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温缜真想大骂这巡府,什么叫他确定吗?这人脑子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事不去查跟他玩谁质疑谁举证?温缜心里很讴,但他也无法,只得撩起衣摆跪得笔直,“学生愿以性命担保。沈千户此刻应该已在赵霄的地盘搜出兵器甲胄。”他忽然转向面如土色的赵霄,“赵帮主,谋反可是凌迟加诛九族的罪,你虽杀了义父,这个世界就再没在乎的人了吗?要担下庾既白的罪?”
赵霄闻言如遭雷击,“不,不,都是他,是他三个月前找上我,义父不是我杀的,是义父不肯帮他,他设计弄死了人。我上了位,他送了女儿与我出谋划策,我是被陷害的,我是被他陷害的!”
赵霄说到此处大哭起来,“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听了他的话当了帮主,他,他还与倭寇勾结,在漕帮里藏了倭寇的人。”
庾既白此时气得暴起,他武功不俗,五指成爪,直直扑向温缜,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取温缜咽喉!这一爪若是抓实,必能当场捏碎喉骨。
温缜瞳孔骤缩,却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倏然掠至!
“砰!”
狄越横臂一挡,竟以血肉之躯硬接庾既白全力一击。骨肉相撞的闷响中,他纹丝不动,反手一扣,五指如铁钳般锁住庾既白手腕,内力一震
“咔嚓!”
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庾既白惨嚎一声,尚未及反应,狄越已旋身一记膝撞,重重顶在他丹田要穴。庾既白浑身气劲瞬间溃散,整个人如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轰地砸在公堂立柱上,呕出一口鲜血。
狄越负手而立,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庾既白,“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满堂死寂。
谁都没想到,这个始终沉默站在温缜身后的人,竟有如此骇人身手!
有这样的身手,跟着一个秀才做什么!实在大材小用。
巡府最先回神,惊堂木重重拍下:“来人!拿下这逆贼!”
堂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沈宴满身风尘大踏步进来,“报!漕帮地窖起获弓弩三百具,倭刀八十柄!”他冷笑着举起一封染血的信函,“庾大人好笔迹,连给倭寇的承诺书都写得这般文采斐然。”
陆轲此时看戏看够了,“既然是谋反事,就不劳烦周巡府了,此案由东厂与锦衣卫接管,王大人,你说呢?”
“自然,锦衣卫是陛下亲卫,江南一团祸事,自然得我们出马。”王山是知道轻重的,出了这样的事,周巡府这个巡府是干不了了,真是个蠢货,人在眼皮底下干出这样的事,竟一无所知。
陆轲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周巡府,你这乌纱帽自个摘了,随庾既白一道去京城吧,咱家看,你这地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必是你这主官不行。”
周巡府脸色苍白,他有些恨温缜多管闲事,这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愣头青,什么事都往外说,还在这公堂之上,大庭广众之下,一点余地都不留,真是岂有此理!
温缜当然不可能私下说,谁知道这傻逼为了乌纱帽能干出什么事,人都得罪了,当然要拔干净,不然等着人来寻仇吗?
谋反大事,东厂锦衣卫都在,他们真正干起事来,效率是很恐怖的,江南几乎是腥风血雨,就怕漏了漏网之鱼,这些反贼,每一个都是大功一件,他们也是需要政绩与功劳的,不然怎么升职加薪?
于谦河道疏通,该规划的已经规划了,如今只等银子下来了,他听说赈灾银找到了,立刻就要回杭州,不然银子被做为赃款带回京城就搞笑了。
他在杭州才处理完发放银两的事,就爆出谋反,于谦想了想,还好灾银已经拨下去了,不然真的会被当成证物带去京城。这温秀才,很合他心意,朝堂上下,这般肯出头的能人实在太少。
大家都在讲中庸,都在玩制衡,都在装傻。什么赤胆忠心,仁义礼智都是空话,朝中无人敢出头。
于谦站在杭州府衙的台阶上,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火光,神色凝重。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如狼似虎地穿梭于各地,无孔不入的查探,整个江南风声鹤唳。他轻叹一声,转身对身旁的差役道,“去请那位温秀才来。”
于谦在杭州府衙的后堂召见了温缜。
窗外细雨微蒙,檐角铜铃轻响,茶香氤氲。
不多时,温缜匆匆赶到,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温缜进门后,正见于谦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悬挂的《江南水利图》。他刚要行礼,于谦已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直落在他脸上。
“不必多礼,温秀才,”于谦细细打量他,见他眉目清朗,虽面带倦色,却仍有一股不屈的锐气,不由点头,声音沉稳,“你可知此番江南谋逆案,若非你当堂揭发,后果不堪设想?”
