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飞机旅途和昨晚共处的一点时间，他已经看得很清楚，这儿也分为西语帮和葡语帮。西班牙帮的头头应该就是被自己铲飞的拉莫斯和决赛时防守球门却在AC米兰面前等于不存在的门将卡西。葡萄牙人的首领，是谁还用说吗？他刚刚那句话是对自己示好，或者拉拢，但宁远明确不想搭理他。

　　什么帮派？我是独行侠。什么银河战舰？我是水滴----最新出版科幻小说《三体》里描叙的水滴。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到家的AC米兰队虽然捧回了大耳朵杯，带来三连冠的荣誉，但城中球迷并不止欢庆英雄们归来。他们更多群情激昂，在社交媒体上痛骂宁远是骗子混账撒谎成性，球队背叛者。极端球迷开始烧他的照片和海报了----充分证明宁远不回来的决断正确。

　　有人拍到了卡卡下飞机时的照片。

　　他在短短两天之内变得憔悴的模样让人心痛。大家纷纷涌到推特下安慰他，没事，米兰还有你。我们永远爱你，卡卡。

　　卡卡被带回米兰后，整个人还在恍惚状态。他不敢相信启程时还好好地但一些记忆里的细节突然浮现。他们同住伦敦宾馆一个房间，他早上剃须时发现宁远居然用的是一次性牙刷毛巾。前往温布利的大巴车上，他用手机和卡洛琳联系，而身边的宁远从头到尾没有拿出手机或任何电子设备。最后的更衣室卡卡记得他合上柜门前，出神望着挂起来的队服！

　　那么多那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却没有发现！如果是不是就能阻止？

　　陷在内耗里的卡卡这时接到了俱乐部宿舍管理处的电话：宁远离开前说卡卡可以进来帮他收拾。

　　是要找自己帮忙打包行李吗？也许他可以写信附上送至西班牙。

　　卡卡强打起精神，立刻赶往宿舍。管理员打开门卡卡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去年十月后居然不曾再来过。

　　熟悉的沙发背后没有放着他一伸手就能拿起，津津有味阅读的意大利历史书。

　　书桌上没有码着厚厚大本宁远用来炫耀自己全都读透，可以通过剑桥医学院考试的教材。

　　餐桌旁没有他带来引诱他的巴西美食图鉴。

　　满屋书籍全都消失。卡卡强忍着后悔和痛苦一查宿舍的登记处，发现宁远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频繁召邮递员上门收件。

　　他的衣柜鞋柜也全空。剩下的，只有窗台下整齐码着厚厚书信几沓----全是球迷寄给他的信件及情书，而他从未拆封阅读过任何一封。

　　他不要米兰的，任何一分爱。

　　卡卡眼睛红了，喉间剧烈疼痛。他浑身都在颤抖地推开卧室门

　　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卧室床上，静静放着他曾经扣在他头上的那顶高尔夫球帽。卡卡恍惚拿起它----下面放着钥匙。他送给他那套房子的钥匙。他一厢情愿的钥匙。

　　难过至极已经不能形容卡卡的心情。他再次哭了。据随后赶来的加图索说，卡卡泪如泉涌。

　　但，6月3日，卡卡在推特上发布了事发后的第一条，依旧是维护宁远。表明一切是球员的自由，AC米兰和皇马也达成协议。他祝福他最好的搭档。

　　宁远的社交账号就和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而西班牙人，开始炫耀了。先是皇马在官方俱乐部挂出了宁远的大名，后是他被人在西班牙偶遇：他出席了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校长举办的晚宴。

　　照片上的宁远穿着白衬衣，戴平光眼镜----还因为戴眼镜被皇马俱乐部的人问他是不是近视了。

　　“我是不是，就看体检结果咯。”宁远漫不经心回答。

　　对，球员入职最后一项是全面体检。在皇马俱乐部里体检验货。弗洛伦蒂诺认为这是多此一举----确实，队医看着结果目瞪口呆。所有指标都像教科书，没有任何伤病，视力都符合飞行员招收标准。

　　“他在米兰实验室就这样吗？太神奇了。”

