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闪身朝车门口躲去，又确认了下弹夹：麻醉弹，人没死就是了，醒来得疼俩天。

　　“和哥谭为敌？是谁给你的资格代表哥谭？”注视着迪克不敢置信的脸庞，再撞上他痛心疾首的眼神，杰森笑着问道：“你要不要看看哥谭对我做了什麽？”

　　你看，我们谁还不知道谁，你永远都会觉得我会对别人痛下杀手。杰森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渍，指头勾着扳机，戏谑地转了圈手里的枪。

　　等他哥之后发现他没杀人，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第93章

　　布鲁斯注意到克拉克一直在走神。

　　他们见面后其实没过去多久，他翻个数据库的功夫，超人就在一旁上下漂浮好几次了，他注意到克拉克好几次都一言难尽地瞥向了他，但还是挪开了。

　　第五次克拉克假装没看他的时候，布鲁斯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他妈到底是怎麽了？”

　　克拉克：“……”

　　他怎麽了？他怎麽了这个问题不是他来决定。

　　不管哥谭那些破事是他一贯的操作，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哥谭本身就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氪星人插手反而会造成更坏的影响，刚才杰森开枪那下他差点应激，刚飘起来打算飞过去把两人拎开

　　那个被击中的清洁工用力蹬了蹬腿。

　　克拉克又坐下了。

　　哥谭上空传来声蝙蝠飞机自爆的哀鸣传入他的耳朵，克拉克汗毛竖了一下，又想起这次蝠翼爆炸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不是他的战损。

　　对上布鲁斯狐疑的眼神，克拉克挺起胸膛，无比坦然地瞅了回去。

　　虽然他本人在万里之外，但金斯利大桥周围都是开阔的海域，这片城区是新建的，也不存在屏蔽超级听力的问题，所以哥谭那边的场景就像电影似的建构在他大脑里。

　　金斯利桥上发生的一切可以枪战来形容，杰森正在以惊人的准确率对桥头堵车的市民进行点射，一边绕着蝙蝠车躲开迪克的追击，子弹所及之处，不少人纷纷倒下，幸存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下车向桥下冲去，GCPD提前布置好的关卡安东顿时不起作用，就连举着防爆盾牌的警察，也不得不让开一条路。

　　杰森转身就往车里跳，一瞬间将挂着的倒挡反推过去，方向改变，高速运转的轮胎抓住地面直接反转，蝙蝠车发出的轰鸣像是有人踹开了地狱的大门，粗重的钢筋和水泥块直接被撞断撞碎，再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倒去。

　　人群霎时间沉默了下。

　　“小心！别给他跑掉的机会！”布洛克探长一嗓子打破寂静，举起枪对着天空连放几下，又扯着嗓子冲着桥下吼道：“升起塔吊！”

　　他的预判没毛病，蝙蝠车向后行驶果然只是个幌子，几秒后蝙蝠车便续足马力向奈何岛狂飙，吱嘎一声，塔桥从中间裂开，跨海大桥的两侧桥身以一种惊人的飞快速度向上提着。

　　蝙蝠车的抓地性在此时得到了最好的验证，它向前发射出锁固定住另一端桥身，在沥青桥面上疾驰，远远望去已经是成了个小点，另一侧车门敞开着，刚才那下损坏让这扇车门彻底无法关闭，

　　“哥们，我打不过新罗宾，他外挂氪星人！！！你有没有Plan B给我执行？！”

　　罗伊跳脚似的大喊：“我要被新罗宾捏死了！！！”

　　杰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杰森：“那你就去死吧！你细狗是不是？”

　　“新罗宾外挂氪星人你知不知道！”罗伊的愤怒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怎麽你们家所有人都有绑定氪星人？你怎麽就不能绑定一个？算我求你，你去和超人处处感情行不行？”

　　杰森猛踩着油门反复打着方向盘，蝙蝠车在下层桥面蛇形攀升，迪克整个身体都几乎被地面狠狠拖拽，身上制服和地面不断擦出火星。

　　他的手指死拽着车门边缘，整个人被气流掀得摇摇欲坠，杰森望了他一眼，将蝙蝠车交给自动驾驶系统接管，翻过去提起膝盖对着迪克照脸猛踹。

　　没听见杰森理他，罗伊蹦得更高了：“你到底懂不懂氪星人的含金量？不是，哥们你别进黑门监狱了，我刚窃听到氪星人和新罗宾说话，他说不管你被关到哪里他都会救你出来，你听见了没？你会被新罗宾救出来！！！”

