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大明首辅的升迁路

第69章

  苑门一开,扑面是御酿的醇香,混着新折的春花清气,醺得人未饮先醉。红毯地衣从阶下直铺到宴前,他踏上去,同榜的进士们早已到了,温缜是朝堂,士子,市井里的热烈人物,他们见他进来,纷纷拱手,笑声朗朗地荡在雕梁画栋间。

  御赐的紫檀案上,琉璃盏映着烛火,烛灯的光琥珀一般浮在酒面,温缜举杯时,瞥见盏底沉着半片桂花瓣,想是尚膳监特意添的彩头"蟾宫折桂",当真应景。

  此时闻笙箫声动,原是教坊司的舞姬们踏乐而来。水袖一抛,满殿生春,那领舞的娘子眼波横转,恰恰对上他的视线。这琼林宴上,御酒是春色,笙歌是东风,连佳人的眼波里,都淌着最浓的韶光。

  温缜也是普通人,对于金榜题名是非常开心的,开心到有点飘,可惜琼林宴不能带人,如果狄越在,他会更飘。

  “温兄!”

  一个声音就把他从恍如梦中拉回现实,怎么形容,就像是镜面破碎,把人从天上拉回人间,袁三就有这样的本事。

  温缜看着这琼林宴有他,觉得这科举多少还是有点明着不公正,虽然袁三垫底,但垫的是二甲的底,这也是金榜。看来袁侍郎的脸面不光在扶风县有用,在京城也挺有用的。

  别人不知道袁三的底细,他与刘永虞忌能不知道吗?

  “真巧,袁三少爷,也在啊。”

  温缜还没说话,刘永先有些阴阳起来,虞忌赶忙打起了圆场,“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扶风县的几个,能一起在这琼林宴上相会,这是多大的缘分啊。”

  袁三哼了一声,不过他万事不往心里去,毕竟他袁三少爷从小就是享受过来的,其他人羡慕嫉妒恨太理所当然了,他自个都觉得他每天都是神仙日子,别人望子成龙,他爹自个就成龙,他爹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很护犊子。他妹妹还找到了,就是不肯回家,他爹面上气得不行,该送钱不还是送钱,听说他妹妹在番禺还做起了海上生意。

  刘永看不惯他多正常,他都没爹。

  温缜也觉得是缘分,袁三有钱有势在扶风也从没做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他一路看那么多的疯子,要求已经很低了,他觉得袁三算清流了。

  “是很巧,咱们明天还像以前一样,我带上狄越,出去好好聚一聚。”

  袁三自然应了,“好,我请客,你们谁都不许抢,京城我熟。”

  温缜他们应了,这不得让袁三出点血,温缜在翰林还顺便在兵部,他觉得挺好,如果有机会上战场,狄越就有立功的机会,他如果被皇帝赞赏,有了军功,以前的一切自然就抹去了,不然总是埋着的雷。

  江湖人细究下来,没有干净的,所以江湖也从来不与朝廷搅和,想上岸也最多去东厂当番子,去其他地方也是要政审的,古代也很讲究,不然户籍卡那么严。

  还好狄越以前武功够高,也没几个人认识他,一切还是很好办的。

  琼林宴结束,温缜也长舒一口气,刚开始的兴奋散去,与各个进士们话里有话的寒喧,真有点累。没人当温缜的面说什么,毕竟他是状元,是入翰林的人,入翰林,是拿到当宰辅入场券的人。

  于谦没当上,不就是没出身翰林吗?

  所以巴结的人居大多数,但温缜对于他们巴结的话,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点累,还不如听探花酸言酸语来的轻松。

  温缜与刘永准备回府的时候,狄越怕他醉了来接他,温缜进了马车,眼睛才恢复下午打马京师时的清亮,王叔驾车走,温缜确实喝了不少,他是状元,很多酒拒都拒不了。

  看见狄越紧崩的神智松懈下来,温缜抱着狄越开始耍酒疯,在马车内一会高兴一会难过的,刘永都服了,这人今天是喝了多少?

