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

　　卡尔：【什么意思？】

　　【简单点说，就是如果人体内出现了某种不属于人体的异物，一般情况下人类的躯壳可能会产生一些特别的反应，比如炎症、发烧、白细胞增多之类的，而正常情况下除非去做详细的检查，人的大脑本身不会知道身体发生了什么。】

　　卡尔：【…………所以？】

　　【所以世界意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尴尬解释：【不过他隐约能察觉到，这东西应该是世界本身对抗“异物”的特别反应。】

　　就好像人体免疫系统面对强力病毒，因为觉得高温可以抑制病原体繁殖并加速免疫反应，所以会毫不留情的释放细胞因子促进体温升高。

　　在此过程中，整个系统会以消灭病原体为最终目标，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至于说温度太高会不会直接把整个身体烧坏烧死，那根本不在免疫系统的关注范围。

　　世界本身也是一样。

　　没人会比世界意识注意到这个分株的时候更崩溃。

　　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体温不断升高的倒霉人类，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并不是常规意义上卡尔的世界的那些存在，更像是一种低劣的仿品，就好像免疫系统在应对病毒的时候制造出来的卫士。

　　可他阻止不了。

　　世界意识就是倒霉的大脑，就算世界本身高烧把他烧傻烧死、同归于尽，他也完全没有办法。

　　他甚至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筹备数十年以至于孕育出来这么一个东西，到底又指望这个东西对抗什么存在在这个宇宙内的异物。

　　世界意识只知道自己不想玩蛋，他只能求助他身体里的白细胞一样的存在，求助可能唯一能提供帮助的卡尔。

　　‘帮我找到他。’

　　他说：‘帮我驱逐他。’

　　卡尔：【我会的。】

　　他本就不可能看着这个宇宙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蛋。

　　他还要养人呢，还要养好多好多年的人，毕竟他的人类现在还很年轻，站在卡尔的角度，就算世界一定要毁灭，那也得毁灭在玛莎和乔纳森死后，毁灭在布鲁斯韦恩离开这个世界之后。

　　所以他当然会帮忙。

　　但想要帮忙，卡尔首先就要弄清楚这个让世界本身应激到甚至看起来甚至宁愿同归于尽也要赌一把的所谓“异物”到底是什么。

　　还挺难找的。

　　要就卡尔来看，一般能引起世界本身这么大反应的，其实应该问题出在世界支柱身上。

　　毕竟只有足够重要，出问题的时候才会反应足够剧烈。

　　但是这个世界的支柱就两个。

　　卡尔自己算是一个，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出过什么值得世界本身反应这么大的事情。

　　况且换句话说，如果是他导致的问题，那这个世界本身也就不可能选择用母巢这种低劣货来敌对他，也更不可能在十多年前才开始准备。

　　那是布鲁斯？

　　更不可能了。

　　布鲁斯那么可爱，蓬松松的一只，卡尔天天粘着他，要有问题早也就发现了。

　　所以源头会是什么？

　　卡尔略有些烦躁的想着。

　　他决定还是先恢复自己的行动能力再说。

　　反正身体里面的那个母巢虚影是系统伪造的，大不了到时候直接给切出来，问题不大，而超人大事件他中不可能缺席的，就算只是潜移默化的牵引，他应该也会在后续的情况中逐渐接触到造成世界本身免疫系统自杀式保护的根源。

　　而这一切建立在他至少能自由活动的基础上。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系统界面的进度条——他在等待自己苏醒的时机。

　　……

　　另一边，孤独堡垒没有任何人能监测到的休息室内。

　　从卡尔身边短暂离开的布鲁斯拆开自己的臂甲，对着光仔细的查看自己的皮肤。

　　他熟练的忽略掉熟悉的如同黏菌生长一般的奇妙痛痒感，一路沿着肌肉生长的方向一寸一寸的检查。

　　几秒之后，一个很小的血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布鲁斯很缓慢的用指腹摩挲了几下，略微施力轻轻按压。

　　在那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皮肤之下，他摸到了一个尖尖的，小小的硬块。

　　是一枚骨刺。

　　沉默片刻，布鲁斯抽出了自己的蝙蝠镖。

　　第79章

　　利刃剖开皮肉, 鲜血从血管内喷射而出，骨骼被掰断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室内是如此的清晰，但就如同所有的这一切, 在被人发现之前就已然泯灭在了房间的深处。

　　痛感来的急促，消失的也同样急促。

　　布鲁斯一刻不停的冲洗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柔和的光线从周围轻轻的落在那张足够英俊漂亮的脸上, 勾勒出本不该出现在布鲁西宝贝脸上的锋利。

　　他慢吞吞的清理好了自己的创口, 慢吞吞的重新配带好臂甲，慢吞吞的把那一枚洁白如同玉石一般的小巧骨刺塞进自己空下来的腰带格子里。

　　然后, 他抬头看着自己。

　　他抬头从镜子里深深的, 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

　　……

　　另一边, 孤独堡垒之外的地方。

　　情况简直糟透了。

　　就好像一场低劣的恐怖电影, 因为是抱着吓死人的目的来的，在第一个 jumpscare之后，导演毫无顾忌的安排了更多类似的惊吓手段, 一个接着一个，一层接着一层, 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上的巨大空洞只是一个开始，在那海葵一样的生物出现之后，原本地面上本就杀伤力巨大的变异体的到了二次的加强。

