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其实也很擅长演讲，更明白怎么引导此刻伤心、失望又震撼的同伴们。

　　既然世人愚钝, 那就由他们来做那敲响良善的警钟。

　　而这一次……无私的英雄们不会再被伤害折磨了。

　　……

　　一切命运在做出毁灭抉择的那刻彻底乱了套，所有人都没法再预料到之后的发展。

　　他们只是惊慌的看着那“死而复生”的超人僵硬的抽出氪石，像挣开蛛网的蝴蝶，明明是如此骇人的画面，却带着些奇异美感。

　　克拉克跪坐在血泊中许久。

　　伤口的愈合虽然因为氪石残留而变得缓慢，但正因如此，众人才能如此清晰的看到那皮肉在缓缓蠕动，逐渐修复伤口。

　　强烈的非人感让人更加不适，头皮发麻的怀疑面前之人是不是已经被某种怪物占据了身躯。

　　不，也许氪星人就是这样的怪物呢？这样恐怖的怪物怎么能存在，他们之前的投票没有错！

　　恐惧侵蚀了他们的理智，也许人类对危机总是存在着某种预感，他们不停的重复自己行为的正确性。

　　这是众人的选择、是世界的意志，才不是他们的错。

　　再说了……反正超人又不知道谁投了“毁灭”，也找不到自己身上吧。

　　所有人投了毁灭的人都这样侥幸的想着，又在心里抱怨着超人怎么这都没死，说好的氪石对氪星人拥有巨大的杀伤力呢？

　　哦，肯定是超人欺骗了他们，氪石对他的危害根本就没那么大！

　　嘁，真是的，死不了还弄那么大的阵仗，害得他们以为自己差一点就背上了一条人命了呢。

　　他们如此虚伪的想着，并把一切错误推到克拉克身上。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如何可怕的抉择。

　　曾经灭世的恶魔自愿套上枷锁，披上那层厌恶的假面重新扮演良善之人，但众人握着朗基努斯之枪/刺穿神之子。

　　鲜血溅射进他们的眼睛，但他们没有被感化为门徒。

　　也许是因为他们那罪孽深重的灵魂早已无法被洗涤，也许是因为这飞溅的鲜血并非来自圣人，而是真正的魔鬼！

　　克拉克低声笑着，那笑容怪异又荒诞，带着此刻不该存在的愉悦。

　　大脑已经习惯了此刻的疼痛，重新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缓缓从血泊中站起，血液顺着重力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涟漪。

　　然后在某一刻，克拉克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他逐渐升高，倒有些像即将降下惩罚的神明。

　　不，不是像，他们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神明的怒火的确要降临了。

　　卢瑟察觉到了某些异常。

　　但他暂时还没弄清楚原因，心中那因为超人死而复生而升起的欣喜还没有消失，就看到对方眼里升起的红光。

　　胸膛被洞穿，他震惊的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意识的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并非神明死而复生，正义已经被抛却，此时此刻重新睁开眼睛的，是毁灭的恶魔。

　　世间万籁俱寂。

　　这也许是全世界最安静的一次，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倒地的卢瑟。

　　超人……杀人了！

　　克拉克轻盈的飘在天上，像是丢掉了一切捆囚住他的束缚。

　　“嘘”他将染血的手抵在唇前，看着镜头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不是因为先前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他满身的鲜血，想必这个画面一定能入选今年的最受欢迎榜top。

　　但所有人只感觉到了一阵恶寒，那是被大型野兽近距离盯上的恐惧。

　　“躲好。”克拉克玩心大起的对着镜头说道，脸上的笑容愈发诡谲。

　　“我要来找你们了。”

　　来自地狱的魔鬼向所有人下达了死亡的邀请函，但这并非询问，而是通知，所有人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惹怒了恶魔，自然是需要承受的报复。

　　有人在恐惧的加持下对着手机里的克拉克破口大骂，有人惊慌的开始去警局寻求保护，也有人……

　　跑到正义联盟大厅讨要一份说法。

　　咔哒一声开锁声响起，仿佛情景再现，谜语人再一次打开了正义大厅的大门。

　　一切仿佛命运的玩笑，哪怕事情已经偏移了如此之多，他们也还是会重新聚集在这里。

　　为了毁灭！

　　但这次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门后没有任何人，正义大厅的机器全部被钢骨强制关闭，而原本聚集在这里的英雄们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不知是谁一怒之下放了把火，而来到这里却扑了个空的众人都喜闻乐见。

　　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正义联盟大厅。

　　人们抛弃了正义，这里也自然不会再存在正义。

　　所以恶魔于此刻降临了。

　　克拉克瞬间消失在了镜头前，但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观看这场燃火仪式的民众面前。

