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回去调查了海藤优的背景，从他就读的盟王中学入手，很轻易地查到了在高中三年吊打海藤优的人南野秀一。

　　从材料上看，南野秀一就是个普通的人类。长相清秀，红色长发，有着不俗的成绩与简单的人际关系。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类，在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报考大学，反而去了继父的公司上班，之后没多久就离职，逐渐从人类社会抹去了痕迹。

　　大概，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自己养育了一只什么样的“生物”吧。

　　“呐，这个南野秀一，其实不是人类吧。”

　　五条悟两根手指夹着照片，照片对着海藤优，是一张南野秀一的单人照。

　　照片上的南野秀一正在看书，不知道谁喊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南野秀一高中时期最正常不过的日常，就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海藤优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高中，表情也有刹那的游离。

　　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转身无视了对方。

　　这个举动让五条悟微微吃惊，六眼使他无时无刻不在收集着微观世界的各种信息，故而他在看到海藤优第一眼事就知道对方在“等”他。

　　他原以为今天会十分顺利的。

　　被讨厌了诶。五条悟歪了歪脑袋，他觉得十分好笑。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在海藤优的耳边喋喋不休。

　　“南野秀一是妖怪吗？”

　　“几个月前在箱根袭击我的家伙长着银白的头发和兽耳，它和南野秀一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

　　五条悟自顾自地猜测：“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回应他的是海藤优离去的背影。

　　浪费了几天的时间，五条悟一无所获地回到高专医务室，抱着沙发枕开始装死。

　　“海藤优简直不可理喻！”

　　家入硝子打趣道：“又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让你这么烦恼，不会又是那个让你一见钟情的对手吗？”

　　“是啊是啊，真是好烦恼好烦恼啊。”五条悟自暴自弃道，“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进展，但海藤优那个家伙什么都不肯说。”

　　岂止是不肯说，简直是完完全全的无视。

　　家入吐了个烟圈：“所以你是被讨厌了吧。”

　　“……”趴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呜咽了一声，片刻后理智回笼，“这个不是重点。”

　　家入硝子，“哈？”

　　五条悟抓抓头发，“我觉得他应该是在维护那个‘南野秀一’。”

　　家入吞云吐雾，没接话，五条悟自顾自把话题接了下去：“他的行为模式仿佛是在告诉我‘南野秀一对海藤优而言很重要’。”

　　“所以呢？”家入硝子还是不解。

　　五条悟停顿了很久，像是不愿意承认一般，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确认海藤优没有被操控，所以他出自个人意愿在维护那个‘人’。”

　　“这就涉及到立场问题了……”

　　“比起认可我，他更认可那个‘人’，因此不愿意轻易透露他的情报。”

　　“我竟然输给了一个‘怪物’！？”

　　家入：“……”

　　家入点上一根烟，吐出烟圈，又顺手挥散烟雾。

　　“他大概是在等一个契机吧。”家入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如果你的六眼告诉你他在‘等你’，那我想他只是由于对你一无所知，才更需要开口的契机罢了。”

　　这回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

　　眼罩隔绝了一切情绪，家入硝子猜他在思考。

　　几天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五条悟意兴阑珊地抵达任务地点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对五条悟来说有什么难度呢？

　　他利用无下限术压缩了空间，突兀地出现在海藤优面前，在对方反对的话语说出口之前，不由分说地拉上了他，回到了任务地点。

　　事发过于突然，海藤优一脸懵逼地被迫参与咒术师任务，而后见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海藤优问：“这……是什么？”

　　“你没见过？”五条悟指了指一级咒灵，“我们称之为‘咒灵’，是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怪物，我以为D大附近那么‘干净’是你的手笔呢。”

　　第一次见到咒灵的海藤优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

　　五条悟不在意这些，海藤优的能量是“正面”的白魔法，咒灵会凭借本能远离他，他没有见过太正常不过。

　　“我们咒术师的工作呢……”

　　五条悟开了个头，拉长音，轻描淡写地向前方挥出一发[苍]。为了视觉效果他将场面搞的很大，然后在咒灵灰飞烟灭之际慢悠悠地接了下去。

　　“……就是祓除他们。”

　　海藤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他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余光扫到五条悟的时候，却发现五条悟在笑。