　　罗伊略一停顿：“新罗宾说他要去望塔上拿口令了！”

　　杰森：“……”

　　草了，有这种事你不早说啊！！！

　　这黑门监狱不进也罢，什麽玩意，替代品故意找他茬是吧？要是被这麽救一下，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罗伊话音刚落，脚踝就缠上几圈钢索，被人嗖地一下倒吊起来，提姆站在他面前，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罗伊：“老板你听我解释，卧槽！你怎麽随身带口笼的！别！！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操，你不要逼我唔唔！”

　　他特别悲愤的表情让康纳多看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一言难尽地伸手柄那个口笼扯掉了。

　　罗伊获得自由，就立刻倒戈，他摘了耳麦递过去：“给给给，全都给你们，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说？”

　　提姆把耳麦声音调大了些，兄弟眼二十四小时监控被他也一同调了出来。

　　另一边的情况已经渐趋白热化。

　　迪克闪身躲过，换手勾着车门，在合适时机，他全身肌肉陡一用力，在车顶翻滚一圈，扯开另一边车门钻了进去，杰森来不及回头，掏枪就朝着后方一通开火，子弹在车厢内乱飞，仪表盘卡了两下就冒起黑烟，伴随着损伤度的播报，自动驾驶系统嘀了两声，机械的倒计时开始倒数。

　　“三、二……”

　　没有让最后一声播放出来的机会，迪克五指嵌进仪表盘，火速扯了下来挡住头脸，同时一脚踩住油门持续往上轰着，绞盘上的钢索几乎被绷到极限。

　　蝙蝠车在近乎九十度的斜面上猛冲，杰森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伸手去拉降落的滑翔翼，又从备用箱里找出一颗榴弹，叼在嘴里咬掉保险栓。

　　“你能不能不来烦我？”

　　迪克没开口，反手抓过正闪着红光的榴弹扔向后备箱。

　　蝙蝠车后半部分燃起熊熊烈火，失去油门控制的蝙蝠车在惯性下持续克服地球引力，杰森在千钧一发之迹发射出爪枪挂住绞盘发射出的钢索，线刚刚绷直，迪克持刀反手向上重重一砸，挑断绳，同时用力抓住杰森的手臂。

　　杰森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他奋力探身，试图再最后自救一次。

　　晚了，蝙蝠车的后备能源连带引擎一起轰然炸开，断开的塔桥正中燃起一团烈火。

　　杰森竭尽全力地用臂弯勒住迪克的脖颈，再深吸一口气

　　轰！

　　刹那间整个世界陡然安静，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隔着深蓝的水面，那团爆炸模糊而又炽热，照亮了漆黑的海水，周围顷刻间炸起一串串雪白的泡沫。

　　蝙蝠车的残骸四分五裂，纷纷坠海，滚烫的金属突然遇冷，表面汽化的涂层快速凝固，杰森奋力踹开迪克向上游去，却又被扯住，一记饱含怒火的拳头当胸砸过来。

　　杰森这下是真的很想骂人，但刚一张嘴就尝到满口咸涩，他吐出几个气泡，忍住想咳嗽的冲动，随手抓了块尖锐的碎片就往迪克的侧颈掼去。

　　隔着浑浊的海水，他依然能看见迪克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显然，只要他现在想，这只布偶猫就得乘坐上卡戎的小船，因为他俩都泡在水里，他甚至都没必要洗刷自己手上的鲜血。

　　杰森：“……”

　　尝试了次换位思考，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法理解他哥的脑回路，他真不懂蝙蝠侠到底有什麽魅力让人死去活来，也可能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拥有一段纯洁的父子关系

　　杰森松开手，扔掉了那片金属，迪克脸上几乎是立刻闪过丝愕然，但那个表情飞速闪过后，很快他的表情又冷硬起来。

　　哗的一声，两个人先后挣扎出水面，杰森用力深呼吸了两口，肾上腺素剧烈分泌之后，浓稠的疲惫不可阻挡地涌来，他朝后躺倒在水面上，剧烈喘起粗气，又感觉自己在被人拖着肩胛骨往前游。

