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接过他手里的药水，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无端的让克拉克心里发慌。

　　“怎么了布鲁斯？对不起你别生气，先把治疗药水用了吧，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虽然不知道布鲁斯为什么态度奇怪，但无论如何都得先把伤治好吧？

　　其实克拉克心底已经隐约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但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那个“系统”说过，他是不会向布鲁斯暴露真相……不，他好像是说加入他们才不告密，但自己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克拉克的心跳声重如擂鼓，仿佛等待着闸刀落下的死刑犯。

　　但布鲁斯突兀的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好演技啊。”好到哪怕知道这外壳下的本质，他也仍旧会被吸引。

　　布鲁斯痴痴的笑着，眼中的仇恨与厌恶几乎要将这钢铁之躯压垮。

　　“布鲁斯，我没有，我这次真的没有演，我……我在试着改变了。”

　　克拉克的脸唰一下变得苍白。

　　他感觉呼吸困难，急切的伸出手想要去拉住布鲁斯表达自己的真心。

　　他曾经打开层层加密的保险箱，取得那一颗藏得极深的赤诚真心，却又弃如敝屣的将之碾碎。

　　他如机械般无心无情，只把世界当成一场无聊的游戏，不懂得什么是珍惜，不懂得什么是感情。

　　生活本可以平和美好的继续下去，直到他亲手将一切摧毁。

　　“我明明应该已经杀死你了，你为什么又活过来了呢？”布鲁斯已经可以肯定了，这就是他的那个克拉克肯特。

　　这个恶鬼并没有死！！

　　“不过没关系，我会再次杀死你！”布鲁斯的身形在拔高，狰狞的角质密布全身。

　　他是蹂躏者。

　　克拉克的脸完全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底反复尖叫着不可能！

　　如果蹂躏者真的存在，那就说明他的回溯真的没有成功。

　　“系统”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什么一切重来，没有什么原谅并认同他的父母、爱人，他一直活在一个被构建出来的虚假世界里。

　　都是假的，怎么能都是假的？！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副身躯，轻飘飘的、不真实的游荡在湿漉漉的空气中。

　　所以当蹂躏者朝他的太阳穴挥拳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着接下这一击。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愤怒的吼叫着你怎么能不接受我，阴暗疯狂的想要将人关起来。

　　另一半则在心底哭泣着道歉，向那些曾经被他一时兴起毁灭的人们。

　　如果……如果一切真的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他可以一直装下去的，他可以一直压下那个恶心真实的内里，伪装成那位真正善良的英雄。

　　克拉克低垂着头承受那些冲着杀死他来的攻击。

　　如果让布鲁斯真的杀死他，是否能得到对方的原谅呢？

　　但是不可能。

　　他是真正的怪物，世界上没有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的东西。

　　他的血条永远会缓缓回复，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他的回复速度也足以保证他能够一直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克拉克的头骨被打碎，但那些血肉白骨又以一种怪异的形式蠕动着粘合修复，他碰了碰脑洞大开的头，血水混着一些混浊的浆滴落，新的身体组织重新生长。

　　“对不起布鲁斯，我死不掉。”

　　他眨掉眼前遮蔽视线的血，没有在意满身狰狞到可以进恐怖片的伤，反而歉意的对着想要杀死自己的人道歉。

　　蹂躏者挥拳的动作一顿。

　　那双没有丝毫阴霾的蓝色眼睛就这样真诚的注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歉意与悲伤。

　　克拉克就这样无怨无悔的承受着布鲁斯的、承受着那些被他杀死之人的复仇。

　　这一切确实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杀死了整个世界的无辜人类，他让无数人亲眼目睹家人朋友的死亡，并在无限的哀痛与怨恨中死去。

　　“对不起布鲁斯，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生气。”

　　克拉克甚至不敢露出讨好的笑，他怕自己的笑容又激起布鲁斯糟糕的记忆，只能带着一身伤惶恐不安的看着蹂躏者，像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第116章 这都训成啥样了

　　呼吸间是被烈火灼烧的疼痛, 错位的骨头在诡异的衔接复原，克拉克安静的砸在一片废墟中，任凭攻击落在身上。

　　破碎的内脏随着鲜血吐出，又有新生的血肉在凝聚生长, 这不合常识的修复显得狰狞又可怕。

　　“怪物……”蹂躏者看着那些诡异生长的伤口, 声音嘶哑的呢喃一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当初杀死超人的时候, 可没有见过这一幕。

　　“不是的, 我……我是人类。”克拉克呼吸一滞，连忙紧紧抓住布鲁斯的手。

　　他曾经是一个人类, 现在身体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游戏。

　　蹂躏者露出一个冷笑，他抬手想要甩开抓着自己的人，但那只手就像溺死者抓住救命稻草，死死的将他拉住。

　　“人类？你怎么敢说自己是人类？”

