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BL同人 沉没黎明

第36章

沉没黎明 一七得夕 3141 2026-07-23 02:48

  有人悄悄说:“听说她是回家路上,被流浪汉尾随了,推到田里,所以第二天才没能来上学。”

  “流浪汉定期给她钱呢,不然她哪里有钱穿新衣服。”

  陈喜妹住在陈雨穗隔壁,听到这件事情,气得和那个人打了一架。给对面揍了个乌青的眼眶,然后又被班主任在班门口罚站。

  于是,又有人说她和陈雨穗是情敌,两女争一男,也有人说她暗恋陈雨穗,是“恶心的死同性恋。”

  陈雨穗就这样彻底被孤立了。

  不清不楚的消息被同学带回家,于是两个村庄都开始流传,班上有个和男男女女乱搞,妈还在外面“卖”的坏女生。

  没有人记得,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一包卫生巾而已。

  最后,再也忍受不了这一切的陈雨穗,到村子仓库里捡了半瓶百草枯,将它喝了下去。

  陈喜妹低下头,拉开拉链,从书包深处地翻出一张纸片,递到言真面前。

  “喜妹,谢谢你帮我。但我觉得我只能以死证明清白了,对不起,我们下辈子再做好朋友。”

  是陈雨穗的遗书。

  “以死根本不能自证清白。”

  言真轻声说,忍住落泪的冲动:“当我们闭上了嘴,别人就能用一千种谎话,将真实覆盖。”

  她又想起言妍。

  因为手无寸铁,所以只能用自我伤害的方式,绝望地对抗世界。

  “有时候,”陈喜妹低声说,“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言真侧过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女孩低垂的头,纤细的后颈上,短短的寸头,一根根头发不服气地刺猬一样立着。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不是那样的。”

  “你是好孩子,你只是勇敢地保护了自己的好朋友。”

  “我其实和她不熟,”陈喜妹却瓮声瓮气地说,“她住我隔壁,考得次次比我好,每次出成绩我妈就用这个理由来骂我。”

  言真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

  她其实心里有一丝动容。

  秋末冬初的天,总是这样湛蓝而寒冷,一大块冻玻璃似的挂着。坐在田埂上,日照西斜,能够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在阳光下分出晴翠寒蓝的阴影分界线。

  巨大的风车正在远处缓慢地旋转。

  言真出神地看着远方,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像在梦游一样的声音低声说:“其实我也有一个妹妹,遇到了像雨穗一样的事情。”

  “虽然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勇气像现在这样调查。”

  “但是,如果那时候她能够遇见一个像你这样帮她说话的人,我想,我一定会非常、非常感激。”

  “所以我觉得,在雨穗心里,你应该已经是她的朋友了,哪怕之前你们不熟。”

  她想了想,冲女孩微笑:“所以,等雨穗出院了,你去看一看她吧。”

  “带着我们写好的报道,那个时候,谁要还是还敢乱说,你就揍他。”

  喜妹笑出了声:“你们城里来的人,怎么也这么不文明。”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文明人呀,”言真举起脚给她看,“你看,我脚底还有牛屎呢。”

  “我说怎么臭死了!”

  这句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洁白的风车还在缓缓转动,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它的声音。

  一条浅浅的小溪从她们脚边流过,这应该就是东溪村的那条小溪。冬天雨水稀少,水位也随之下降,露出晒得发白的石头,绕着田埂一路蜿蜒。

  她们出神地望着远方春山如笑,山头那朵金色的云,等到春天,会化成雨水吗?

  “喂,”陈喜妹用胳膊肘捣了捣言真,“你是城里人,你说说,山那边有什么吗?”

  “山那边啊,”言真眯起眼睛想了想,“山那边是镇子,镇子后面是山,山后面又是山、河水,还有大海和更大的城市。”

  “世界就是这样层层叠叠的,到处都是人,你一路向前走啊走啊,只要走得够远,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她闭上眼睛,想起二十出头的自己,乘坐飞往异国的飞机,几番中转穿过云层,看见月光下的红海,波光粼粼,只觉心神震动。

  原来这样的日子,也已经远去了近十年。

  十年弹指一挥间。

  “讲废话嘞,”女孩不客气地翻白眼,“地球是圆的,你以为我没上过地理课啊。”

  “喂,”她又问,“那你觉得读那么多书,有用吗?”