　　而那头，米兰实验室的老大梅尔瑟曼并没有告诉别人，他至今还在和可爱的宁远保持往来----他甚至答应了他，今后依旧会把卡卡的身体数据透露给他看。

　　第60章 在皇马最初的日子

　　宁远本来认为再次和AC米兰碰上，怎么也得等到11-12赛季的欧冠……只要小组赛抽签时候不碰上，那就大概率明年见了。他可没想到他的老乡，那群激动的中国球迷们，一看今年8月4日皇马也有中国行，就疯了似地要求和那时候恰巧也来中国的AC米兰来一场友谊赛。最终足协两边牵线搭桥询问。

　　国内的赞助商已经开始排队准备赞助比赛。两支球队出场费涨到各六百万欧元。

　　AC米兰俱乐部高层凸显一种刻意营造的，又或者是被球迷挟裹的想在皇马身上实现复仇快感般的舆情，很快同意了。而皇马这边，弗洛伦蒂诺早就眼馋意大利超级杯在中国一场居然能卖出逼近一千万欧元的门票收入，这块送到嘴边的蛋糕自己没理由不啃。

　　所以，双方很快敲定了行程。皇马确定和AC米兰在中国某体育场于8月5号进行一战。宁远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不是说想逃避----他迟早会和卡卡在比赛中相见。但是，戒断期就彻底报废了……当然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一句话叫抽刀断水水更流。

　　他表面平静地接受了命运安排的这么快重逢。接受了首次代表皇马登场踢比赛对抗老东家AC米兰。

　　宁远在5月底离弃米兰直奔皇马，整个夏歇期他哪也没去就在西班牙孤身游荡。这里夏天非常炎热，总是艳阳高照，天空呈现没有一丝云的蓝色，而夜晚要九点半才天黑，之后纯净的星空就在头顶苍穹之上。宁远喜欢独自仰头看星星----这样你会觉得生活中遇到的都是小事了。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是吗？看我多悠闲自在。他努力将脑子里对某人现在带孩子合家欢的想象图去掉，始终没有将他的旧手机开机他很任性吧？卡卡像对舍瓦一样每周打电话联系他都拒绝接受。当然也许卡卡被伤太深不打电话……谁知道呢，就这样吧。

　　他把旧手机锁进床头柜。

　　窗外是绿油油的西班牙阿雷瓦诺产混合草皮。

　　宁远没有答应弗洛伦蒂诺给他出的什么租个别墅住的主意，而是搬到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里专供一线球员住宿的宿舍---一般皇马其他球员们只在主场比赛前会住这。基地很大，与伯纳乌球场尺寸相同的草皮训练场都有十二块。皇马的青训基地也在此间，退役的齐达内正担任青训教练。整个基地训练营看着给他的感觉是个机器配件打磨基地，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夺冠。

　　逛到青训营的宁远说着法语，与齐达内友好交流了一番著名的齐达内回旋即马赛回旋：正向带球过程中一百八十度转身摆脱防守者。

　　齐达内赞扬宁远做得完美，和卡卡一样。

　　嗯，一不小心卡卡又无处不在了。

　　他的球员住处房间指纹开锁，门上挂着他的名字铭牌----打开门，从门德斯那寄过来的行李书籍已经都亲自放妥当。大床柔软，书桌宽敞，阳台和隔壁共享。隔壁住着谁宁远也不在意，反正整个夏歇期这就他一个人，且包水电网络基础娱乐，出门配司机接送专车奥迪。总体来说，除了又遇见一个味如嚼蜡的难吃食堂外，宁远对待遇没有意见。

　　很快时间到了7月底，皇马即将开启中国行。要去的球员们都结束夏歇开始了训练----穆里尼奥惊异地发现，只有宁远能面不改色完成其他大牌球星都不太愿意做的每天三百个仰卧起坐，做完没事人一样叫他训练什么就训练什么。早上第一练十点到场，下午第二练四点半开始。

　　这天，穆里尼奥把球员分为绿队和蓝队，一队连续完成二十次传球就能得一分，另一队则不断练习高位逼抢获得球权，攻入球门后能得一分。

　　宁远一开始是绿队。他发现别人都不传球给他。这也无所谓，反正真上了赛场他想抢谁就抢谁，于是他就用一种很淡定的态度瞎跑一气混完了三十分钟。

　　穆里尼奥当然发现了问题，但他没说话，把宁远放到了蓝队……然后绿队就在十五分钟内根本不能得分了，球权始终被蓝队某人独霸，分在绿队的C罗开始恼火别人不及时传球给他导致练习比分这么难看，而同在蓝队的前卫马赛诺看着宁远，在欧冠赛场上和他做对手的心理阴影再次袭来，他一旦加入，就是能把球队变成另外一支可怕的队伍。

