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大明首辅的升迁路

第68章

  “住口!”陈循须发皆张,“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容尔等徇私舞弊!明日重新审阅,若再有差池,本官定要上奏天子!”

  这事内阁就吵起来了,都定好了,重来算怎么回事,这置朝廷的颜面何存啊?他们就不想让那小子进来,什么人,这么没分寸?

  陈循不理他们,少给他搞事,欺负一考生,他们不要脸,他还要呢,他都六十多了,半截身子入了土,以后天翻地覆关他什么事?

  王文对上陈循不能多说什么,但他还是要为袁侍郎说话的,“我那侄女婿是个废的,他能上榜实在太不像话,但是袁侍郎的儿子名字不能划,袁家这次土木堡都搭进去多少人了?朝廷怎么也该补偿,况且这人文章也不错。”

  文章不错,就是当进士不够格,这事还不能明着补偿,死人的不止是袁家,又是败仗,只能这么着了,要人干活总不能寒尽人心吧?

  翌日清晨,贡院外挤满了看榜的举子,就在这时,没等到张榜的人,等到礼部官员匆匆跑出,高声宣布,“奉主考陈阁老令,因审批较慢,暂不放榜,三日后再张挂!”

  人群哗然,温缜隐约感到此事或许与自己有关,不是上面真不打算录取他吧?

  第84章 春闱(四)

  三日后, 新榜公布。温缜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第二甲第十八名。

  虞忌兴奋地拉着温缜,“温兄!你中了!还是高等!”

  他们三的排名都差不多,但没想到袁三的名字也在, 袁侍郎对这事理亏, 不准袁三出去晃, 万一被学子看出了肚子里墨水,又生事端。

  还好袁三学问不行, 但长得就是一副有才学的贵公子模样,端得是金玉其外。

  一树早开的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于谦得知这事曲折,想起他赠的玉带,捋须长叹, “温缜啊温缜, 望你入仕后, 还能保持这份赤子之心。”

  春日的紫禁城笼罩在淡金色的晨光中。温缜与刘永站在东华门外, 整了整崭新的进士服。会试放榜已过去半月, 又到了殿试的时候了。

  “温兄!刘兄!”虞忌匆匆赶来, 额头沁着细汗,“听说今日殿试由王首辅亲自出题,内阁大学士们集体阅卷。”

  温缜来得比他早,已经知道了, 目光扫过宫墙上巡逻的禁军。那些士兵铠甲陈旧, 步伐松散, 让他不禁皱眉。京营武备已日渐废弛,纵使于谦也只得注重边防,石亨治下与来渡金的这些人, 是难改的。

  “你在看什么?”虞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看大明江山的裂缝。”

  刘永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左右看了看,“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今日是殿试,可让我省点心吧。”

  钟鼓声从奉天门内传来,三百余名新科进士肃然列队。鸿胪寺官员唱名核对后,众人依次穿过金水桥。温缜踏在宫阙石阶上,看见考试的奉天殿。

  “跪”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所有人齐刷刷跪伏在地,温缜随众人一道撩袍而跪。

  “众卿平身,坐回考场吧。”

  温缜起身时,朱祁钰已端坐在丹陛之上的龙椅中。他也注意到温缜,这人还真有点邪性,他都以为他定要落榜,只能等下回缘见,结果陈循竟让他过了。

  不是他对温缜有意见,如今的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可用之才与内阁对上,犯不着,他也觉得温缜这脾气有点吓人,好事多磨,以后会更好。不过这人都上榜了,他也觉得挺好,毕竟他很缺人才。

  他就是这么一个好说话的皇帝。

  掌印太监金英展开黄绢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国之道,在安内攘外。今北虏屡犯边境,南倭骚扰海疆,卿等皆饱学之士,当为朕详陈御边之策。钦此。”

  题目一出,进士中泛起细微的骚动,温缜看见前排几个同年已变了脸色,这题目直指时弊,远比寻常的经义题难答。

  “赐题”

  太监们将印有题目的黄纸分发给每位进士。温缜双手接过,研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温缜却不急着动笔。

  温缜也在想怎么答才能挤进前列,他想了许多,终是把掺杂现代兵防与古代相结合。一滴墨汁从悬停许久的笔尖落在砚台上,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心中万千波澜。

  提笔,落墨。他没有按惯例先写破题,而是直接在纸上画出五个相互勾连的圆圈,每个圈内分别写上“备、食、兵、民、官”。

  “边防五事,看似各别,实则一体。”他笔下如行云流水,“备者,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请于九边设常平仓,以工代赈募流民垦荒,秋收时官购余粮贮之,则饥年可稳粮价,战时可济军需。”