  能明正言顺灌温缜酒的机会不多,他今天有多得意,被灌得就有多惨,后来还是他自己醉了,谁来面子都不给,才停下来。

  他们回到家里,狄越给他喝了醒酒汤,赤条条洗了个澡才恢复了点理智,他难受得昏睡过去,早上醒来还上了好几次茅房,很写实的证实了,人前有多风光,人后就有多遭罪。

  不光他这样,原本他们约好今天出去聚会,几乎不约而同的说,明天,今天好生休息吧。

  昨天温缜的好模样入了吴太后的眼,加上他的名声,她很喜欢这个状元郎,于是叫来谢清徽。

  有女子缓步而来,还未出孝期,她云鬓只簪一支白玉步摇,身着月白暗纹罗衫,通身素净得近乎冷清,偏生唇上一点朱色,清贵不可言。

  “清徽,来,昨日咱们出宫时见到的状元郎,真是相貌堂堂,你父亲当年中状元时,也是这般锋芒内敛的脾性。”

  谢清徽是已故谢阁老的嫡孙女,如今养在太后跟前,太后很心疼她父兄俱葬在了土木堡,母亲为此悲伤过度,撒手人寰,只余她一孤女尚在人世。

  “你这丫头父母俱丧,守孝耽误了花期。哀家冷眼瞧着,满京城的郎君,还是那状元郎配得上谢氏门楣,不知清徽意下如何?”

  谢清徽面上对太后百依百顺,是个极为聪慧的解花语,还是放在身边就有面子的贵女。太后很喜欢她,对她的终身大事很关心又很挑剔。至于为什么不放后宫,这年头只要跟人没仇,就不会送人入后宫,后宫殉葬制度还是朱祁镇重新上位后废除的。

  有好事是轮不到民间女子的,汉唐后宫,爱情等于权力,就是出了名刻薄寡恩的汉景帝,栗妃直骂他老狗,两人因为太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她死后景帝还是把她葬在了阳陵。身前死后都是富贵至极,因为没受过委屈,所以行事无忌。宠妃一家就是能无法无天的,所以汉朝后宫,哪怕皇帝并不喜欢贵族女子,但那些人就是死命塞女儿进去。

  明朝后妃可没这地位,如果没生下孩子,活都活不了,一点皇权都沾不到,只能窝在皇宫。官员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所以后宫大都是民间大字不识的女子,懂点道理都不好骗进去。

  太后是喜欢她,又不是恨她,自然不会让她去受这个苦。

  谢清徽想起温缜破的案子,又想起自己在谋划的事,她自然不能让太后乱点这鸳鸯谱,万一被那人看出什么来了

  她不想节外生枝,“太后,臣女还在孝期,无心嫁娶,何况像温状元这样的儿郎,必定是有妻室的。上回扬州案,不就是温状元女儿被人贩子拐了吗?臣女孤苦,幸得太后爱怜,更想在宫里陪着太后,不想其他。”

  吴太后听了才想起这一茬,好像是,女儿都有了,家里应有妻室,就不必再问了。太后握着她手,“傻姑娘,哀家哪需要你陪,你总得为自己打算,还能一辈子当个姑子不成?总得为谢家留个后啊。”

  谢清徽只觉得好笑,她谢家家破人亡是因为谁?

  次日,风和日丽,温缜早早便带着狄越出了门。狄越难得见他这般高兴,一路上嘴角都挂着笑,忍不住打趣道,“温大人如今金榜题名,连走路都带风了,可别飘得太高,回头我够不着。”

  “放心,有你在,我飘哪儿你都能拽回来。”

  两人到了约定的金风楼,远远就瞧见袁三站在门口,一身锦衣华服,手里摇着把折扇,活像个招摇过市的纨绔少爷。见他们来了,袁三眼睛一亮,挥手喊道:“这儿呢!温兄,狄兄,刘兄,快上来,雅间我都订好了!”

