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太窄,被子有大半都滑到地上去了,柏溪雪浑然不觉,只揪着一个被角,勉勉强强将自己盖住。
大小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言真听到自己无奈叹息。
窗外万籁俱寂,大概是因为刚刚放过鞭炮,天色有些灰蒙,月光仿佛隔了层纱,淡淡地落进来,在冰凉地砖上投下小小方格。
言真趿拉着软拖,悄悄走过去,把柏溪雪的被子捡了起来。
她替柏溪雪掖了掖被子,犹豫了一下,想着干脆把柏溪雪抱进房间,自己睡沙发算了。
于是她弯下腰,正要把柏溪雪抱起来的时候,手臂却忽然被对方抓住了。
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的时候,柏溪雪已经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羽绒被子落下来,将两人兜头盖住,好像松软的新雪,言真睁大眼睛,看见黑暗中柏溪雪撑着胳膊,将自己压在身下。
她心跳得很乱,下一秒,柏溪雪就低下头去亲她。
这是个很含糊的吻。两个人都困得有点迷迷糊糊的,黏在一起,柏溪雪甚至第一下还亲歪了,吧唧落到了言真的脸上去。
但很快,她就摸索对了方向,小小地一路吻啄探索着,含住了言真的唇。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她过电般颤抖了一下。
这是不妙的征兆,她抿着唇,就要去推柏溪雪,手腕却被对方握住。
柏溪雪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让言真挣扎不开,手腕上传来湿润的痒意柏溪雪竟然故意去吻舔腕骨上那一层最细薄脆弱的皮肤。
言真发起抖来,只觉得手腕上细细血管都随着柏溪雪呼吸节奏跳动,她屈起膝盖想要去踹,腿却被柏溪雪就势分开。
她的膝盖抵进了言真腿心,不紧不慢地顶了顶,又慢条斯理地厮磨,听见言真呼吸一瞬间加重。
“下去,”她颤着声音说,“柏溪雪,你不要太欺负人呜!”
这次她倒是松开了手,不再桎梏言真的手腕,只是一边安抚地亲着言真的唇,又把吻流连到锁骨,一边将手向下探去。
睡衣很宽松,手指轻而易举地就探了进去。柏溪雪的手刚刚在被子外暴露了一阵子,指尖就有些发凉,衬得掌心下的细腻肌肤更为柔嫩温热。
她闭上眼,轻轻用指尖拨弄探索,果不其然又感受到对方呼吸又乱了几分。
有某种悄悄的湿意被她发现,柏溪雪腾出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拢着被子,不让凉意进来冻到身下的人,一边将另一只手慢慢往下探
巨大的疼痛忽然从肩头传来。
言真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她是真的下了死劲儿,咬紧牙关不松口。柏溪雪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就要叫出声。
但她忍住了,伸手去摸言真的脸,却又摸到满脸的眼泪。
“你究竟要欺负我欺负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言真的头发散乱在柏溪雪身下,柏溪雪看见她睁着眼睛,无比委屈又悲哀地看她,眼中都是泪水,“都这样了还要欺负我,柏溪雪,你真不是东西……”
她骂人都很文雅,柏溪雪有时自己都觉得,言真这种文化人对上自己,其实确实挺吃亏的。
出卖色相失败了。她赶紧低头去哄,也不敢造次,只轻轻吻她的额角:“我知道错了。”
她语气真心,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哄诱语气:“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言真不说话。柏溪雪捧着她的脸,又去亲她的眼睫毛。舌尖果然品尝到咸咸的味道,她仔仔细细把言真的眼泪吻掉。
言真只是把头拧过去,不看她。
习惯了黑暗中视物,眼前一切就都渐渐看得清楚。柏溪雪垂眸,看见言真依旧抿着唇,睫毛湿漉漉的,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委屈模样。
她大概也是困得有点迷糊了,所以现在才看起来软绵绵的。柏溪雪想起白天的言真,心知肚明等明天她清醒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又会把她踹下沙发。
可是她欺负起来就是很有意思啊。柏溪雪理不直气也壮地想,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刚刚说的话,前一句是真心实意的,但后一句完全是撒谎。
她才不会放弃欺负言真呢。对她好,和欺负她也不冲突。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人哄回来。
言真困倦之中感受到柏溪雪的手松了松,又轻柔地把自己搂住了。困意真的是一种很稀里糊涂的东西,她记得自己刚刚好像还想要发火。
可是现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火气好像就消掉了。
她迷迷糊糊地,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只感觉柏溪雪轻轻地吻了吻自己的头发,用甜甜的商量语气在耳边小声说:“我错啦,你明天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啊?”