  言真失笑:“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毕竟,她之前混成这幅惨样,要说读书有多大用处,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更不要提人生识字忧患始,懂得了越多,就越发意识到时代的宏大寂寥,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自己不过是车轮下一粒渺茫的微尘。

  “但是,读书还是有用的吧。”

  “你有没有觉得世界有很多不公平?就像雨穗这件事情一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大人对小孩子、有钱人对穷人、男人对女人的不公平。”

  “如果不识字,不读书的话,我们可能很难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叫做‘不公平’。”

  “就像以前的人,不会知道地球是圆的一样。”

  “读书让我们用一种全新的角度认识世界。因为有了‘不公平’的定义,我们才会意识到恃强凌弱是不公平的;因为有了‘伤心’的定义,我们才会意识到,流眼泪是痛苦的。”

  “而我们没有必要一直忍受不公和痛苦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她歪过头问。

  喜妹迟疑:“呃……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那个词语卡在喉咙里,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言真对她轻轻地一笑:“这叫权力。”

  “定义和话语的权力。我们不应该把说话的权力,让给别人。”

  去说话吧,大胆地说话,说想说的话,说真实的话。

  “只有这样世界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她说完了话,两个女孩子静静地靠在一起,看溪水从脚下流过,发出潺潺的声音,也不知道会流到山外的哪里去。

  或许会流向大海吧?

  或者,在中途成为一朵云。

  陈喜妹沉默地发了一会呆,然后她踢了踢脚尖的泥土,郑重其事地站起来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言真仰头看她,“喜妹,你想在报道里署名吗,可以用化名。”

  “嗯……可以啊,”她想了想,随手指向天空,“那就叫云吧。”

  穗子会成熟,雨会流向海洋,云会飘向天空。

  言真忍不住勾起嘴角:“明白了,小云。”

  “那我回去写作业啦,拜拜。”

  “拜拜。”

  言真目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芭蕉叶之后,随后自己也准备转身离开。

  恪尽职守的大黄过于生猛,她实在不敢以身犯险,决定还是绕个远路。

  于是她顺着溪边,正要绕过一丛芦花,芦花深处却忽然站起来了一个人。

  “!”

  要死啊!她被吓了一跳,腿一软,这么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好痛!言真心里难得地飚了一句脏话。她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一身警服竟然出现在眼前。

  居然是在陈雨穗门口站岗的那个年轻女警。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都有一种惊慌失措的尴尬。

  “呃……你没事吧……”她伸手,将言真从地上拉起来,“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

  “我只是……呃下午刚好不用执勤,正好明天就结束这个外勤任务了,所以想着躲起来和朋友连麦打打排位赛。”

  她尴尬地说:“没想到你们正好来了这里,我又觉得好像不能打扰你们……”

  言真忍不住撇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如果是她和喜妹一坐下,对方就不再说话了,按这个时间算,她的排位赛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她的目光不由得带上几分同情:“没事。”

  “真不好意思啊哈哈,要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对方嘿嘿干笑,往前走去。

  正巧是朝着芭蕉树的方向。

  言真:“你等下……”

  “汪汪汪汪汪!”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狗叫声。

  言真目睹对方又默默地把头调了回来:“呃……”

  “没关系……”言真真心实意地说,几乎真的要同情她了,“我也怕狗,我们一起从大路走回去吧。”

  “……”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有一丝叫人抓耳挠腮的尴尬。

  言真有些受不了:“我叫言真,你呢?”

  “……林燕然。”

  “燕然已勒?是个好名字。”

  但不是一个粤语好念的名字。言真猜测,她应该是外省人。

  两人又归于沉默,言真恨不得脚下有地砖可以数。

  过了一会,对方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打破这透明的焦灼,忽然开口说:“对不起。”

  言真正在埋头数不存在的地砖:“没关……啊?为什么要对不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