  “食者,非独果腹,实安民之本。倭寇所至必掠粮仓,当令沿海州县深挖地窖,分储粮秣。更仿宋时青苗法,贷种于渔户,令其改稻为薯,此物耐咸易活,纵遇兵灾亦可保民食。”

  ……

  奉天殿内,朱祁钰正襟危坐,目光却不时扫过奋笔疾书的进士们。当他的视线落在温缜身上时,微微一顿,这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埋头疾书,而是时而停笔沉思,时而快速记录,姿态挺拔如松。

  日影西斜时,太监们开始收卷。温缜于交卷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抖,策论长篇大论已写完最后一字,“臣闻善医者治未病,善战者谋未形。御边之道,当如理丝,解其纠结而不断其缕。边患在外,病根在内,宽百姓之力,则边疆自固,社稷永安。”

  卷子被装入特制的漆匣中,由锦衣卫护送前往文渊阁。按照惯例,读卷官们将在今夜评出前十名,明日由皇帝亲定三甲。

  温缜走出宫门时,暮色已笼罩京城。刘永追上来,声音发颤,“温兄,我...我答偏了题,只顾说练兵筑城...”

  “别着急。”温缜安慰道,“你底子在那,偏一点点也无防,如今本就主战,不会有事的,我还冒险标新立异了呢。回去孙婶定做了好吃的,都考完了,别想那么多。”

  反正都殿试了,怎么都是进士,他肯定能授官的,朝廷缺人呢。

  他们不知道,此刻文渊阁内正爆发激烈争论。

  “此卷当列第一!”高谷拍案而起,指着温缜的策论,“五边连环之论,切中肯綮!”

  另一位读卷官冷笑,“标新立异罢了!治国当尊祖制,岂可妄言更张?况且此人会试排名靠后...”

  “荒谬!”王文这时开口,声音压过众人,“殿试只论才学,何曾以会试排名论高低?此策论指出边患根源在吏治,正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们怎么不知道这文章好,这人谋国之才,但那不是傲慢与偏见嘛,他们看不惯。王文与陈循觉得好,其他人再不甘也无用。

  争论持续到三更天,最终前十名卷子被送到乾清宫。朱祁钰披衣夜览,当看到温缜那篇别具一格又完美答案的策论时,他如获珍宝,他拿起朱笔,在卷首画了个圈。

  毕竟内阁都肯将人才送他手上了,他也不介意就当这东风,助他一场,温缜,能耐啊。

  次日清晨,三百进士再次齐聚奉天殿。司礼太监展开黄榜,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温缜听着唱名,听到刘永在二甲名单上,这授官稳了,刘永也安心下来,还好,他昨日惶惶一晚没睡着,生怕发挥不好排后面去了。

  他们又听到了虞忌的名字,可迟迟没听到自己的,心跳也加快起来,已经快念到金榜了,刘永也惊吓,温缜该不会是探花吧?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三名探花江苏沈玉京!”

  这下只是两个了,然后榜眼念到一个将近四十的中年人,温缜也懵了,卧槽,他该不会是状元吧?

  “景泰元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状元郎浙江扶风县温缜!”

  满殿哗然,按照惯例,状元多从会试前十名中选取,而温缜会试排名十八,这是破天荒的提拔。

  温缜自己也是一怔,直到刘永在背后推他,他才上前跪拜,“臣温缜,谢陛下隆恩!”

  “平身。”朱祁钰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朕观卿策论,字字珠玑,卿乃国之栋梁,朕就需要卿这等人才。”他转向内阁,“诸卿以为如何?"

  王文率先出列,“老臣以为,温缜洞见时弊,当授翰林修撰,参预朝政。”

  “不可!”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曹吉祥晃着拂尘出列,“新科状元例授翰林不假,但标新立异之风不可长。老奴以为,当先观其行。”

  朱祁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最终道,“朕意已决,温缜授翰林院修撰,另加兵部职方司主事,参赞边务。”

  状元郎当场授官,百官很生气,但皇帝旨意都下了,他们也不能当场打脸,只能闭眼,眼不见为净。

  朱祁钰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都得喊怨,明明是他们把人送到他手上的,他还以为百官都很喜欢他呢?毕竟科举都是内阁在弄,他都没掺和。本来他都觉得温缜要凉凉了,结果这人起势了,那文章超轶绝尘,如皓月凌空,与其他学子一比,此人明显睥睨群雄。

  这状元自然非他莫属了,朱祁钰还单纯的以为百官都被其文采折服了呢。

  百官已经开始呵呵了,毁灭吧,他们一点也不想与这种死心眼待一个屋檐下,能不能让他从哪来回哪去啊。

  金銮殿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温缜换上了御赐的状元袍。大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祥云仙鹤,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束,仍有些恍惚,这一切竟是真的。

  “状元郎,该上马了。”礼部的小吏恭敬地递过缰绳。

  温缜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打了个响鼻,似是也在为这特殊的日子兴奋不已。

  午门外,锣鼓喧天。随着礼炮三响,新科进士的队伍缓缓移动。温缜一马当先,身后是榜眼和探花,再往后是三甲进士,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彩龙,向着御街游去。

  “来了来了!”