  温缜前天才在京城露脸,还是很好认的,跑堂的立刻迎上来,“状元郎这边请,小店蓬荜生辉,袁公子早早就来了。”

  他们入了雅间,虞忌已经坐里头了,看到温缜,忙起身迎来,虞忌感慨万千,状元文章是公布的,进士们也很服气,更何况温缜的名字响彻京师,他们中出了这么一个奇人,同一届的虽酸,但与有荣焉。

  “温兄”

  温缜笑着邀请他,“咱们几个兄弟就别礼来礼去了,来,今天不许喝酒,我的胃到现在都难受。”

  虞忌也点点头,“成,咱们确实不宜再喝,喝茶就行。”

  袁三也高兴,他都没想到他能中榜,他爹还说他不行,他多行啊!还非不要脸的说他占了他的光,呸,科举糊名的好吧!

  “咱们一起衣锦还乡,多给扶风县长脸,正是春风得意时。”

  温缜看着菜品上来,“咱们这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日后各地为官,各奔前程,也当如今时今日,初心不复才是。”

  第86章 衣锦还乡(一)

  众人闻言, 皆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称是。袁三收起折扇,难得正色道,“温兄此言极是。咱们今日同窗之谊, 他日无论身在何处, 都当铭记于心。”

  虞忌举杯以茶代酒, “来,为温兄高中状元, 为咱们同科之谊,干一杯!”

  茶盏相碰,清脆作响。狄越看着温缜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眼中含笑,温缜转头看他, “阿越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嫌这茶不够烈?”

  狄越挑眉, “温大人如今是状元郎, 我可不敢造次。”

  刘永看多了他们这若无旁人的德性, 不想多说, 只与众人一起吃吃喝喝。

  席间, 众人谈笑风生,从扶风县的旧事聊到京城的见闻,再到未来的抱负。袁三拍着胸脯道,“不知道我们明天我们去报到的时候, 会分去哪里任职?我虽不如温兄, 但到了任上, 定要为民请命,做个好官!”

  分好地方,他们也好回去接家眷去赴任。温缜已经授职, 留在京城,等明天他们的消息,能一起回去就一起回去。他中状元的消息,朝廷会派人去扶风县报喜的。

  虞忌笑道,“袁三少爷,你这话可要记牢了,别到时候又贪玩误事。”

  袁怀瑾哼了一声,“虞兄,你可别小瞧人!我袁三说到做到!”

  温缜含笑看着他们斗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困难就说,脸皮厚点,可不要栽坑里去。”

  以茶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渐晚,众人依依惜别。科举完进士有长假,够他们衣锦还乡,接父母妻儿的了。

  走出金风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与狄越回到家,如今无事一身轻,他反倒不太习惯。狄越其实也是,科举前的紧张氛围一散,过于轻松有点不自在。但人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的,他们正好回家把家人接来。就是京城的房价太贵了,买不起,现在租的地方人来了不够住。

  他们操心这问题,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惊喜。

  春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温缜听着外面的喧哗,他与狄越出去,站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门前,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队伍,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那队伍声势浩大,前有锦衣卫开道,后有太监捧旨,中间几名家丁抬着一块覆着红绸的匾额,再后面则是几辆装载箱笼的马车。

  “温状元,恭喜啊!”,王叔脸上堆满了笑容,“您连破三桩大案,必是嘉奖您来了。”

  温缜也很期待,这奖励终于来了,他那几个案子,也算让国库充裕了,朝廷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温缜接旨!”

  温缜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青色直裰,撩袍跪在门前石板上接旨,街道两旁来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跪下。

  沈宴展开黄绢圣旨,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温缜,忠勤体国,明察秋毫,连破三案,功在社稷。特赐【明察秋毫】匾一面,城南宅邸一座,白银千两,以示嘉奖。钦此。”

  “臣温缜,叩谢皇恩。”

  沈宴收起圣旨,上前扶起温缜,笑着看他,“温大人,陛下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啊。这'明察秋毫'四字,乃皇上亲笔所题,命内务府连夜赶制的匾。”

  说着,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揭开了匾额上的红绸。阳光下,【明察秋毫】四个大字熠熠生辉,落款处赫然是皇帝的御印。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叹,温缜望着那匾,心中百感交集。他上回收到的匾落款处还是朱祁镇的御印,世事无常,风云变幻,才一年而已。

