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算白来。巴西的椰子水清凉甘甜，巴西的黑豆饭真和卡卡说的一样美味。

　　可这片美丽多情的土地，也是自己遭遇创伤之地。宁远想起那天的疼痛和寒冷都心有余悸，看着逐渐缩小的屋舍海岸线大地，眼眶里还有脑子进的水在团团打着转转。

　　看，他到了现在还舍不得卡卡……果然脑子进水了。

　　我绝对不要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幅孱弱模样。我恐怕……

　　哭有什么用呢？宁远用手背擦着眼睛，终于转开目光。

　　中国队其他队员和主教练领队等人已经先行回国：本次出征巴西这么个结果，大家奖励必定有，处分也逃不了。卡马乔因为没能阻止宁远违规离开酒店，拿到数百万奖金的同时，被解除了主教练职务。

　　宁远在飞机漫长的二十多小时飞行过程中，勉强干了一件事：反省。

　　他断断续续地，持笔亲自写完了一封道歉书。他主动承认自己不遵守纪律，才导致车祸受伤并影响了中国队的后续成绩。为此，他虚心接受任何批评和处罚。

　　哥哥走过来看他在干嘛，一看皱眉

　　“……这叫……先下手为强，堵了足协那帮人的嘴……”宁远疲倦说。“你知道我这个人……意气风发时，说话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你别想太多。”哥哥安慰他，“好好休息吧。你出发前关于中国足球那席话说得很好啊！没基础就是没基础。另外谁说你今后就不能继续意气风发了？”

　　“……我觉得我至少未来几个月都会一直休息一直休息……”宁远声音越来越低。“很难受的。”

　　“那你就努力复健。”哥哥说，“别理那些叽歪的人。等你差不多了，我带你去非洲放松心情。看看草原，看看刚出生就挣扎着走路的小羚羊，你会直观感到生命就是创造奇迹。”

　　“好……如果我能捡到被抛弃的残疾的小狮子就好了……我要救它……”

　　宁驰心酸，摸了摸弟弟的头。“行！不过你可不会残疾！我那些话都是吓唬你的。专心养好自己啊，你这样子也别上社交媒体了，不要操心，都交给我。”

　　宁远想说我也没法上啊，手机都掉海里了……但是这也正好……他大概终于能成功戒断卡卡一次……

　　宁驰拿到了弟弟的微博账号。随后登陆，表明身份代弟弟发布了手写的道歉书。

　　歪歪扭扭……看得出执笔人在强打精神。

　　但这给了球迷被尊重感。

　　球迷及路人看到宁远重伤之下也勉强写完的一篇内容，心软了，纷纷留言安慰他。偶尔有不依不饶骂他的很快淹没在更多群众的口水中并贴标签：肯定是赌球输惨的赌狗。

　　反正中国队什么真实水平在十比零输给阿根廷的时候都看到了，丢脸确实是丢脸。但，我本菜鸡很多年了。不是你加入，国家队大概连参赛资格都无法取得。看，六星大佬巴西队也被德国在自家门口灌了七个球。

　　“早日养好伤。”

　　“你已经带领中国队取得了最好成绩，没有人会怪你。”

　　宁远的微博下都是此类画风的回复。

　　而这些年一直在学中文的卡卡，也有微博账号的卡卡，得知他不顾伤病上飞机走了而感到天旋地转的卡卡，看到这封道歉信又在巴西家中哭得撕心裂肺。

　　“他还在哭吗？”

　　博斯科看着被送进房间又几乎原封不动拿出来的晚餐，问迪甘。

　　迪甘叹气，点头。

　　“你不能这样脆弱！里卡多！”博斯科敲门道，“你是职业足球运动员！你该庆幸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被那个女人毁掉！朋友们都关心你！你还是孩子们的父亲！打起精神来里卡多！”

　　他走进房间，看着坐在地上流泪的卡卡。塞给他电话：“听听卢卡的声音！”

　　卡卡接过，听着那头稚嫩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爸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泪如泉涌。

　　“我们家还有硬仗要打，儿子。”博斯科把他拽起，“你不能倒下。你妈妈给你做了黑豆饭，去吃一点。”

　　卡卡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木然听着父亲说离婚的规划今天博斯科满意地看到，儿子总算不开口反对离婚了。