温缜垂首,“学生不过尽本分。”
“本分?”于谦摇摇头,叹了一声,“天下之大,江湖之远,敢尽这本分的,十不存一。”
他沉吟片刻,解下腰间玉带,递向温缜,“此物今日赠你,望你持心如玉,莫失锋芒。”
温缜一怔,连忙推辞,“大人的玉带,学生怎敢受?”
于谦却执意递过去,“玉带虽贵,不及人心贵重。你此番作为,已非寻常书生胆识,他日入朝,必成大器。”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道,“只是切记锋芒太露易折,藏锋守拙,方能长久。”
温缜双手接过玉带,郑重一拜,“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于谦满意地点点头,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过些日子江南事了,我也该回京复命了。你若有志,不妨来京一试。”
温缜握紧玉带,“学生必不负大人所期。”
温缜离开后看了手中玉带,心中感慨万千,又热血滚动。明代玉带是权力、道德与风险的复合体,玉带被赋予仁义智勇洁五德,如海瑞罢官时仍佩玉带,以示“守节如玉”。
如于谦赠他玉带,是认可其才德并暗示政治庇护,类似“座主”与“门生”的关系。后来嘉靖年间严嵩以玉带拉拢门生,后成为其罪证之一。
也是破格认可,于谦作为二品大员,其玉带本不该赠予他这个白身秀才,此举隐含“代天子选才”的意味。
温缜觉得好似这条道已经为他打开了,只要他走上去,只要他不拉胯。
这可是于谦耶,他居然有收他为学生之意,他日后若入朝为官,还能唤他一声老师?
狄越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干啥呢?手里拿的什么?”
温缜轻哼了下,“不告诉你。”
“你居然还有事背着我?”
温缜扯过他,“走啦走啦,事情了了,我们该回扶风县了。”
再不走,他估计要被拉着一起去京城了,那可不行,他现在这水平再不学习,参加科举难崩。
狄越点点头,沈宴正忙,没空送他,只送了他两辆马车,让四个锦衣卫帮他赶马车护送回家。两个帮他们赶马,两个骑马开道,一路上很是安全。
毕竟现在那些人生怕惹事上身,没人想节外生枝,牵扯其中的人更没精力管温缜,他行于刀尖,却稳的不行。
温缜一家回到了扶风县,温缜掏出百两相谢,锦衣卫摆摆手,“温秀才,我们头说了,敢拿你的钱,就不用回去了,我俩还想要这身飞鱼服。”
第40章 上户籍
柳静看他们回来了很高兴, 人在热闹过后,又猛的回到空无一人的宅院,面对空荡荡的地方,就会很恐慌。
这无关感情, 是一种生存本能, 柳静是坚韧的, 她的求生本能让她从恐怖传说重回人世。但已经沐浴过阳光,又再次失去希望, 这才是致命的。
她看到薛惠林下了马车,忙过去帮忙,“薛姐姐这一路可好?”
薛惠林一愣,“不用,没多少东西, 让老温一人就搬进去了, 我们也才待了几天, 府城东西贵, 没舍得买, 就孩子们买了件衣裳, 咱们进去,我抱着就行。”
柳静帮忙捎带一小包杂物一起进了家门,孩子们在马车上憋疯了,在家里撒欢, 茜茜这回买的东西多, 温缜狄越一人抱一大包, 几乎全是她的东西,小满提着自己的行李拉着茜茜进去。
茜茜看着小满给她一件件收拾放衣柜很开心,上辈子她也喜欢这些, 但她行踪不固定,不能买多,不然买了也是扔了,每换一个城池她就得搬家,骑马只得带上两套,更多的位置要放其他的。
茜茜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衣柜首饰盒,她的首饰多是发夹,小手镯,小手链,项链,还都很轻,免得影响她生长。
她开心的抱着首饰盒去找安安秀,安安六岁了居然抢不过她,真抢过了她就哭,可以说安安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妹妹的。
茜茜总是忍不住干些憋着坏的事,大人一过来她又表现得很纯良,她欺负温竭,温竭没什么反应,还是安安比较好逗,每次都上当,每次都吃亏,气消了又好哄。
温缜对此一无所知,他还以为自个女儿凄凄惨惨一支莲。
温缜在收拾房间,今日无事,先去帮柳静狄越把户籍办了,狄越还是个黑户,其实很多混江湖邪教的,基本都是黑户,生死官府也难管。
门派都是建在很隐蔽的地方,被称为魔教邪道,名门正派就类似于现代的大厂了,人家来路正,收入高,不好进。
他把五百两装进小箱子,温立在把马车拉进马厩,温缜就拉着狄越带着柳静出了门直奔衙门,许捕头看见他老客气了,这次温秀才可是在江南办了件大事啊。
许捕头热情的过来,“温秀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是哪个没长眼的得罪你了?”