　　没过一会，他已经能看见岸上的人群，杰森朝迪克那边瞥了眼，深感他和迪克都像极了狼狈的落水狗，转过头问道：“你要把我送去哪？”

　　“……”

　　看见迪克装得像他又死了一样，他抬起手伸到他哥眼前，啪嗒打了个响指，再用力弹了下舌：“你是不是在假装我已经死了？”

　　迪克深呼吸，恼火至极，牙缝里挤出句短促的脏话：“滚！”

　　杰森：“在滚了，滚去哪啊？”

　　一阵只能听见划水声的沉默后，杰森懒洋洋地问：“看在我们俩之前的旧情上，格雷森警官，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自己错了。”

　　等了几秒，还是没声。

　　杰森：“……”

　　不是，你他妈是块石头吗？非要别人把你干破防是吧？

　　杰森深感只有他自己说话演独角戏，似乎很有病的模样，可这话还是得继续说下去，他语气带着笑意：“其实我之前一直特别想你，日日夜夜都一直想的那种，我之前在阿卡姆被小丑敲断每根骨头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幻想过你会发现我在哪。”

　　他又看了眼迪克，发现迪克咬紧了牙，垂着眼睛一下一下地往岸边游，被他几句话动摇得很厉害，唇色惨白，手背上的青筋凸着，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杰森：“……”

　　草，这看上去是有戏的样子啊。

　　他立刻端正了态度，用力抹了两把脸，再抹掉脸上的水，让自己看上去特别矛盾。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会……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也许小丑说的对，只要经历糟糕的一天我从来没从那一天走出去过。”

　　“小丑的话你也信？”迪克终于开口了。

　　他听起来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蓝眸又难掩失望：“谁没经历过糟糕的一天？你现在反省下你都干了什麽？我不用评判你的所作所为，你要让自己被小丑打败，永远活在十五岁那天吗？”

　　杰森眼皮跳了跳，拳头又痒了起来：你他妈再骂？

　　刚才是谁说我还是个孩子来着？格雷森警官这是什麽灵活的责任年龄标准，他忍着想要反驳的冲动，态度很好的认了错：“对不起。”

　　海浪一下一下起伏着，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裂痕都像是要被抚平，太阳虽然还没跃出地平线，但大都会方向的天空已经渐渐亮了，迪克那张脸在这种光线下似乎没那麽冷了。

　　加油，再努力一把！

　　等迪克放走他之后，他就去写匿名信给布鲁德海文警察局，举报格雷森警官私自放走通缉犯。

　　杰森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已经晚了？”

　　迪克侧过脸，十分动容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接受你的帮助我不想进监狱，我后悔了。”杰森开玩笑似的说道，他顿了顿，又落寞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忘了，我已经没有再次开始的机会了。”

　　天色又亮了一点，哥谭港的海水被照得像块浅蓝的宝石。

　　迪克转过身，把他抓紧了一些，一边往前游，眼神彻底柔和下来，两人互相对视着。

　　此时此刻，隔在他们之间的厚重屏障都消散，再没有什麽隔阂。

　　康纳似乎知道提姆在想什麽，他立刻将手搭在提姆的肩膀上，满脸都是感动：“是这样，他们以前关系好得就像一个人……”

　　罗伊则像是快要撅过去了。

　　你他妈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麽东西。

　　“杰森。”晨曦洒在迪克那张漂亮的脸上，他的面容被这种柔和的光线柔和了棱角，满是疲惫，却显得尤为温柔，海水般的蓝眼睛闪烁着一种深刻的理解，仿佛能给予一种无声的支持。

　　“你永远来得及。”他低声说：“只要你肯悔过，你永远可以拯救自己的灵魂，而我永远都会竭尽全力地帮你。”

　　迪克的声音被浪涛声所模糊，却如同一股暖流，冲刷掉所有阴霾，他又问道：“但我需要你的保证，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杰森略显迷惑地望着他，他张了张嘴，要说话时却又迟疑起来。

　　有没有可能。

　　一直以来，是他误会迪克了？

　　始终跟进一切的提姆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有些懵然，他其实不怎麽清楚迪克和杰森之间的相处模式当年夜翼就没回过几次哥谭，而后就是杰森的死，他只从阿尔弗雷德口中瞥见到过去的细小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