  “快看,那就是新科状元!”

  御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踮着脚的孩童,有扶着老人的妇人,还有从酒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富家小姐。温缜端坐马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忽然,一朵粉白的海棠从人群中飞出,不偏不倚落在温缜怀中。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座绣楼上,几位闺秀正掩面轻笑。其中一位着鹅黄衫子的姑娘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又笑着躲到团扇后面。

  “状元郎好相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温缜听得耳根发热,却忍不住唇角上扬。他本就生得俊朗,剑眉星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气,如今身着红袍,更衬得面如冠玉。街边卖花的婆子们看准了商机,将篮中的鲜花高举着卖,街上的男女买花一把把抛向这位年轻俊美的状元郎。

  “听说这温状元策论写得极好,连万岁爷都赞不绝口呢!”

  “可不是,我表哥在礼部当差,说这位状元郎的卷子让几位阁老都争得面红耳赤。”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就是那位温举人啊!走到哪哪就太平,就没了贪官与恶贼,以后定是个青天大老爷!”

  温缜的名声经过去年京城的吴循案,可以算是声名远扬,不然为什么陈循一力保他,还不是觉得朝廷现在名声太差,朱祁镇让江山动乱成那样,再不给百姓一点希望,朝廷要都是苟且之辈,大明还有什么信誉?

  一个于谦哪够啊,一个人再能耐,所做的都是有限的,再说于谦这性格没什么值得议论的,在市井激不起水花。温缜长得多好,他不需要性格,这脸往街头一游,就能成为大明的新名片。

  多正义美好的新科状元,陈循的算盘打得很精,温缜去年闹得那么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今年这些人想把他踢出局?他们倒是没什么,他可是主考官,这种挨骂的事他才不会担,他们不要脸,他还要呢!

  还是那句话,他都六十了,谁也别想坏他一辈子的清誉。

  由于温缜的名声,加上他的脸,又是新科状元,可以说,他皓月当空,衬得群星暗淡,其他进士,包括榜眼探花在内,一点流量也没有,他们游了个寂寞,这跟衬托的托有什么区别?他们仿佛吃了一吨柠檬,个个发酸,早知道如此,他们就考下一届。

  既生瑜何生亮?

  狄越在楼顶朝他扬手,温缜看见了,笑得更欢了,虽然他快被花砸死了,但他还是精准的接住了狄越扔来的花,别在了状元帽上。

  人们议论纷纷,温状元接了谁的花,哪家女儿这么好福气?

  陆轲在酒楼与沈宴聚餐,冷眼看着这对狗男男,几个月没什么案子,东厂很是清闲,他看着狄越,想起了一些事,“沈宴,你们北镇抚司反正也没什么事,查查那个狄越,他来头肯定有问题。”

  沈宴在他旁边都懵了,这大好的日子,这不是找事吗?你东厂为什么不查,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敢内心逼逼,不敢说出来。“督公,没必要吧,这大好的日子,人家神仙眷侣的。”

  陆轲瞥了他一眼,“咱家就看不得神仙眷侣。”

  “其实人间圆满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沈宴还想再挣扎一下。

  陆轲哼了一声,“咱家还看不得圆满。”

  第85章 春闱(完)

  沈宴没了话, 单身狗真可怕,看来他以后秀恩爱不能在这人面前秀,不然还有乐极生悲的后果。唉,兄弟, 对不住了, “是, 锦衣卫出马,不出一月, 定把他祖宗都查得清清楚楚。”

  陆轲嗯了一声,瞧着少年意气的状元郎,嗤笑了声,那人过于张扬碍到他眼了,他就是看不得。

  这一切是温缜不知道的, 他正春风得意着呢, 有落花扑上马鞍, 向他洒来的花禁不住风, 将瓣儿乱撒。他也不拂, 任那胭脂色点在杏红官袍上。马蹄踏过满地香尘, 把昨年秋闱的寒霜、今春殿试的冷汗,都碾作春泥。一切这般美妙,他打马御街前,还准备去赴琼林宴。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打马至琼林苑前, 早有宦官笑吟吟地迎上来, 替他拢住辔头。那玉花骢也不躁,只轻轻打了个响鼻,倒像是晓得今日风光, 连畜生也格外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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