　　他伸出另一只手，扯着克拉克的头发，想让他低头好好看看那些诡异修复的伤口，地球上的生物可做不到这种事。

　　但克拉克没有去看那些伤势, 他的视线紧紧的跟随着布鲁斯, 不安的试图从那狰狞的面目中找出些许情绪, 好做出正确的应对。

　　可那将自己完全武装起来的蹂躏者看不出表情变化, 唯独那双充斥着恨意的猩红双眼, 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那仇恨的火焰几乎要将克拉克的灵魂焚烧, 他在此刻感觉到了比重伤的身体更强烈的疼痛。

　　【嘻嘻, 我说过了吧, 过往的一切都是虚妄，HAHAHA真是可怜啊克拉克，蹂躏者恨你恨到连所有超人都憎恶，更别说你这个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本人了】

　　尖锐的声音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狂笑之蝠姗姗来迟，但入场时机简直是恰到好处。

　　这场喜剧实在是过于精彩，以至于他看得入迷都差点迟到了。

　　好吧骗你的，其实是游戏升级后侵入系统多花了点时间。

　　但克拉克只是厌恶的在脑海中回了一个字：“滚！”

　　对于克拉克的排斥，狂笑之蝠的笑声更大了。

　　对着其他人凶残的恶狼始终是野兽，但却可笑的甘愿俯首当另一个憎恶他的人的狗，这实在是太精彩了。

　　【HAHAHAHA！别那么暴躁嘛克拉克，我可是非常好心的来帮助你的哦～怎么样？感不感动？】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滚！’

　　【哦，真是太伤人心了，这年头做个好人好事都得被骂呜呜呜呜】

　　但他浮夸的假哭戛然而止，原本尖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几乎就像他还是蝙蝠侠时的样子。

　　【别挣扎了亲爱的克拉克，你不会还想把蹂躏者带到那个虚假的世界，然后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呵呵，你是在企图继续用一个谎言欺骗蹂躏者，让他永远陪你留在那幻象中吗？】

　　【这是不可能的克拉克，不要低估了一个蝙蝠的敏锐性，当他从那些虚假的欺骗中清醒过来，所有你渴望的一切都会消失，他还会更加恨你。】

　　本就最厌恶欺骗，特别是来自超人的欺骗的蹂躏者，又怎么可能忍受他的谎言？

　　但克拉克握紧了拳头，仍旧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不，布鲁斯是不一样，他……他会问我疼不疼，他才不会抛弃我。”

　　【哦，沉溺在美梦里的小可怜，你怎么会做那么可笑的梦？居然幻想蹂躏者会关心一个仇人的感受？他可是巴不得你死啊】

　　与布鲁斯一样的声线如恶魔般的低语，几乎要让克拉克错觉是布鲁斯亲口在嘲笑他的愚蠢。

　　可……他是那么天真的人吗？他真的会幻想他人的爱与认同吗？

　　可在遇到布鲁斯前，克拉克明明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又怎么会产生这种类型的幻想？

　　但狂笑之蝠接下来说的话打断了克拉克的思考。

　　【再说了，就算蹂躏者真的说出了这类话，也肯定是因为他在意的东西正被你掌控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权宜之计】

　　‘不可能！’克拉克僵硬的反驳。

　　他急切的想要否定狂笑之蝠的谎言，立刻眨着眼靠近，脸上是叫蹂躏者全身血液都在尖叫逆流的赤忱与希冀。

　　“布鲁斯，我好痛。”

　　那个无心的怪物这样说着，期许的目光黏在蹂躏者的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这是真的，因为做个迟来的自我介绍吧，你可以叫我狂笑之蝠，也可以叫我布鲁斯韦恩、蝙蝠侠，呵呵，亲爱的，有谁会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想法呢？】

　　蹂躏者的理智在嘶吼着远离危险，眼前的克拉克是蛊惑人心的恶鬼，继续沉溺只会越发痛苦，最终落入毁灭的深渊。

　　“你就活该痛苦！”他掐着克拉克的脖子，几乎是声声泣血。

　　一个冷血的恶魔也会痛？那那些被你杀掉的人就不会痛了吗？！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但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蹂躏者的心脏尖叫着低下头，无法控制的感情重新占领大脑，让他的灵魂被一下下撞得粉碎。

　　而克拉克已经完全愣住了，他木讷的感受着布鲁斯的怒火，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随着灵魂离体。

　　【HAHAHAHA！这就是现实啊克拉克】

　　精彩精彩，这场好戏比他推测的还要完美，如果他的世界还存在，绝对要带着它全球巡演！

　　狂笑之蝠笑完，又继续假惺惺的开口。

　　【但我可以帮你，你不就是想让蹂躏者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吗？别担心，这并非完全不可能哦～】

　　【你已经知道平行宇宙分为黑暗和光明了吧？那你知道吗？像我们这种黑暗多元宇宙只是一场幻梦，生来就注定了毁灭】

　　所以无论克拉克开不开屠杀线，他们的宇宙都注定会在一片黑暗中泯灭。

　　因为黑暗多元宇宙没有希望，它们的毁灭是注定的。

　　【当然，蹂躏者也知道这件事，不过他还是厌恶你，毕竟确实是你屠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