　　那天晚餐，马赛诺端着盘子坐到了宁远面前，用非常蹩脚的西班牙语磕磕绊绊地和宁远说话。

　　宁远一直装作不会葡萄牙语，所以之前根本不和说葡萄牙语的C罗佩佩等说话，而西班牙人嘛，自从他铲飞了那谁谁，西班牙人也不和他说话。导致马赛诺是第一个和他正常说话交流的球员。

　　“你好啊！我去过北京，奥运会！”马赛诺表示08年的时候自己二十岁，入选了奥运队----宁远立刻想起了对喀麦隆那场卡卡助攻他进了一球----糟了，卡卡再次无处不在。

　　“我记得你。”宁远笑着点头，马赛诺作为一个巴西人，已经在他这获得了第一层滤镜。他目前在皇马踢左前卫，是主力队员。也许2014年巴西能用得上他……卡卡又无处不在。

　　拒绝恋爱脑的宁远索性和马赛诺继续热情聊天，他非常惊讶地得知，马赛诺居然在二十岁就已经结婚，现在儿子都两岁----虽然马赛诺蓬蓬头长相属于巴西球员正常低颜值水平，但，巴西人就是这么结婚早，何况卡卡……英俊的卡卡始终无处不在。

　　啥事都能想起他的宁远忍不住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餐厅的菠萝汁。

　　那天晚上宁远甚至被马赛诺邀请一起去游戏室里玩。嗯，里面有斯诺克台球和桌式足球，还有F1赛车模拟游戏机与乒乓球台。他们进去的时候，那已经围了一大圈球员玩耍。C罗正在打乒乓球----葡萄牙人兴致高昂，把对手抽得一败涂地。

　　“我可是曾经被葡萄牙体育乒乓球队国家教练邀请加入国家队的高手。”他兴奋地说，“所以最强者必定是我。”

　　宁远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晃荡了一圈，想去看电影。

　　偏偏C罗目光落在他身上，用英文说---这下子想装听不懂也不行了，“hi！来玩一局乒乓球怎么样？这是你们国家的国球吧？能胜过我吗？”

　　话都到这份上了，宁远便不客气了，用英文说，“那就玩个十分钟吧？”

　　他精准还原北京奥运会时男子单打金牌获得者的发球动作然后，因为好胜心强的C罗无法接受结果，当晚狂练到佩佩都劝他，乒乓球输给中国人根本很正常。

　　还是在这个仲夏夜，马赛诺兴奋地在推特上发布了自己和宁远打乒乓球玩的照片，配词“这能锻炼反应能力和协调能力，锤炼专注度。”

　　这也是宁远在推特等社交媒介上“失踪”近两个月来的又一次出现在皇马球员的推特发图里。

　　一下子马赛诺得到的回复就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皇马球迷高兴地认为这是宁远融入了球队的表现，米兰球迷冲过来继续攻击他是一叛徒。双方互撕，展开大战。还有人嫌热闹不够，艾特卡卡的账号。

　　正在咂舌观摩自己推特下大战几千条场面的马塞洛发现，卡卡迅速关注了他。

　　嗷嗷！巴西球王的关注！这令马赛诺无比兴奋他也想和卡卡一样，代表巴西队踢世界杯！获得冠军！

　　更别提卡卡还很快给他发来了私信。“你好，马赛诺。”

　　偶像的关注令巴西大男生兴奋得要跳舞了。

　　“他说很高兴即将在中国和皇马展开的友谊赛！！哈哈！！太棒了！！”

　　宁远却笑不太出来。

　　那头穆里尼奥确实最初决定把宁远推上首发位置去踢友谊赛现在C罗是左翼锋线，而喜欢搞竞争的穆里尼奥给宁远分配的位置也是边锋。

　　C罗一听就愤怒于自己居然不是首发哪怕是友谊赛也难以容忍！

　　而穆里尼奥直接告诉他，“你回防根本不积极！太看重个人数据！现在，选择不选择改变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不需要无用之人。”

　　两人不欢而散。

　　穆里尼奥对宁远也是类似PUA，直白告诉他，“你在球场上必须按照我的策略去踢。听说你之前威胁拉莫斯？现在西班牙人团结起来排挤你纯属你自找。你如果不能融入球队，我也会把你摁在板凳上。”

