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66、

　　好痛……身体好像被碾碎又重组了一般，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细细敲断，阵阵剧痛从外而内传入大脑，换来意识暂时的清明。

　　大脑宕机，只有潜意识还在活跃。

　　恍惚间，魈觉得自己应该是身处炼狱。

　　难道他已身陨道消了吗？

　　魈没花费多少时间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样也好。

　　守卫璃月千百年，他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压榨到极限，灵魂也早已疲惫不堪了。

　　即使身为璃月仙人，守卫万家灯火的“降魔大圣”，寿命悠长不可估量，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愈发深重的业障，即便是帝君大人和蒙德的神明共同压制，也越发无济于事。

　　每每业障发作，属于被歼灭或镇压魔神的怨憎便会时时刻刻无休止地冲刷着他的灵魂，在无数次险些被怨恨掌控身体、化为毫无理智的杀戮怪物后，魈已经对自己的终局之日有了几分猜测。

　　此后活着的每一天，都好像是在数着生命的倒计时。

　　很累，但因为有信念支撑着，这样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是已经痛到麻木了吗？

　　身体上的痛楚竟渐渐消散了，魈的意识被困于这具躯壳，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罕见地苦中作乐，思索起这些年被他刻意抛之脑后的事。

　　关于……利姆露大人的所有。

　　这样草率地死去……利姆露大人回来了，大概难过吧？

　　或许会愤怒地数落他？质问他为什么不珍惜身体之类的。

　　……他会为了自己落泪吗？

　　魈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问题才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大脑便自动给出了答案。

　　应该会吧？

　　不，一定会的。

　　毕竟，明明他们都已经……明明就差一点。

　　他亲口承认过的。

　　利姆露大人亲口承认过，那份名为“爱”的感情。

　　即便脑子不甚清晰，这个念头就好像被镌刻进灵魂一般。

　　对于这件事，魈一直都是如此笃定的。

　　就算还没来得及品味世人口中甜如蜜糖般地“相恋”，他们便匆匆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分别。

　　魈也依旧如此信赖着利姆露大人的那句话。

　　就像他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一样。

　　死亡逼近，魈没有过分悲伤，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他还想再听利姆露大人对他说句话。

　　不一定是朦胧隐晦的爱语。

　　安抚也好。

　　抱怨也好。

　　哪怕是斥责。

　　“喂！我说！醒了就不要装死哦？就算你长得确实很帅气，我也不会宽容你的。”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好熟悉，利姆露大人来接我了吗？

　　“喂喂！不要装作没听见啊！”

　　“我真的会生气的！”

　　胸口处传来一下一下的重压，好像有什么在他胸膛上乱蹦。

　　深觉自己已经命丧黄泉的魈猛地一激灵，原本重若千钧的眼皮唰地撩开，金色宝石般耀眼的眸子震惊地瞪圆——

　　他不可置信地怔愣一瞬，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真的是利姆露大人！？

　　他还活着？

　　67、

　　“张嘴，啊——”利姆露严肃地比划着口型。

　　“啊——”魈跪坐在他身前，乖巧地应声。

　　“喔——”

　　“喔——”

　　利姆露伸出短短的触手，用力挤出几根手指。

　　“那么，这是几？”

　　魈眨眨眼，顺从地回答：“三。”

　　“这个呢？”

　　“是五。”

　　利姆露满意地收回触手，“不错嘛，看起来脑子没出什么问题。”

　　“是的。属、我的身体状况很好，多谢您的救治。”魈慌忙吞下某个字眼，磕磕绊绊地道谢，拽着裤子上布料的双手轻颤。

　　伤口愈合得不错，疼痛的消失不是错觉。

　　“这没什么啦~”因为某些时候性格过于天然，利姆露根本没发觉什么异样，笑得没心没肺的，“我只是路过碰巧遇上了，刚好有能力帮忙嘛。不过这大部分应该是你自己的功劳哦。”

　　“当时发现你时，情况真的好紧急，你伤得也太严重了！”

　　“即便有疗伤药，我也不太肯定能不能治好你，幸好你自己挺过来了。”

　　“不，还是要多谢您，若是没有您的救助，我可能早已身死当场了。”

　　魈此时早已恢复起昏迷前的记忆，自然清楚是利姆露大人及时出现拯救了自己。

　　当时被利姆露大人的声音唤醒，魈的内心几乎被狂喜塞满了。

　　可，还没等他从与利姆露大人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另一个残酷而严峻的事实摆在他面前。

　　利姆露大人，根本不认识他。

　　或许其中出来什么岔子？

　　魈竭力抑制住自己激动地心情，强装陌生。

　　状况之外的利姆露根本没发现异样，“'您'什么的也太见外了，我叫利姆露.特恩佩斯特！叫我利姆露了！”

　　魈空茫地张张嘴，感受着尘埃落定般的安心，紧绷的身体忍不住放松片刻。

　　他控制自己的声音尽量不那么颤抖：“是，利姆露大人。”

　　“啊呀，都说了利姆露就好，叫大人什么的更见外了。”

　　可利姆露大人这个称呼，自己已经在内心默念千年有余了。

　　魈在心底反驳，现实中却顺从地垂下头颅。

　　对付利姆露大人，只要沉默着固执己见就好了。

　　已经是熟练工的魈默默想着。

　　简直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嘛！

　　气鼓鼓的史莱姆轻哼一声，分出短小触手轻轻拍在墨绿发少年脚边，委婉表达不满。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本想着直接跳起来捶少年脑袋的，最好是锤一个大鼓包才解气。

　　可实现一接触到少年俊俏帅气的长相，乖巧顺从的模样，还有满眼悲戚破碎的眼神，利姆露怎么也下不去手，连本就不多的怒火都全消了。

　　算了，就当是体谅病人了。

　　啊啊，他承认自己有颜控这一属性啦。在异世界待了这么久，除了摩拉克斯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他可从来没见过其他长相养眼的生物了。

　　难得偶遇这么帅气与漂亮完美结合的美少年啊，明明看起来有些凶，可实际上性格乖顺极了，连利姆露这样自认为上年纪的大叔都忍不住怜爱一下。

　　这样想着，利姆露再次忍不住瞟了一眼。

　　魈好像察觉到一般，小心翼翼地对视过去。

　　哦，哦呼！

　　史莱姆面上浮现两团粉红。

　　真是该死的帅气！

　　第25章

　　68、

　　利姆露如今可以确定，自己是被那只陷入癫狂的魔神设计陷害到此处的，那个被祂称作“深渊”的地方。

　　怪不得被叫做深渊啊，四周全是乌漆麻黑的一片，时不时冒出来一身黑气的兽型生物冷不丁地挠一种爪子，古怪又危险的。

　　代理大贤者也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掉线了，无论怎么呼唤也不吱声，利姆露不免有些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