　　察觉到海藤优的审视，五条悟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抽出照片，递了过去。

　　海藤优没有伸手，五条悟递出去的动作也没有变。

　　片刻后，海藤优将视线缓慢移动到了照片上。

　　停住。

　　这次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五条悟感觉对方并不像是在犹豫，他想，这么好的契机，再不坦诚自己可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然后，他就看见犹豫了很长时间的海藤优终于抬起来了手，不甘不愿地接过了那张照片。

　　海藤优全程面无表情，眼神隐藏在镜片下，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五条悟瞬间提起了精神。

　　第9章 第 9 章

　　大概每个男生在高中时代都会有一段中二期，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选中”的那个。海藤优也有，但非常短暂，因为他整个高中时代都被南野秀一压在头上，早早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海藤优甚至一度觉得，如果这是二次元轻小说，南野秀一就是那个拥有主角设定的人。在禁句领域中自己明明准备充分，但藏马却取得了完胜；在天沼的游戏领域中，更是以一己之力扭转败局。

　　后来又发现，虽然南野秀一不太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性命，但是他又很好地将自己束缚在了人类的躯体里，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只可惜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高中毕业后南野秀一没有如老师期望的那样考大学，反而渐渐没了音讯，再到后来幻海婆婆过世，他也几乎等同于传说中的人物了。

　　人类与妖怪。

　　他们毕竟是不同的。

　　海藤优真情实感地认可南野秀一这个家伙，无关种族、性格、信仰。

　　所以他在明知道南野秀一这次算是“坑”了他之后，还是愿意替他保守秘密，或者说拖延时间。

　　只要争取一点时间就好。

　　海藤优看着照片，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神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怀念。

　　片刻后，他弹了一下那张相片，问道，“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要找到他吗？”

　　“啊……”

　　五条悟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他拉长了音调，开了个头，“这怎么解释呢。”

　　海藤优是个文字工作者，他相信文字和语言的力量，所以问得每个问题都很关键。五条悟敏感地意识到如果自己的回答没令对方满意，对方可能会随口胡诌一点事情来打发自己，这比守口如瓶还要可怕。

　　五条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戴着眼罩不太明显，海藤优也没理会他的做作。

　　“与其说我在找南野秀一，不如说我在找一个银色的妖怪。”

　　五条悟边说边观察海藤优的表情，“几个月前，我在箱根遇到了一个神奇的生物，安全起见，我选择了动手。”

　　“他很强，按咒术界对咒灵等级的划分，他至少应该是s级，还是个智慧生物，出现在那个地方，本身就很可疑。”

　　“我们交了手，他在战斗中表现出的理性和战力引起我的注意，更令我感兴趣的是，我认为他是故意在那个地方埋伏我，也是故意引我追查他。”

　　五条悟摸了下下巴，仿佛思考着什么，性格中恶劣的一面又冒了出来。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可能背后有个阴谋在等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这种不确定因素让我烦恼，所以我决定把他找出来。”

　　海藤优问：“只是找出来？然后呢？”

　　五条悟答：“不知道哦。我得先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海藤优扶额：“如果我说他和咒术界毫无关联，你会放弃对他的……追查吗？”

　　五条悟斩钉截铁道：“不能。”

　　大概发生巨大灾难之前总会有一些征兆，五条悟冥冥之中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他并不确定，却不敢掉以轻心。

　　海藤优犹疑了几秒，追问：“原因？”

　　五条悟这回笑了：“你就当我对他一见钟情吧。”

　　咒术界的人大抵都知道五条悟有的时候不太正常，但海藤优不知道。

　　海藤优：“……”

　　海藤优：“呵呵。”

　　五条悟并不在意一个人类的嘲讽，他无视了对方的态度，颇为自然地把话题又接了下去。

　　“我猜测这个银发的妖怪和南野秀一有关，甚至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我之前试探过你，你没有反对，所以……我猜对了吗？”

　　几天前，藏马曾经对海藤优说‘我的情报无关紧要’。

　　海藤优不紧不慢地开口：“如你所愿，的确就是他。”

　　“南野秀一？”五条悟再次确认。

　　“南野秀一。”海藤优给出明确的答案。

　　事情一下子变得顺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