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虽说果戈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钟塔侍从不至于沦落到压榨童工的地步,因此阿加莎并未将任务一股脑地塞给果戈里,而是精挑细选,让果戈里在工作的同时也可以慢慢开发和运用异能,按理来说,果戈里平时甚至应该有不少空闲时间用来玩耍。
然而事实却是,果戈里大多数时间都在钟塔侍从帮忙,有时候已经很晚了,阿加莎还是能在钟塔看到果戈里的身影。
这可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童年和作息!阿加莎回忆起了自己曾在剑桥大学求学的美好经历,又想到了钟塔侍从极高的平均文化学历,不由得生出一个想法像是果戈里这样的孩子虽然天资聪颖,无需普通学校的教育,但是缺失了上学环节的人生总归是不完整的。
异能战争结束之后,钟塔侍从整个组织的气氛都变得宽松起来,没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事务了,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钟塔侍从已经不再那么缺人手了,所以完全有余力让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过得快乐一些。钟塔侍从的原则是对敌方酷烈,对己方温和。
比起日复一日地为钟塔工作,她还是觉得上学的时光更加轻松,她当年在柯南道尔的引荐下入学剑桥大学,就读的是文学专业。
正好,女王最近新颁布了一道法令,正在普及义务教育,所有国民、乃至于任何踏上了英国领土的年龄符合要求的人,都必须上学。果戈里的年龄符合要求,按照英国的升学制度,他现在正是上小学的年纪。
不过考虑到果戈里不一定跟同龄人合得来,阿加莎决定先问问果戈里本人的意见。如果果戈里实在不愿意读书,也可以直接接受钟塔侍从的内部教育,在外边的学校挂个名就行了,就像兰波和五条悟那样。
由于现行的法律,五条悟他们也录入了学籍,虽然不见得会像普通学生那样天天上课,最起码也在伦敦的学校挂了名。
阿加莎跟果戈里说了刚颁布的法令,“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一切以本人意愿为主。”算是明确表示尊重本人想法了。
果戈里其实早就知道这回事了,“我没有意见。”他沉吟片刻,又问道,“上学期间,我可以出门吗?像是从伦敦到横滨这样。”
“当然,工作和学习都不是限制的理由。”阿加莎说道,“但是你想去横滨的话,还是需要一点许可那里是英国的领土,但是离伦敦几乎隔了半个地球。再加上……你应该已经快突破成为超越者了?”
果戈里目前隶属于钟塔侍从,因此也受到英国规定的管辖超越者是不能够随意出远门的,必须得到女王的批准。
“还是瞒不过您,我确实快要成为超越者了。”果戈里笑了笑,“自从上次从横滨回来之后,我就隐隐约约感觉摸到了门槛,多亏了鬼魂先生的示范,我学会了空间的精细操控。尽管远不如鬼魂先生那样厉害,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出于某些原因,我需要去一趟横滨,我会向女王陛下说明清楚的。”
阿加莎对“鬼魂先生”的称呼并不意外。从果戈里第一次用写信的方式朝钟塔侍从递去入职申请,她就在满目的俄文中注意到了“鬼魂先生”的代称,她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鬼魂先生?那又是谁?
后来阿加莎才渐渐明白,那大概源自于阿诺德与果戈里两个人的秘密。联系到阿诺德的身世和果戈里的异能,她对这个奇特的称谓有了些许猜测。
“既然如此,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阿加莎想了想,“说到上学,伦敦部分学校近期有交换生名额,你可以作为交换生去横滨。这样吧,我让人去跟学校那边交涉一下名额,你拿到名额之后,去跟女王陛下说一声就行了。”
她见果戈里有些踌躇,还宽慰道,“ 放心,女王陛下会是你见过最温和、最有人情味的上位者。”
果戈里并不否认这点。他当然也是见过女王的,他深知对方的宽和。但是果戈里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担心女王不同意,而是因为其他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他第一次踏足伦敦时,女王就亲自接见了他。那时候鬼魂先生与女王的血缘关系还未公之于众,果戈里只是将她当做寻常上司应对。
女王的头发已经白了,看上去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她跟果戈里随意聊了聊日常话题,像是“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之类的问题。
她甚至没有问到任何有关于钟塔侍从的东西,只是笑着聊天。
果戈里原本还在准备应对一些比较尖锐的问话,比如,“你身为俄国人,为什么要跑到英国来工作?”
又比如,“你能用什么来证明你的忠诚?”