温缜摆摆手,怎么说话的,这台词像他是什么法外狂徒一样,“许捕头,这次还真是有事找你帮忙。”
刘县令听说他来了,也从后堂出来,“温秀才是有什么事啊?”
温缜有些不好意思,“就些许小事,我这兄弟自幼在山里长大,练武,没下过山,都没办户籍,我一听就忙带他过来办理一下。”
刘县令点点头,“这是小事,只需要通报来路,若无作奸犯科事,就补上税办个户籍就行。”
温缜忙着,“没有没有,他自小在山里长大,都没下过山,哪能作奸犯科啊。”
也就杀杀人罢了,苦主死的很干净,就没有存在。
温缜叹气,是有点邪恶混乱了,但这个大明也没谁是干净的嘛。
“还有这个表妹,她是外地逃婚出来的,父亲狠心,要将她嫁一个十不全的老光棍换银子,她一路流亡过来,饿得不成人形,来投奔我家。可都千里迢迢来了,我总不能不管,真把女子往绝路上逼不是?”
柳静这个是真麻烦,她瘦脱了相,应该没什么人能再认出她,但肉眼可见的惨,刘县令也是为难。
刘县令只得拉着他一个人来后堂,“温秀才,虽说你的人品我信得过,但这两人说到底,是有些来路不明。上户籍都是要报上去的,这很难交差啊。”
温缜将小箱子递过去,里头有五百两银子,“大人,这是我全部积蓄了,我一穷秀才,全身上下也就这五百两,您就帮帮忙,里头运转一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女子没有户籍,这世道很是艰难,给她办个女户,她也是独身一人,在扶风县举目无亲。”
刘县令看了这箱银子,这里头办事还真需要,毕竟要是其他人,五百两一个都难洗白办理。
“温秀才,你有这钱也是好办,我让许捕头多跑几趟就是了,但是日后这两人绝不能出差错,作奸犯科,要是出了大事,你我也得折进去。”
温缜见有戏,忙给他保证,“不会,大人放心,我向您担保,日后这两人我就放眼皮底下盯着,去赶考也带上,不让他们有作奸犯科的机会。再说,本就是良民,你看那女子,瘦成那般可怜样了,哪有力气做其他事。”
刘县令打开箱,取出五十两递给他,“你是读书人,也该留点赶考钱,这四百五十两,我让人帮忙。”
温缜推回去,“这五十两请衙门捕快喝喝茶,明年才科考,学生自有办法,免得让许捕头带人奔忙,学生也过意不去。”
刘县令想了想,点头,“你也有心了,你将他们名字留下,我想办法给他们办个身份。”
“好!”温缜用纸笔写了一个狄越,一个柳蘅。“劳烦大人了。”
刘县令摆摆手,“放心吧,你为朝庭立了大功,这两人有你担保,问题不大,但他们来路你说的太悬乎,我们没办法传上去,只能帮忙另起缘由身份,但必是民籍,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要大人肯帮忙就好。”
“成,回去等消息吧,过些日子让许捕头给你送过去。”
温缜放下心中大石,拱手一礼,“谢过大人,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行了行了。”
温缜带着狄越与柳静,现在是柳蘅,走了,离开衙门。
柳蘅听说事办好了很开心,当即要请他们吃饭,温缜摇头,“等户籍下来再请不迟,你的办女户,日后生意做大了,可以招个赘。不过我是你担保人,所以至少十年内,你得与温家绑一块,买房也只能在隔壁,不然你犯事我也得遭殃。”
柳蘅不介意,她很是开心,她也喜欢温家的热闹,“谢谢,我不会再犯事的,不过能跟着温家我很开心的,我独身一人,要是不跟着,也容易被欺负。”
“成,那我们回去吧,”
温缜邀着狄越的肩回了,走进府里关上房门。“钱财是真难挣,也是真易花,还好我还有私房钱。”
狄越瞥了他一眼,呵了一声,“你不穷都没天理。”
“呸,怎么说话的呢,我现在可富了,说什么穷不穷的。我自个身上还有一百多两加一钱袋金子,我哥那还有几百两呢,家里就没这么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