　　抚养权是接下去的关键。

　　以及女方要赡养费？博斯科一分钱也不想儿子给！！

　　卡卡有个强势且看重钱财的父亲。博斯科让和自己交好的媒体朋友拍到了卡卡憔悴痛苦，络腮胡子满脸的模样。他宣称，儿子以为卡洛琳要把一双儿女带去美国从此分离……成功让巴西民众又骂卡洛琳一家所有人之外，还逼迫卡洛琳母亲把卢卡和伊莎贝拉暂时归还给了自家。

　　终于，接回了孩子们。博斯科深感要没有自己，儿子任人宰割。现在他都松口离婚了，赶紧乘热打铁！

　　于是，围绕着争夺抚养权和分割财产，以及给予多少赡养费的卡卡离婚诉讼案在强势博斯科的推动下正式启动。这在巴西是一个有时长达好几年的过程。

　　2014年夏歇期就这么在巴西人的眼泪中结束，博斯科让孙子孙女及迪甘等都陪着卡卡一起回到了意大利。

　　糟糕的是，米兰居处的许多内容都让卡卡悲伤。感情丰富的他看着结婚照片哭，吃妈妈做的伊比利亚火腿饭也哭。在好朋友前米兰队友舍瓦上门来探望他时，同样和别人拥抱着又哭了。

　　今天迪甘告诉父亲，他听到哥哥在阳台和卡洛琳打电话，好像是卡洛琳要她的珠宝首饰，卡洛琳哭了，哥哥也哭了。

　　博斯科一凛！坚决制止卡洛琳跑回米兰和儿子重归于好的一切可能性！他了解这个大儿子，活了三十多感情上还特别单纯，最近处于脆弱期！被那女人一示弱道歉恐怕又会不离婚。

　　“我知道你们曾很美满，里卡多”

　　卡卡含泪抬眼看着父亲，眼神像在受审判。

　　博斯科絮絮叨叨说过去的感情就过去了。你得有个全新的开始。屋子里的这些照片，你的婚礼照片全都收起来怎样？

　　“她是孩子们的母亲”卡卡低哑着声音，只肯把家里的卡洛琳照片全都放到孩子们的房间。

　　“好吧。”

　　做父亲的告诉他，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离婚并不是什么违反福音教义的事，而离婚后再找个更好的，合情合理。甚至巴西风俗，在正式离婚前的分居期，男女就可以自由寻觅合心意的另一半。

　　“一定有更好的伴侣在前方等着你，爱你爱孩子们！你就不必要再坚持不合时宜的一片痴情了。”

　　卡卡却活像灵魂被抽走了般没什么反应。

　　他不再戴结婚戒指，可博斯科帮他收拾一些珠宝首饰当作分割私人物品寄给卡洛琳时，发现儿子呆呆地看一对蓝宝石袖扣他显然又陷入了痛苦回忆。

　　这幅袖扣是他珍爱的东西。博斯科记得刚过目的物品里还有一条配套的吊坠项链属于卡洛琳所有，要寄给她。儿子婚后每年都会在好些特殊日子买贵重首饰送给卡洛琳，这仅仅是其中一件而已吧？又唤起了他什么回忆？

　　婚姻散场就是这样，儿子痛苦也只能接受。

　　中国，宁远在301医院住院治疗已有一段时间。看着他的伤势资料，骨科专家摇摇头，表示他的复健是一个漫长且艰辛的过程。

　　“问题不仅仅在于腿伤。确实，在足球运动中出现过腿受伤后重新回归赛场的球员。但他们基本是脚踝错位后恢复。宁远的伤势，我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他的身体所经历的创伤，像是一枚蛋壳从几十米高的台阶上一路磕碰滚下，没有打碎是奇迹中的奇迹。预计他还得接受大大小小不同手术，我们把目标定为一年内能让他不依靠拐杖轮椅，自主行走。”

　　这个九月，意甲西甲都已开踢。在宁远二十四岁生日前夕，又接受了腿部手术而继续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他，发布了由本人签名的正式退役决定。