但是女王一个都没有问,祖母绿的眼眸注视着果戈里,仿佛对一切都心知肚明。果戈里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对立场和忠心的拷问,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女王会是这样一位长辈式的宽容人物。
在她的注视下,果戈里的如临大敌都变成了春风化雨般的放松,等对话结束之后,他都没有多少负担。
如果女王仅仅是一位统治者,那么果戈里愿意给出最高的评价。但是她的身份并没有这么简单,她还是鬼魂先生的生母。
就算加上了【鬼魂先生的母亲】这一重身份,果戈里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这实质上对他没有影响。他追寻着鬼魂先生来到了伦敦,只要鬼魂先生还是那个自由的灵魂,那么发生在身边的其他任何事情都无关紧要。
他仍然在自由地活着,这就够了。
真正让果戈里踌躇的,其实是女王变年轻后的模样,栗色大波浪卷发,祖母绿的眼眸……他确信自己在哪里见过,就像当初在横滨遇见太宰治,他就隐约觉得眼熟,女王给他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果戈里心里藏着很多事,但是在真相还未水落石出之前,他不准备把疑问摆到眼前。
他告别了阿加莎,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通知他,交换生名额已经搞定了。
只要跟女王说一声,就能去横滨,他也能借机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果戈里深呼吸一口气,将凝重的表情调整为正常,接着就进了宫。
他在待课厅里等了一会儿,女王就过来了。
女王还维持着年轻时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听了果戈里合情合理的请求,没怎么为难就答应了,“嗯,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果戈里匆匆瞥了一眼女王艳若桃李的脸,正要告别女王,以尽早前往横滨,却突然感受到衬衣的衣角传来一股拉力,他低头一瞧,一只白皙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幼年的鬼魂先生抬起头看着果戈里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果戈里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鬼魂先生的眼神中满是探究。
果戈里像是被刺到一样,立刻移开了目光,尽管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鬼魂先生的事情,却莫名地有些不敢与其对视。他静止了一两秒,才压下担忧的神色,尽量作出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惊喜神情,“原来您也在这里!”
阿诺德瞧着他,意义不明地“嗯”了声,将果戈里看似与平常无异、实则暗藏不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果戈里状似有急事,匆忙离开了。
阿诺德没有阻拦,站在原地目送果戈里离去的背影,稚嫩的脸上浮现罕见的思索神情。
也许是因为思考的时间比较长,女王还以为他不想走路,就把他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搂住了母亲的脖子,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黏黏糊糊地抱怨道,“妈妈,你今天戴的项链好硌人。还是昨天那条更好。”
女王闻言,就把项链取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宝石项链呢!”她把脸埋进幼崽柔软的头发里,觉得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爱,“下次要是觉得硌人,可以早点跟妈妈说。”
“妈妈,你最近不要随便出宫。”他忽然又说,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不过以他的思维跳跃程度,却并不让人感觉奇怪,至少女王觉得很正常。
“万一出现什么问题那样就太麻烦啦。还是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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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里很快就成为了一名交换生。他开辟了空间裂隙,在得到女王许可的当天就来到了横滨。
算上这次,他来过横滨两次,只不过两次的心情大不相同。上次,果戈里追逐着阿诺德留下的痕迹,人生中第一次开辟出了正确的通道,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还有异能的突破,所以满心都是愉快的。尽管没能超越五条悟,但至少他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果戈里的异能已经彻底定形成【死魂灵】了,【外套】融入【死魂灵】之前,也给他留下了有价值的东西,让他能够在看见鬼魂、控制风雪的同时,还能一定程度上驾驭空间。
他知道自己在不断变强。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他是怀着某种沉重的目的来到横滨的。
通过鬼魂先生的表现,果戈里大概能够确定,拥有实体的鬼魂先生应该看不到身边萦绕着的魂灵,对方只知道有很多灵魂跟随着对方,而不清楚这些魂灵的样子。
这就意味着,只有果戈里一人可以窥见那个属于鬼魂的神奇世界,也唯有他一人看到了平静表象下的暗潮汹涌。
果戈里曾经在横滨的街上碰到过一次太宰治,对方不假思索地否决了他的问题。
“我没有双胞胎兄弟。”太宰治的反应是这么告诉果戈里的。
……那么,那个萦绕在鬼魂先生身边的,与太宰治五官极度相似的魂灵,又是谁呢?
果戈里仔细回忆,还能大致想起那个魂灵的模样。
对方眼下青黑,戴着红色的围巾,浑身都缠着绷带,就连其中一只鸢色的眼睛都被绷带遮住了。如果不是在鬼魂先生的身边见到了对方,果戈里估计会以为对方是过劳死的对方眼底下的黑眼圈太重了!