“明天是年初一诶,我陪你嘛,你想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热气扑上耳朵,此刻柏溪雪态度倒是很好。她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哦。言真又迷迷瞪瞪想起来,好像是她和柏溪雪提分手了。
这让她神智清醒了点,柏溪雪仍在她耳边絮絮地灌迷魂汤:“我陪你,明天你想去哪里呀?”
言真已经完全清醒了。
是呢,这是柏溪雪陪她过的第一个年。除此之外,每年的春节,都是她自己过的。
如果还是以前,柏溪雪问这个问题,言真会撒谎的。买年货、逛花市、游灯河,随便拣点喜庆有趣的活动,搪塞住柏溪雪,满足她这与民同乐的兴致就好了。
但是现在,她和柏溪雪已明确提了结束。
于是言真不打算再撒谎,她从柏溪雪的怀里挣脱出来,后背一大半都暴露在空气中,感受到冷意爬上脊背。
而她只是轻轻地笑,黑暗中眼睛又清又冷又亮:“我去哪儿?”
“每年大年初一都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她平静地说,带着一种决绝的残酷,“我回去给我妈我爸扫墓,你要来吗?”
柏溪雪却只是迎上她的目光,一刻也没犹豫,斩钉截铁点头。
“我当然陪你。”
第46章 任我多么无能也没什么必需要答允。
言真第二天发现自己从床上醒来, 柏溪雪抱着她睡得正香。
……昨天晚上应该是她生了气,要从柏溪雪怀里挣出来回房间,又被柏溪雪缠住,哼哼唧唧地不让走。
最后拖着拖着, 困意朦胧里柏溪雪居然就这么浑水摸鱼爬上了她的床。
真是比八爪鱼还缠人……
言真沉痛反思自己昨晚踹柏溪雪下床的动作不够坚决。对方不但浑然不知, 甚至睡得正香, 脸都被被子压出红痕。
但现在她可没空和柏溪雪玩什么我爱你你爱我我是谁的哄小孩游戏了。
言真径直起身, 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泼到脸上, 顿觉精神爽利。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脖子上星星点点的吻痕。
……牙尖嘴利的。
言真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她没叫柏溪雪起床,因为根本就没打算带她去扫墓。像以往的每个年初一一样,言真熟练地下了碗面, 又热了昨晚剩菜当浇头。
让她意外的是, 柏溪雪竟然醒了。
她大概是被言真早餐的响动吵醒的,头发蓬乱,皱着鼻子, 显然犹在起床气之中。
言真的手顿了一下,感受到柏溪雪的低气压,但忍住没搭理她她今天洗漱做饭就是刻意没放轻动作,但那又怎样?
谁敢挑三拣四就滚出去。言真凶神恶煞地想。
然而, 对方竟然什么也没说, 同样径直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然后默默坐到了言真旁边。
“这个早餐……有我的份吗?”
她小小声地问, 很拘谨小心的表情,像一只第一次看见罐头的猫咪。
一点也看不出昨晚那不要脸的样子。
言真一想到昨晚柏溪雪是怎么把她压在沙发上亲来亲去的就火气大。
然而, 伸手不打笑脸人。柏溪雪如今这样一副夹起尾巴做猫的模样,倒是让言真有气无处撒了。
于是她只能把筷子一放,冷着脸指路:“碗筷在那边。”
柏溪雪喜滋滋地过去拿了碗筷坐下来。
她一落座,言真就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她穿上羽绒服,想了想,又默默转身进房间,拿了条围巾。
其实Y城今年的冬天不怎么冷,但是言真一看到脖子上的印子就心烦,忍着热,咬牙切齿把脖子围上了。
谁说羊绒围巾不扎人?言真现在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心里烦躁得很。
言真再走出去时,始作俑者已经披上了外套。言真扫一眼她的碗,猜测柏溪雪应该也就随便扒了几口。
呵。不好好吃饭就饿着吧。
她在心里冷笑,看也不看柏溪雪,直接穿鞋拿钥匙出门。
柏溪雪赶紧跟在她后面,像个小尾巴:“我和你去高铁站。”
言真看她一眼:“我可没告诉你我是哪趟高铁。”
柏溪雪骄傲:“今天去你家的高铁就这几趟,根据从这里去高铁站的距离,我猜你坐这趟。”
她把手机举到言真面前。
言真笑了一声。
“是啊,那你去高铁站吧。”笑容很快消失,她转身进电梯,“我不去高铁站,我去医院看言妍。”
柏溪雪大惊失色:“诶!”
她噔噔噔追出去,终于在电梯关闭前冲了进去,最后,言真还是没有甩掉柏溪雪。
年轻人身体好,动作矫健身姿敏捷,几乎是言真的车一解锁,柏溪雪就眼疾手快地跳了上去。
吧嗒。
是安全带扣好的声音。柏溪雪得意又小心地偷瞄了言真一眼,满脸“你总不可能赶我下车吧”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