　　第89章 他的退役和影响

　　宁远因伤决定退役。这消息一出，球迷，只能说算有心理准备。

　　他十八岁正式在AC米兰注册参加联赛，二十四岁退于皇家马德里。在先后效力的两个俱乐部都是为球队三连冠夺得欧洲冠军杯的绝对功臣。他区区六年职业生涯共得到过三次金球奖，年纪轻轻进球数居然达到了413个这还是建立在他去皇马开始坐场边悠闲喝茶拒绝上场踢所有比赛的基础上。

　　之前和他提前续约两年的皇马俱乐部上下遗憾懊恼但也知道无法挽回。宁远的合同工资他们只用支付百分之二十，其余百分之八十由保险公司支付保险公司才是真想哭的。

　　人一般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他这样的球员空前绝后2014-15新赛季开始的西甲比赛真的叫比，不叫皇马从心态到实力碾压其他的秀……挑剔的皇马球迷意识到失去了无论如何都能令球队稳操胜券的宝物。他往场边一坐，到底给对手造成了什么样的心理压力。

　　巴萨和马竞等俱乐部的比赛状态出奇地好，因为多年沉甸甸的压迫力一下子没了！感觉自家球队西甲夺冠甚至欧冠夺冠又有希望了。

　　切尔西曼联等豪门也有同样想法……新赛季的皇马好比人人皆知掉了一大截血条的大boss，那些竞争者们磨刀赫赫围了上来，皇马西甲欧冠卫冕的前路注定艰难。

　　满心遗憾的弗洛伦蒂诺宣布将宁远的八号球衣封存，今后皇马谁也不再给这个号码。白月光宁远至此成了老佛爷心头那皎洁不可及的白月光，从此俱乐部买谁来他都要比较一番，心底觉得不值那么多钱。比如今年夏窗期，已经知道宁远状况不妙的皇马紧急再度买入锋线及中场球员，其中摩纳哥足球俱乐部的J罗开价8400万欧元。老佛爷直接问，能抵一半以上宁远的水准吗？不能这个价格就贵了。

　　最终这笔交易只用了5400万欧元敲定。而同样皇马想买的贝尔，热刺队居然开价1.01亿欧元，弗洛伦蒂诺又是一句，比宁远强吗？直接堵得对方哑口无言，这次转会意向因为双方价格完全谈不妥而没有成功。

　　皇马有钱，但在14年的夏窗转会市场上大开压价之风，不管是对俱乐部，还是和包括门德斯在内的各个经纪人，皇马谈判时总喜欢把宁远拿出来做为标杆并成功杀价，很快其他俱乐部也学会了这招。这导致的一个直接结果是，好几年都没有俱乐部敢要价一亿欧元以上的转会费，大牌球星都只敢在几千万的级别转悠，超过五千万欧元就要被问一句，是否抵得上半个宁远。

　　宁远的传奇战绩，还从某种程度上遏制了五大联赛的转会费快速通胀。

　　皇马俱乐部。年轻的内马尔在他并不想的时间点和情况下，骤然成为了球队扛大旗的第一核心。是，他扪心自问是有当球队老大的梦想，但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啊！

　　内马尔一边哭着，一边去宁远的宿舍帮他把东西收拾完毕交给来交接的中国人宁远只要拿走两个金球奖和阿玛尼的腕表，他的领带夹，阿迪达斯球鞋，他收藏的米兰球衣，桌上的鹦鹉摆件，模型车。

　　其他物品都捐赠掉或者随他们留纪念。

　　于是，内马尔领养了宁远阳台上的全部植物，闻到那茉莉花香味他都要掉眼泪----好多个夜晚他们坐在阳台上，他在花香和星光下弹奏吉他，宁远给他点评并录像。《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让他在推特上得到了十万的点赞！是他帮初来乍到的他一举赢得社交媒体上西班牙人的喜欢。

　　马塞洛也哭着加入进来，分走宁远的自行车。卡西拿走了扑克牌和用过的调料瓶以纪念大家在一起打牌吃东西的美好日子。拉莫斯走进来他不是来拿东西的，他是又拿了一辆自己收藏的模型车，希望能送去中国。

　　佩佩表情沉重地拿了两支笔。一支自己纪念，另一支帮他的好朋友C罗拿。唉，佩佩知道C罗一直遗憾没能多念点书，那么，既然屋子里剩下的都是一些看着深奥的历史经济医学类书籍，要不也为他拿一本留纪念吧？