那个与太宰治极为相似的魂灵百无聊赖地飘在空中,大概是以为没人能够看到他,还放飞自我地做出了各种违反地心引力的奇怪动作,看上去滑稽又好笑,颇有几分童趣。
果戈里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当对方与果戈里对上视线的时候,对方还歪了歪头,动了动嘴唇。
是你啊。
如果果戈里没记错,对方的唇形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果戈里忽的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遇见还在上小学的太宰治的时候,就见过了戴着红围巾的青年太宰治。如果不是因为果戈里从小就能看到鬼魂,因而见过了太多离奇的事,他估计会吓得够呛这是一件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可以用【见鬼】来形容的怪事。
如果仅仅只是遇到了太宰治,果戈里还不至于如此心事重重,顶多心下疑惑。但问题是,他见过的环绕在鬼魂先生身边的魂灵里,不光只有太宰治一个出现在了现实中。
……还有女王。
第一次见到五十余岁的白发的女王时,果戈里就觉得对方祖母绿的眼瞳有些熟悉,那时他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后来女王在鬼魂先生异能的作用下重返青春,女王年轻时的脸就与果戈里记忆中的某个魂灵重合了。
对方其实一直待在鬼魂先生最近的地方,与太宰治不同,对方没有多少神志,明明没有椅子,却还是一直维持着端正的坐姿,手臂没有自然地摆放在大腿上,而是距离大腿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好像环抱着什么。
果戈里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肖似女王的魂灵无时无刻都待在鬼魂先生附近,她半睁着眼,双目无神,就如同世界上大多数的鬼魂一样,失去了生前的智商,只是一抹无意识流浪着的游魂。
……不,或许不能说是游魂,因为她始终跟在鬼魂先生身边,即使没有了思考的能力,还是用那双温柔的祖母绿的眼瞳关注着她的孩子。
果戈里近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他本应立刻跟鬼魂先生说,但是他此时已经质疑起了自己的判断他看到的事物真的是准确的吗?确实不是大脑虚构的假象吗?
这不是无由来的怀疑,因为果戈里确实出现过幻觉,鬼魂先生刚刚离开他的时候,他就因为过于思念对方,大脑自动生成了假象,让他无数次误以为对方回来找他了,可事实证明,那只是自欺欺人的产物。
他不得不考虑一个可能其实那些魂灵并没有长着太宰治和女王的脸,只是他自己脑子不清醒,又犯病了而已。
果戈里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他想先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再将一切向鬼魂先生和盘托出。他的心沉甸甸的,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么一定事关重大。
他前天刚去看了心理医生,至少可以确定,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记忆也没有出现差错。他记得鬼魂太宰右手的衣袖挽起了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颗很淡的痣。
他现在还不清楚横滨的太宰治手腕上有没有痣,所以只要他找到那个还在读小学的太宰治,看看对方右手手腕上有没有痣,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如果有痣,则说明不是幻觉,他必须立马将这件事告知鬼魂先生。
倘若没有痣,就意味着他需要找心理医生治疗一下了,说实话,果戈里觉得这才是最好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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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大学附属第二小学最近出现了两件大事:一是学校与隔壁国中的联谊,二是来自于英国伦敦的交换生们。
交换生是早就传开的计划,太宰治对此有所耳闻,不过他并不如何关心,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日历上还有最多七天,织田作就会来他们学校。
午休时间,太宰治目光灼灼地盯着日历,搞得同学还以为日历上怎么了,纳闷地凑过来一起观察日历,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太宰同学,”同学问道,“日历就这么好看吗?”
太宰治瞥了对方一眼,随口说道,“我只是没事做而已。”
“老师昨天不是布置了好几张英语试卷,作为我们周末两天的作业吗?”同学说道,“如果实在没事做的话,也可以做题呀。我觉得挺难的,应该很能消磨时间。”显然,这位单纯的同学并未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我早就做完了。”太宰治凡尔赛地说道,“又不难。”
他昨天因为织田作的事情激动得睡不着觉,就爬起来把作业全部写完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睁着眼看了大半宿的天花板,那些卷子都太小儿科了,根本花不了他多少时间。
“……打扰了。”对方被学霸的光芒闪的有些睁不开眼,苦着脸,忽然眼睛一亮,“诶,能不能借我看一下?”对方保证似的说道,“只是借鉴一点点。”
太宰治心情正好,慷慨地答应了,“拿去吧。别把我的名字一起抄上去了。”显然,他还记得上次借别人抄作业,结果别人不过脑子地把名字一起抄了的奇葩事件。
要不是那个连名字一起抄了的同学把责任都担了下来,并一口咬死是自己趁太宰同学不注意抄的,把太宰治撇的干干净净,太宰治绝对不会再借别人抄作业了。
同学发出了一声欢呼:“保护我方太宰同学!”很快,周围的同学全都聚了过来,把太宰治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太宰治沉默了,试图挤出去,然而失败了。
这是保护吗?等午休时间结束,老师一过来,第一眼就会注意到最中间的他吧。
同学们一边抄,一边嘻嘻哈哈,聊起最近的一些趣事。
“我总觉得斋藤老师好像长高了!我前几天去帮老师搬作业,有种奇怪的错觉,总感觉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十个我。”
“我也这么觉得!老师最近真的长高了好多,比我爸爸还高!”
这还是太宰治第一次听同学说到老师的身高问题。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们之前不都说老师很娇小吗?”他记得斋藤老师好像是影响认知的精神系异能,这是失效了?
同学们见一向话少的太宰同学难得搭腔,七嘴八舌地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觉得斋藤老师变了!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是总感觉变高了!”
有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唔……我第一次觉得斋藤老师变高了,是在哪天来着?”对方挠了挠头,“我有点记不清了,不过我依稀记得那天太宰同学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一直趴在桌子上。”
太宰治这才想起了什么,嘴角抽了抽。一直趴在桌子上?他知道斋藤老师的异能为什么会失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