　　地图上的红点简直密集到可怕，而且下方没有一个绿名。

　　克拉克轻飘飘的看了一眼燃烧的正义大厅，仅仅是一个吐息，下方的火焰便被骤降的温度熄灭。

　　而缭绕的烟雾中，猩红的光束穿透人群。

　　人类对他来说确实是太弱小了，许多人甚至连尖叫都来不及，便在热视线下化为齑粉。

　　有人大叫着四处逃窜，但神明的伟力岂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凡人既要弑神，那就得做好承受天罚的准备。

　　和游戏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工程量甚至还比之前要小，没有那些英雄的保护，处理起这些垃圾实在是太简单了。

　　有人反倒在这时候知道叫那些他们熟悉的超级英雄了。

　　但焚烧正义联盟大厅的不就是他们吗？

　　在需要的时候寻求英雄的帮助，又在不需要时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克拉克感觉好笑，真没想到比他还要恶心的人还有那么、那么多，这可真是……

　　太有趣了！

　　人类确实是非常有意思的生物，总能一次次给克拉克带来惊喜，他果然还是没有完全理解人类。

　　满地的血液与尸体扑倒在地面，让这处成为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某些灾厄的情景再现。

　　被带着追寻克拉克的布鲁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切错误都再次发生。

　　但这次终究是不同了，布鲁斯拍了拍闪电侠的肩膀，安抚这个善良英雄此刻无比复杂的心情。

　　“克拉克。”他抬头，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平静的呼叫那个令他爱恨交织的名字。

　　而刚准备去处理其他分散的红名的克拉克身形一顿，他的大脑清明几分，下意识的将染血的手往身后放。

　　但他能藏住自己杀戮的手，又如何能藏匿这满地的尸体？

　　“布鲁斯，我……”

　　克拉克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神经质的抠挖着手上那道氪石造成的血洞，将快要修复的伤口再次撕裂。

　　“过来克拉克。”布鲁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让克拉克愈发慌乱了。

　　他踌躇着，以蜗牛都嫌慢的速度挪到了布鲁斯面前。

　　第104章 爱上一个怪物

　　心跳在失去规律的极速跳动, 克拉克看着那道漆黑的身影，呼吸渐渐* 加重，火焰燃烧后躁动的空气伴随着血液的腥臭堵塞鼻腔。

　　他不敢靠近，但布鲁斯没有波动的声音清晰的从下方穿入耳膜, 呼叫着他过去。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贼心虚, 光是沐浴在对方的视线下, 就叫他感觉紧张焦虑。

　　重新换上的含铅制服让克拉克看不到布鲁斯此刻的表情, 但他几乎能猜到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

　　没有英雄会喜欢一个随意屠杀的怪物。

　　克拉克艰难的飘了过去，拥有超级速度的人能居然能飞得那么慢, 可见内心是多么抗拒面对现实了。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同学，以前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怕到连家都不敢回，不就是全科都考了F吗，一次小考试而已。

　　但他现在理解了对方当时的心情。

　　克拉克在布鲁斯面前站定，看着面前低气压的恋人忐忑的开口道：“布鲁斯对不起，我……”

　　此刻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要怎么说, 说自己只是失手了不小心错杀了他们, 还是说自己失控了？

　　可他就是故意的啊。

　　当那痛楚侵袭身体的时候, 当他知道了自己被那些可笑的人类投票“处死”的时候, 他的心中就升起了那股汹涌的杀意。

　　没有任何外部因素的影响, 这场杀戮完全出自克拉克本心, 你可以说他是在复仇, 但绝对称不上正义。

　　但布鲁斯并未展现出厌恶, 也没有为了那些人的死亡质问他，只是平静的伸出手，将克拉克紧握的手从背后拉出。

　　“疼吗？”布鲁斯这样问着，低垂着眉落在那血肉模糊的手上。

　　以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被鲜血与尘土染得肮脏, 失去了往日的洁净后似乎更适配这个恶魔的内里，清晰的昭示着他的罪恶与生俱来。

　　他确实是憎恶克拉克的欺骗，憎恶他的屠戮，但可笑的宿命再次将他们牵连在一起，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密切。

　　蹂躏者无法像往日一样纯粹的去恨超人，哪怕知道对方的内里仍旧充斥着罪孽，那股爱意始终不受控制，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剧烈。

　　他在试图剥离自己的感情，只靠利益去引诱驯服克拉克，将他当成一个危险却好用的工具去对待。

　　但以爱为筹码的驯服是双向的，他发现自己也在逐渐沉沦。

　　所以在布鲁斯恢复了曾经的记忆后，他更急切的想要找到控制或者……杀死克拉克的方法。

　　他必须要尽快，要在还能下定决心杀死克拉克的时候，找到这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