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大明首辅的升迁路

第29章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这条贱命...早就不打算要了,不过是报李将军的恩情。”

  神tm恩情,恨不得把罪名贴人脸上的恩情,温缜服了,武人栽赃嫁祸能不能委婉点,至少合理点。

  温缜注意到赵百户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那是被生生折断后愈合的旧伤。他与赵百户平视,“你的伤是李将军弄的?”

  赵百户浑身一颤。

  “让我猜猜,”温缜声音不大,娓娓道来,带着笃定。“李将军许了你前程,事成后却要灭口,你逃过一劫...”他指了指对方残缺的小指,“这是你付出的代价。”

  刑室内突然安静得可怕。沈宴若有所思地看向温缜这书生竟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温缜看着赵铁山,从他的脸,他的神情与旧伤推断事情经过,问这种人是问不出的,骨头硬,用刑已经没用了。

  赵铁山明显是个不会说慌的人,他遇到没办法说清的事,就不说。

  温缜带着沈宴离开,“你去他家里找过了吗?”

  “早就搜过了,他邻居说他带着老母幼子搬家了。”

  “他妻子呢?”

  “他妻子生子时大出血死了。”

  温缜皱了眉头,“那他妻子父母呢?”

  “他妻子是在边关时娶的,是流放到边关的奴婢,哪有什么父母。”

  温缜想了想,这个还得从旧事查起,得知道李将军当时对他做了什么,老母幼子又去了哪里,不然是撬不开他嘴的。

  温缜突然停下脚步,“沈大人,你说赵铁山是边军出身?”

  沈宴点头,“曾在辽东戍边几年,因随方将军被调任到这,成了百户,正好这地方是他家乡,方将军捎上他。”

  “边军最重袍泽之情。”温缜想了想他们的战友情,“查他当年在辽东的生死弟兄,尤其是有过命交情的。”

  他们去总兵那翻档案房。

  温缜抖开一卷泛黄的名册,这是赵铁山参与战事所有资料,他们翻了很久,终于温缜看出了点问题,指着某个被墨迹遮盖的名字,这个被涂改的周骁,就是关键。”

  “何以见得?”

  “你看这里。”温缜指向名册边缘的批注,“正统八年冬,赵周二人雪夜破敌,墨迹较新,是后来添的。这原先是写了什么?为什么要改?”

  沈宴想了想,让人去抓人,李将军说没证据,这个案子没证明,但抹人军功亦是大罪。

  温缜不懂这是什么罪,“依大明律,抹改他人功绩是什么罪?”

  沈宴对这些事早就记得一清二楚,他们办的案子多。

  “按《大明律兵律》凡隐匿、改抹边功者,视同侵盗军饷。《大明会典》将领冒报、改抹军功,首犯斩,从犯充军。”

  沈宴的声音在幽暗的档案房里显得格外冷冽,“李崇义身为参将,若坐实此事,当处斩刑,家产抄没,子孙三代不得袭职。”

  温缜手指一顿,“那这周骁...”

  “即刻去查。此人若还活着,便是活证据,若死了...”他冷笑一声,“尸骨也会说话。”

  想不到还真有惊喜给他们挖。

  锦衣卫去查周骁了,狄越跟着他想了想,“我们再去问一问赵铁山,与他与李将军对质,也许就解开了?”

  温缜笑了笑,“没错,咱们先去问,把赵铁山这事解决了再查后面。”

  温缜与狄越重返锦衣卫大牢时,牢房内外戒备森严。沈宴早已带人将赵铁山提到审讯室,正在重新审问。

  赵铁山被铁链锁在刑椅上,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平静。

  “赵百户,”温缜直视他的眼睛,“周骁你认识吧,当年发生了什么?”

  赵铁山闻言,面无表情,“你们查有什么用?也该知道,李崇义背后站着谁。”

  沈宴听后拍案,“赵铁山!你一个百户,安敢向上攀咬!”

  赵铁山冷笑,大骂道,“是啊,王振一手遮天,连军功册都敢改,我一个百户能翻出什么浪来?你们除了逼供还敢做什么?我说了!招了!你们敢去问一句吗!啊!”

  沈宴抽出绣春刀了结了他,血滴落下来,“一个百户,为了与李崇义的恩怨,安敢攀咬王公公。”

  温缜就当没听到,赵铁山可以咬住李崇义,再往上就是找死了,锦衣卫本就权斗的厉害,又是王振大本营,更要命。

  沈宴听了不杀人,他自个就难活。

  然后线索就卡住了,温缜不想去问李崇义,这水太脏了,免得又查出什么来。

  狄越看他不发一言,怕他钻牛角尖,牵住他的手。

  温缜看了看戴着面具的狄越,也握住他的手,沈宴处理完事情过来,“你俩大男人手牵这么紧?”

  温缜毫不收敛,“我俩乐意。”

  沈宴叹了口气,“温秀才,如今这银子去向怎么查?”

  温缜:呵呵。

  “我一个秀才,不方便问朝庭命官,等李崇义来了沈大人就问吧,明日我再来问您就行了,免得听到不该听到的。”

  沈宴想想也是,以为他吓到了,“可以,你们回去吧。”

  温缜提灯出了牢房,夜晚天空黑沉沉,狄越跟在他身边。“阿缜,线索是不是断了?”