　　但是他显然不理解宁远的本质。

　　“哦！板凳吗？还有这种好事？”宁远一拍巴掌！“我可是拿两千万欧元的年薪！能够在场边纯观赏比赛还有钱拿，我一点问题也没有！你可真是个好人啊！要不我们就试试吧！”

　　气得穆里尼奥决定杠上了友谊赛他就把他摁在板凳席上，还是C罗首发。

　　然后，得知自己坐板凳的宁远，再度在更衣室里放话，强调他的规则：对AC米兰一役，谁也不许干从背后铲球这种肮脏低劣毫无职业道德的事。不然他突然拿起更衣室里的足球，一个劲射！

　　他把更衣室里的某空铁皮柜子给精准踢得完全凹进去，足球深嵌其中。

　　“我全程在场边坐着，你们懂吧？备用球可就在我一秒内就能触及的位置，我会用我的方法制止你们犯错，这样保护你们不必吃红牌，所以诸位不用感谢我。”

　　西班牙人面面相觑，脸色发青。

　　而葡萄牙帮老大C罗又一次觉得，一人挑战全部西班牙人的宁远太炫酷了。

　　他也回头叮嘱自己的老乡好友佩佩，别对AC米兰的任何人，尤其是卡卡犯规。

　　第61章 戒断卡卡

　　8月初，皇马乘坐专机飞抵广州白云机场。而同一天从米兰起飞的那趟球队包机航班，则因为天知道什么原因晚点了几个小时，导致两拨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安排好的邻近停机坪区域----皇马队员教练助理与随队记者鱼贯而出下旋梯上大巴，宁远还在自己的座位上没起身时，就通过飞机舷窗瞄到了他的前队友们在那边同样下飞机上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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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队列中高挑显眼的卡卡，背着熟悉的黑行李包----十几个小时的旅途令他有些疲倦，下巴脸颊又是胡茬的隐约青色。他拿着一束送上的鲜花，神情平静而温柔，但比起上次及上上次来中国比赛的笑容满面已有天壤之别。更糟糕的是，卡卡在上车前，还向皇马的这架专机望过来----围在那一圈的记者们疯狂拍照。

　　他不可能看见我。宁远心脏狂跳得无法控制。他拖拖拉拉磨蹭等到最后一个才出舱。

　　左右两边咔嚓咔嚓的相机依旧在迎接他。刚刚还在狂拍卡卡和AC米兰的记者们不知道到底是以什么速度奔了过来。而社交新媒体上，又一次爆了。“卡卡憔悴暴瘦，宁远辜负负心”之类的夸张引流话题热搜还让无知路人以为这是谁家的出轨门……

　　也不怪大家偏心眼。卡卡无论哪点都深切契合着中国人民的审美。尤其是他性格温和谦逊----比公然讥讽自己老爹是头猪的不孝子宁远更易得到群众好感。所以“欧冠投敌门”一出，国内社交平台上一大片排着队在卡卡微博下安慰他的。宁远的嘛，虽然有他的死忠粉大吼去哪里都是球员自由，也抵挡不了如潮水般涌来的认为他太狠心的评论。

　　这都两个多月了，旧事重提又上了热搜。AC米兰对皇马的这次大战，更能赛前一天刷出十条热搜来。

　　什么两队入住不同酒店相距多少公里，是心有隔阂的两人之间最短物理距离啊，什么卡卡安静闭门不出，什么路人在喜来登自助餐厅偶遇宁远吃海鲜意面卡卡都自闭了你还吃得下意大利面？

　　什么宁远昨晚在酒店娱乐看柯南最新剧场版沉默的十五分钟啊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还有人直接在宁远的微博下刷，宁宁！你记得那年洲际酒店的荔枝吗？

　　服了。看到他们居然有CP粉，不想被洛阳铲使劲挖掘挖出东西的宁远坚决不冒泡。

　　到了比赛当天，群众惊觉宁远不是首发，居然是替补，都给加以“”宁远悔恨不悔恨离开AC米兰”的前缀标题，冲到了热搜第一。

　　天河体育场，在更衣室里慢吞吞换好衣服，径直在替补席坐下的宁远，内心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他心跳得挺快……如小鹿直撞……太可怕了。

　　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