  “还有这宅子,知道你还没落脚地,正好京城空出来不少。”沈宴指向身后一辆马车上的一名中年男子,“这是城南那宅子的管家老赵,以后就听你差遣了。”因着先前瓦剌兵临城下,很多人害怕,卖了京城的宅子,回老宅去避一避。还有那种很多套的,留下一套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就卖了,拿着钱回老家买庄子买地。

  那管家连忙上前行礼,“小的赵福,见过温大人。宅院已收拾妥当,随时恭迎大人入住。”

  沈宴似看出他的惊讶,压低声音道,“皇上说了,温爱卿办案辛苦,该有个像样的住处。这宅子离六部衙门也近,方便你当差。”

  “臣惶恐。”温缜再次拱手。“沈大人,不如进府喝点茶。”

  “也好。”

  他们进了院子,后面两名锦衣卫抬上一个红木箱子,到了厅堂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

  “白银千两,请温大人查收。”

  温缜笑着看沈宴,随后转向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臣定当竭尽全力,报效皇恩。”

  沈宴听了,反倒笑了笑,“也不必那么竭尽全力,陛下怕朝臣受不住。”

  说完里头的人一起笑了起来,温缜拿出三百两,沈宴没想收他的礼,摆手拒了,温缜怎么也让他收下。“让沈大人辛苦跑这一趟,你不要,这些锦衣卫也得要点辛苦费。”

  随后他看着这队人,大概十来个,“昨日我在金风楼吃了一顿,不愧是京城一绝,今天劳烦诸位了,就当贺我乔迁之喜,我请大伙去那吃一顿,尽管点,吃好喝好,今天都算我的。王叔,走这一路都累了,带大人们去,好生照顾着。”

  沈宴看他上道,拿了百两,其余的让手下人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大伙是真高兴了,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温缜请沈宴上位入座,沈宴就不客气了,不怕他圆滑,就怕他犯轴。“这回你赚了,赐给你那宅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在京城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宅院。你还得谢谢陆轲,这宅子离你现在这地也近,就什刹海边上,景也好。原本是曹公公想要,正向陛下讨呢,陆公公那不是有仇,说你有功还未赏呢,就抢了过来,可把曹公公气个好歹。”

  温缜一听眼睛就亮了,昨天他还在与狄越商量回来租哪里的房子,想起雪天什刹海那边的景,也是非常高兴。“是吗?那我们去看看?我把这匾额与箱子收一下,刘永去吏部了,家里就孙婶在。”

  沈宴看着狄越,想起陆轲的没事找事,结果受伤奔波的是他们北镇抚司。他没说什么,不好掺和,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狄越对探究的眼神是很敏感的,他从来不与什么人寒喧,这种世俗上的事,有温立去处理就温立去,他不在就是温缜去,总之狄越是张不了口的。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宅子。温缜拉着狄越远远望去,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他们进入大门,迎面是一座精美的影壁,上绘松鹤延年图。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假山水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偌大的园子里。

  “大人,这是前院,主要用于会客。”赵管家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正厅名为'明德堂',东厢是书房,西厢是茶室。穿过这道回廊,便是内院了。”

  温缜跟随管家穿过曲折的回廊,廊下挂着鸟笼,几只画眉正婉转啼鸣。内院更为精致,主屋是主人的居所,两侧有厢房。后院则是一处小花园,有石桌石凳,适合读书休憩。

  “这宅子...”温缜站在花园中,环顾四周,不禁感叹。“沈大人,完了呀,这光洒扫的人我也养不活呀。”这么大的地,花草盆栽,谁来照顾?

  赵管家笑道,“大人,这宅子三进三出,共有房间三十六间,花园两处,水井三口。皇上特意命人重新修葺过,家具摆设都是新添置的。”

  沈宴都服了,这人得了宅子想的是没人洒扫。“不讲究,你还是能养活这宅子的。多少京官还租着房呢,你拿租房的钱给人发工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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