  温缜摇摇头,“没有,只是不好查,是我疏忽了,下回只问沈大人就好,免得听到不该听到的,给自己惹祸。”

  他俩走回去,夜风卷着落叶擦过青石板路,温缜手中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温缜叹了一声,他查这个案查得心累,要查出人来,得有替罪羊,银子得找出来,两方才能满意。

  李崇义到底是谁的人他已经不想知道了,这些人无非是想他当个愣头青,去当个敲门砖。

  温缜并不想头铁,他从心,他不想去管谁有罪没罪,那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事情,他只接下了于谦的手令,找出三十万两赈灾银罢了。

  他开始代入赵铁山的视角,有人知道了他与李崇义的恩怨,找到了他,知道李崇义明着是方震的人,暗地里是王振的人。

  赵铁山有一日回到家里,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老母幼子,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所以他没有慌张,没有惊动邻居。

  与那人相谈了一晚,邻居第二天问他的时候,他说老母幼子带去其他地方住了,等年关才回来,他是个官差,邻居也不敢多问,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受人指令,要他去下药,没出事就算了,如果被找出来,就要咬定是李崇义,而他们在附近有地方放银子。

  王振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王山更是,如果是他们拿了银子,马脚早就露出来了,因为被偏爱的肆无忌惮,就算是他拿的,皇帝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国法在王振面前如同虚设。

  那可是逼得百官喊他爹的人。

  但是他是一个小气的人,他没做过的事情,不想背锅,三十万两而已,多得是人想给他上供,他不缺这点钱。

  所以让王山下来,同意让会办事的来查,文官集团也让陆轲下来查,他们做梦都想掰倒王振。

  第34章 赈灾银(七)

  陆轲也是个明哲保身的好手, 怎么可能因为文官们与王振对上,文官们也知道,但文官们更抓瞎,堂堂御史因为不跪拜王振, 不肯喊爹被人下狱弄死。

  这弄权已经到了一种恐怖地步了, 朝堂敢怒不敢言, 做梦都希望王振走路摔死。温缜想了想,明年春天王振还将葬送20万将士, 与文武百官,直接将大明国运给折里头,从此大明直转急下,由盛迅速变衰,农民起义的果实, 被乡绅吃下。

  温缜看着外头的月色, 夜风微凉, 拂过他的衣襟, 带起一阵细微的颤动。目光透过那轮孤月, 发出从古至今文人对月的长叹息, 他此时很共鸣那些问月的诗词。

  他也想问月,面对此时的大明,他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狄越看他在沉思, 并没有打扰, 温缜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如今他都愁成这样了,他牵着他往客栈方向走。

  温缜并不是在愁案子怎么破,而是在愁怎么在不破案的情况下, 把银子找出来,这案子水太深,他掺和进来是为了入于谦的眼,总不能拉坨大的。

  但破案又会让他活不到明年,可能犯案的被保释了,而他被弄死了,或者社会性死亡,不得不远遁江湖。

  毕竟这犯案的人,一对上于谦,二对上王振,他为此还把灾民扯进去,他只希望死更多的人,用那些灾民的血将御座旁的王伴伴拉下来。

  如果能拉下来,那也是个忠义之士,可是根本不可能啊,就朱祁镇对王振百依百顺的样,证据摆在金銮殿上,他的王伴伴都是清清白白一支莲,都是尔等栽赃陷害。

  温缜想起了陆轲今日对他的态度,止了步子,狄越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温缜想了想,对上他的视线,“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温缜来到东厂暂住的府邸,此时府门的灯笼还没有月光亮。

  陆轲此时洗漱完,一身丝绸中衣裤,靠坐在椅上,小太监为他擦着半干的长发,他肤白如玉,貌若谪仙人。

  听到番子来报府外温秀才求见,陆轲眉眼带笑,这书生还是挺聪明的,这不就知道该向谁投诚了嘛。

  他喜欢与聪明人合作。

  “带人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内侍皆退,府门打开也让温缜进去,狄越想跟进去,被拦在外,那东厂番子拦着他,“督公只让温秀才进去。”

  温缜一顿,拉住狄越的手,“阿越,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狄越皱着眉头,这里面高手如云,进去可安危难测,他终是点点头。

  温缜跟着番子穿过重重回廊进到内里,陆轲中衣外披了件灰色绸衫,在房内看着他,番子行了礼就出去了,顺道将门也带上了。

  门关合的瞬间,温缜撩袍跪下向陆轲行了一礼。“见过督公。”

  温缜对于封建社会的跪来跪去深感厌恶,但他实在官太小,别说陆轲,这里头的东厂番子都比他来头大。

  “起来吧,温秀才所来为何事啊?”

  温缜站在房内,灯烛将他的影子拉长,陆轲坐在长椅上,他这么看着这个长身玉立,往这一站,都显得满堂生辉的秀才,陆轲百无聊赖的想,这秀才若进殿试,哪怕水平不够,靠脸也能被点为探花郎的。

  “学生一介草民,蒙于大人抬举,让我继承查审此案,可学生实在愚笨,故而来求陆督公指点一二。”

  他话里话外都是投诚的意思,可温缜没办法,于谦不在,锦衣卫水太深,他怕说错一句沈宴的绣春刀也对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有地方官员,方总兵周巡抚,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只能向这个白天对他抛出橄榄枝的东厂提督投诚。

  说吧,老大,想要他查什么,查谁。

  陆轲指了指桌边另一把椅子,“温秀才不必客气,坐。”

  陆轲还特意为温缜倒了杯茶,温缜拱手一礼,方才落座,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谢督公赏茶。”

  陆轲看他格外识趣的样,笑了笑,“温秀才长得很合我意,没想到心思也玲珑得合我胃口。”

  温缜听着对方调戏的话,差点连假笑都笑不下去了,他将茶搁桌上,“蒙督公抬爱,学生不胜荣幸。”

  陆轲也不与他卖关子,他斜靠在椅上,半干的头发散搭着,“这个案子,涉及王公公,但定不能打扰到他老人家,东厂不欲与他对上,温秀才点到为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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