　　像被捅了蜂窝的蜜蜂, 他们密密麻麻，数量多到两个达克赛德入侵都得甘拜下风，而这些全都是该死的由人类异变过来的。

　　甚至可能前一秒超级英雄们刚刚从变异体手底下救下来一个挣扎尖叫的人类, 还不等把人护送到安全区, 下一秒那个人类就已经变成了曾经自己无比害怕的怪物, 对拯救过自己的英雄刀剑相向。

　　史蒂夫捏着手里的一条血色睡衣碎片。

　　几秒钟之前，这条睡衣还属于一个名为贝琪的坚强小姑娘。

　　圆圆的绿色眼睛, 漂亮的半长棕色头发。

　　史蒂夫发现她的时候她就藏在地铁口的一角，蜷成一团，怀里死死的护着一只看起来只有六个月大的脏兮兮瘦小金毛。

　　她是个孤儿，生活在一个条件还算可以的福利院里。

　　作为人类幼崽最为集中的地方，那里最开始就遭受了怪物们的袭击。

　　贝琪运气不错，在最开始就侥幸逃了出来，之后又一路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带着自己从外面捡到的小伙伴金毛飞快转移位置。

　　如果她的运气再好一点，凭借这个小姑娘的机灵，她大概会在十几分钟之后就抵达超级英雄们清出来的安全区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但她的运气向来不好。在途径安全区域的半道，她被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块砸中，两条腿当场断裂，一只胳膊也失去了知觉，所以只能待在这里等死。

　　史蒂夫过去找到她的时候，贝琪还以为自己是太疼出现幻觉了，她甚至还低头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和怀里的小金毛笑了一下说自己好像看到了美国队长。

　　“如果这是死前的幻觉也太奇怪了吧。”贝琪露出一个恍惚的笑。

　　“不过也不赖，我还挺喜欢美国队长的。”她说。

　　小小的金毛舔了舔贝琪的脸蛋，发出了呜呜的低鸣。

　　——他在尝试安慰自己的人类，即使他到现在都不太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很正常，毕竟他只是一只还有好几个月才会成年的奶狗，而人类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了。

　　他唯一知道的不过是自己的人类就快要死掉了，血流了一地，而他没有办法把贝琪从石头下面捞出来。

　　所以在看见美国队长这个大个子的第一时间，在察觉到对方似乎不是敌人的第一时间，小金毛发出了最本能的求援的低呼。

　　一声又一声，可怜又哀切。

　　但好在他的确选对了求援对象——史蒂夫的确可信可靠，且拥有一把子好力气。

　　贝琪在失血昏迷之后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她就已经被史蒂夫从石头下面捞了出来，奶狗和她一起被具现化的美国精神抱在怀里，又被短暂的后撤交给神盾局的特工。

　　她们本该被送到安全的地区的。

　　贝琪会在那里的到最妥当的治疗，然后和自己的金色小伙伴一起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她本应当拥有或许不那么美好但足够漫长的一生——但就在这一切真的发生之前，一波全新的变异体袭击了美国队长所在的区域。

　　贝琪的运气真的很不好，她在战斗中因为足够健康，足够年轻，甚至因为身上受了伤有足够的血腥味，她被一只丑陋的变异体拖走了。

　　负责把她带回去神盾局特工没能保护好她，在危急关头唯一试图抓住她也真的抓住了她的存在是那只在一群人人类之中过于不起眼的小金毛。

　　但这没有用，因为金毛太小了，太瘦了，比起变异体，他根本不具备优势。

　　只是仅仅几秒的时间，金毛就被变异体直接一个挥手打飞了出去。

　　麻袋一样的小身体砸在墙上，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的声响，留给小金毛的只有嘴里他试图撕咬抢走贝琪的坏家伙的鲜血、几乎被鲜血腐蚀掉所有黏膜的口腔，以及一条爪子为了把贝琪扒拉回来而撕扯下来的破碎的染血睡衣布条。

　　贝琪被抓走了。

　　金毛躺在墙角断断续续的悲鸣。

　　而史蒂夫站在原地看着又一次被打退的变异体，只觉得内心的火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史蒂夫——”

　　“我没事，巴基。”他说：“别担心，我没事。”

　　但谁都知道这是一句谎言。

　　不会没事的，谁都不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事的。

　　因为战斗进行到这里，早就已经不是打退一个变异体，打退一群变异体的问题了。

　　这是生存，是全人类的存亡问题。

　　他们输掉，所有的人类都在这里被变成怪物的口粮，地球沦为繁育异体的坟场。

　　他们赢了，一切都恢复原样，虽然经历伤痛，可人们至少还能以自由的意志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