现的紫色光晕,咒灵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保持着那个攻击太宰治的姿势,任凭无形的咒力如千万利刃贯穿它的躯体,每一次穿刺都带起扭曲的空间波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咒灵就这样消散湮灭。
风暴中心,太宰治垂首而立,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暗色。
谁都无法靠近他,或者说,没有人能敢靠近他。
那股力量太过暴烈,仿佛连空气都被灼烧殆尽,任何踏入领域的存在都会被碾碎成灰。可偏偏,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年却只是随意而缓慢抬手,像擦去汗水一般抹过脸上的血迹。
乙骨忧太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看清了,那只手在颤抖。
疼痛从腰部熔岩一样炸开,几乎烧穿五脏六肺。身体似乎已经开始痉挛,内脏仿佛被无数刀刃翻搅,可太宰治却仍站着,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还能站着。
有什么液体堵在喉管,呼吸被血沫堵塞,太宰治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像垂死挣扎的鱼一样,让神经末梢的剧痛支配一切。
意识溃散的瞬间,一双手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模糊的视野里,隐约映出来人的轮廓,恍惚间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温热的鲜血呕出来,浸透了对方紫黑色的制服。
虽然料到了,但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安心感。
不是因对方的力量而安心,而是因为……
太宰治放任自己昏死过去。
第9章 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当咒具碎裂的感应传来时,五条悟正站在甜品店的玻璃柜前犹豫。
是选草莓大福呢,还是抹茶生巧呢?
顺便思考晚上要不要用寿喜烧来应付那个总爱恶作剧的麻烦精,毕竟热腾腾的锅物比冷食更容易发现被偷偷加料的芥末。
墨镜碎裂的震颤让他指尖一颤。
那副墨镜是他高专时期,家里长辈拿来讨他欢心的。镌刻着复杂的防御术式,是不折不扣的一级咒具,绝不是轻易能损坏的存在。
苍蓝色的咒力在虹膜深处流转,当他用苍撕裂空间赶到现场时,六眼捕捉到的画面让这位最强咒术师都罕见地怔住了。
咒力、铺天盖地的咒力,整条街道浸没在沸腾的咒力海洋里,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般混沌不堪。
有一部分是他的,更大一部分是太宰治的。
而漩涡中心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满脸血污,神志模糊,甚至连绷带都在咒力的冲击之下变得凌乱。
空间在脚下扭曲,五条悟精准地接住了倒下的太宰治。
为了方便赶路,他脸上的绷带早已取下。此刻,那双明亮的苍天之瞳低垂着,凝视怀中失去意识的太宰治。
还真是狼狈啊。
太宰治的脸此刻被血色浸染,右眉骨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颌凝成血珠。细小的伤痕遍布肌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刮过。
他抬眼,六眼清晰地捕捉到高处残留的咒力痕迹。那种独熟悉的波动,即使过了十年,他也能在瞬间辨认出来。
……杰。
是来试探忧太和治的吧。可惜,他对太宰治这个麻烦精的本事一无所知,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但此刻更棘手的是怀中人逐渐微弱的呼吸,温热的血液正透过衬衫渗到他皮肤上。
白发的青年收拢手臂将人打横抱起,太宰治冰凉的前额无意间贴上他的颈动脉。
转身时瞥见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呆立在废墟中的模样,五条悟用脚尖勾开车门:“愣着干什么?回去抢救伤员了,还是说你们想留下来写任务报告?”
***
“哇,这么严重的伤势居然只批三天假?”太宰治瞪圆了那双鸢色的眼睛,故意把缠着绷带、贴着纱布的脸往五条悟面前凑。
纱布下的伤口随着他夸张的表情被牵动,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嘶......好痛!五条老师,你看嘛,都伤成这样了,至少该给一周假期吧?"
“讲道理,白猫同学。”五条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折腾到扶额叹气的一天,“你摸着良心说说,哪次体术课你认真参加过?”
太宰治凑得太近,五条悟没忍住伸手戳着太宰治脸上为数不多完好的皮肉,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推远:“体术课你有特权可以偷懒,但你理论课炒股被夜蛾抓住又算什么?”
“我赚钱难道还有错了?”
“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亏待你了?”五条悟挑眉。
“钱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吗?”太宰治捧着脸,“我可以拿去贿赂高层,让他们给我放长假呀。”
“出息。”蓝色眼睛嫌弃地眯起来,“就不能贿赂点有用的?”
太宰治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装出天真模样:“诶,比如说贿赂他们干点正事,让他们像你一样,全心全意为咒术界燃烧自我?”
五条悟微怔,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籍,苍蓝色的双眼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太宰治:“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啊。”
“也是,你那么聪明。”他笑了笑,眉眼里是了然和调侃,“还能借杰的手,把你光靠触碰就能祓除咒灵这件事瞒天过海。”
最开始,甚至五条悟都骗过去了。
乙骨忧太的刀光刚好斩碎墨镜,虽说巧合了些,但也合情合理,而储存咒具中、属于五条悟的咒力随之爆发也就显得天衣无缝起来。
咒术师本人不在场,光凭保存在咒具中的咒力就能祓除咒灵?这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如果对象是五条悟,一切质疑就会烟消云散。
太宰治那能无效术式的恐怖能力,早就在咒术界掀起轩然大波。即使五条悟在委托夜蛾正道编写档案时,特意写明了太宰治因为此能力而“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也没能挡不住各方势力的暗中窥探。
连无下限都能免疫,任何咒力攻击都毫无作用……那咒灵呢?
是不是光靠触碰,就能将其祓除?
所以,当太宰治发现夏油杰现身之时,他就清楚,躲不过去了。
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能力,对初来乍到,在咒术界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他百害而无一利。
其实他本来没想让五条悟知道。但他清楚,两人一起出任务这么久,以五条悟的洞察力,必然早有察觉。
只是太宰治从未提出过要尝试祓除咒灵,五条悟也就默契地从未点破。
五条悟不提,是因为他负责的任务咒灵等级往往不低,他不确定太宰治的人间失格祓除咒灵时,是否会像狗卷棘的咒言那样存在未知副作用。何况太宰治本人兴致不高,好像还有点有点抵触,他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太宰治只想摸鱼,让他打个辅助都费劲,而五条悟从不强求任何人成为咒术师。
一级咒术师的七海建人当初想离开,是他站出来挡下了高层的刁难;九十九由基逍遥海外,五条悟也从未置喙。
他从来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直到夏油杰的试探。
太宰治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身负咒灵操术的夏油杰要是想驱使咒灵触碰他,简直易如反掌。
真相并非五条悟强大的咒力祓除了咒灵,而是太宰治主动触碰咒灵。
即使是五条悟,光凭储存在咒具里的咒力,也只能做到压制,不可能彻底祓除。
而太宰治的举动五条悟更愿意将其称为作死带来的,是剧烈的反噬。
太宰治体内磅礴的咒力从未被这样调动过,在祓除准一级咒灵的瞬间失控,加上五条悟墨镜中爆开的精纯咒力……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肆虐,几乎当场将他撕碎。
所幸,被及时赶到的五条悟捞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