　　他去拿书，内马尔却阻止了他，“这些书我全都要寄去米兰。卡卡想要。”

　　佩佩一想C罗也在米兰，那就行了。

　　那拿一件衣服留纪念？宁远的衣服不多，除了衬衣礼服就是运动装T恤。结果内马尔告诉他，还是卡卡想要全部剩余物品，包括植物，他都得分一盆给他。

　　佩佩咂舌。“好吧，那件事情----卡卡心有愧疚我能理解。可是他搜集这么多宁远的东西我不能理解。”

　　内马尔想了想，“可能卡卡从心底不愿意承认宁远就此告别足球吧，他想留着东西，等他归来。”

　　所有宁远的书籍和其余物品，由内马尔亲自封箱打包，作为航空件送往米兰卡卡家后，卡卡独自小心翼翼拆箱，先把书籍一本本再次翻阅----他看到了医疗外科相关书籍上，有宁远之前做的笔记。关于膝盖和腹股沟问题的划线标注，手术该如何选择等等的判断过程。以及---“卡卡是笨蛋”的批注，看得他再次泪如泉涌。

　　他已经明白了一切。那从未吐露过的爱恋，才是宁远当初决定必须离开AC米兰的真正理由。更早的南非世界杯，那只对着帝王花起舞求偶的笨孔雀，是他自己的自嘲。他不愿意听自己和卡洛琳亲密电话才从二楼跳下去啊。

　　他怎么能沾沾自喜邀请他生活在隔壁？许多事都错得离谱。是他对情感的无知和贪心逼走了他。

　　卡卡把书一本一本，先全都搬到了隔壁那间屋子，整整齐齐码在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秋季的阳光明亮从窗户照进来，但卡卡瞳孔中的幽深痛苦，愈加浓重。他慢慢摇头，不，不对。他并不想他在隔壁，他真正希望的是

　　卡卡重新把书籍搬回自己住处，摆在自家书房架子上。这仍然不够。宁远的礼服T恤衬衫，他一件件挂上衣架阿玛尼的礼服是他第一次去金球奖颁奖典礼所穿，这件米兰大学外套……他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借给自己……这些回忆，都彻底属于他了。

　　干完这些的卡卡一把合上衣帽间的门，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跪坐在地板上。

　　当天晚上，博斯科来找儿子时，发现卡卡正在阳台上给一盆植物换盆浇水，干得旁若无人极其专心致志----看来儿子的情绪好些了。他想。

　　与米兰时差七个小时的北京。

　　301医院住院部从窗户外往外看……能看到街巷长着的一株漂亮枫树。当树上叶子全都变成金红色时，宁远终于能离开轮椅，在拐杖的支撑下慢慢行走。

　　他观察到自己的两条腿还是一样长短，肌肉也没有萎缩！真是太好了。感谢理疗师，感谢医生护士。

　　哥哥不让他被记者采访骚扰，只给了他一个老人机让他紧急时才使用。现在宁远想要个全球通号码和新手机。

　　“可以，和我去非洲你能用得上，到时候给你新手机。”哥哥看着他比专家预计中快的康复进度，满意说。

　　“那，我的平板呢？”

　　“这里没有WI-FI，你要干嘛？”

　　“我还是想看看比赛啊。过几天11月22日，有西甲国家德比，皇马对巴萨。我想知道哪支球队能赢。”

　　听他这么说，哥哥扔给了他一个笔记本，叫他拎着去护士们办公室自己连网线看。

　　好吧。宁远就这么再次上了网，他看了看MSN办公软件，没有打开。

　　首先关注意甲和西甲比赛。现在的2014-15赛季，AC米兰的新教练居然是因扎吉。而因扎吉之前的西多夫，接替安切洛蒂后，只执掌了从8月起的两个多月就辞职不干。

　　这都是队友熟人啊，西多夫是最好的中场球员之一，因扎吉还用说吗？但人家都退役了，米兰把他们弄来当教练是什么心态？

　　宁远看着米兰的战绩，为他们能否取得欧冠资格捏了一把汗。他默默注视着屏幕上的22号卡卡，自我安慰说，看，卡卡还是进了球。成绩不好赖不到他头上。要怪就怪最贵的那个家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