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眼看着路西法走出酒吧, 一直扒在窗后暗中跟踪的生命之树悄声对小蝙蝠说：“真没想到，黑暗神的神念刚刚有些衰弱，陛下就来这个偏僻地儿与旧情人幽会, 而且幽会的对象还是已死的索多玛魔王！看来神这次安排我来并不是多此一举。等等，或者神早就知道他们有情况也说不定……不不不, 神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生命之树考虑着要不要把见到的情况报告给上帝, 又该怎样委婉地报告路西法的确“出轨”这不好接受的消息时，径自走出酒吧的路西法已经消失在荒原的风雪里。

　　在石头后又躲了一会儿，生命之树揉了揉已经被雪覆盖的脑袋，拍了拍小蝙蝠脖子上一圈厚厚的绒毛，命令坐骑起飞。报告的内容可以再斟酌, 但它可不想在这寒冷的地方再多呆一分钟了。

　　小蝙蝠听话地载着生命之树向府邸的方向飞去, 谁料刚刚平稳地飞行了一小会儿，白茫茫的冰原上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洞口。

　　“糟糕！快躲开。”生命之树连忙让小蝙蝠飞低以躲过前方的黑洞, 然而小蝙蝠还是躲避不盐与水及一头扎了进去。

　　“完了。”生命之树嘀咕。

　　穿出黑洞, 小蝙蝠四仰八叉坠落在冰原的某处, 生命之树就撅着屁股趴在它旁边。

　　生命之树抬起脑袋，毫不意外地看到路西法正垂头看着它。

　　“你在这儿干什么？”路西法问。

　　“我在这儿干什么？……我怎么会在这儿？……”生命之树装出懵懂的样子重复路西法的话, 想要蒙混过关。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路西法蹲下身, 说：“你在跟踪我。”

　　“好吧。是……是的。”生命之树知道撒旦应该早就发现自己了, 再抵赖无法显示诚意，只好心虚地说, “我就是想跟你来看看这偏僻的荒原到底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不过我得先说明一下, 你绝对不是我跟踪的第一个人了，所以我想说的是我绝不是针对你的。”

　　“好啊。”路西法微微笑道, “是黑暗神让你来的吗？”

　　“黑暗……神？！才不会！”生命之树拍着胸脯否认, “这只是我的个人行为, 与黑暗神无关。”

　　“哦？那说说看你都看到什么了？”

　　生命之树知道撒旦是在考验它，麻利地说：“你在荒原的酒馆喝酒，仅此而已。”

　　路西法用指头拍了拍生命之树的脑袋，“这件事不要告诉黑暗神知道吗？别忘了上次在万魔殿的事。”

　　“上次……”生命之树回忆了一下，路西法指的可能是他穿着神的黑袍出现在万魔殿的那次。唉，路西法也这么小气。

　　“已经有过一次，希望不要有第二次。目前黑暗神的状况似乎不是很好，你没必要用这些小事烦扰他，我知道你也是为黑暗神好。”

　　“嗯嗯，是的，当然。我保证。”感受到了路西法语气中的威胁意味，生命之树很乖巧地答应。

　　“要一起走吗？”路西法问生命之树。

　　“当然。”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小蝙蝠，又心疼自己已经结了冰的发型，生命之树爬上路西法伸过来的手。

　　拾起小蝙蝠，路西法转身消失在身边出现的黑洞之中。

　　路西法刚刚带着伊菲尔回到城市，树精灵就悄悄地溜走了。路西法懒得关注它，因为按照日程表的安排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别西卜的心思都在黑衣人身上，整天都在寻觅和撒旦叶有关的线索，直到路西法向他索要黑猫，魔王才想起贝希摩斯的存在。

　　“陛下，你稍等。”

　　别西卜去找贝希摩斯，不料后者竟没了踪影。别西卜真后悔把这份差事交给了贝希摩斯，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今天专职照顾黑猫哪也不去，没想到那不靠谱的家伙竟带着黑猫玩起了失踪！

　　直到这时别西卜才不得不向撒旦老实交代他暂时把黑猫交给贝希摩斯照顾了。

　　路西法并不担心黑暗神和贝希摩斯，毕竟他们都有雄厚的实力，再等等也没关系，可能只是出去玩玩而已。

　　路西法并没有责怪别西卜，这件事暂时被搁在了一边。

　　回到府邸，生命之树只想第一时间找个暖和的地方躺上一会儿，然而刚进入路西法的寝殿，就看到黑暗神猫形的身躯如石像般地矗立在改造后的“王座”上。

　　黑暗神虽然微闭着双目，但从眼缝中隐约透出的那丝光却依旧威严，让生命之树觉得有必要把休息的事放一放，先把神交代的任务汇报一下。

　　来到黑暗神面前，生命之树对正襟危坐在“王座”上的黑猫说：“神，我回来啦。听说贝希摩斯带着您失踪了啊。”

　　黑暗神并没理会生命之树的话，倒是问：“随路西去了冰原一趟，觉得怎么样？”

　　“风景……好极了。”生命之树打了个喷嚏，“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黑暗神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生命之树身上，生命之树总虚虚地觉得这样的目光里有内容。

　　不想面对黑暗神目光带来的沉重压力，生命之树干脆顺着灯柱爬到黑猫身边，若无其事地在“王座”边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小心地道：“陛下就是去冰原喝了个酒而已。”

　　“他见到了什么人没有？”黑暗神说。

　　“一个酒保而已。”生命之树随口答道。

　　黑猫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金色的猫瞳好像洞悉了一切，“那个恶魔颇有实力，路西没有遇到危险就好。”

　　刚想躺下来的生命之树一下子弹了起来，惊讶地道：“神，您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吗？”

　　“随着吾更加适应这个身体，力量也回来了一些。其实吾本想亲自去看看，不过路西应该不想遇到吾。”

　　“那么您知道路西法和那个恶魔之间的事？”生命之树眼睛放光，打算趁机挖点情报出来。

　　黑暗神对生命之树的问题无动于衷，似乎根本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可生命之树已经受不了了，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您吃醋吗？”

　　“注意你的用词。”黑暗神把毛茸茸的猫脸转向生命之树，“身为神祗的吾需要吃一个魔族的醋？”

　　面对黑暗神过于平静而理智的金黄色猫瞳，生命之树有些心怯，但还是刨根问底地说，“当……当然。您想过没有，假如路西真的爱上那个魔族，您的心里会不会有些介意？”

　　“吾当然会介意。但吾的天使，吾的路西是不会爱上魔族的，他始终未变，他爱的是身为光明神祗的吾，只是吾是不会回应他的爱意的。”

　　“是不会还是不能呢？”生命之树试探地问，“您想过没有，人是会变的，也许路西不会永远爱着没有回应的您，他也可以爱上别人的啊。”见神似乎还不愿开口，生命之树着急地说：“人家魔族又帅又主动，满口甜言蜜语又愿意死心塌地地对路西好，假如路西真给他机会做到这些，路西为什么一定要爱您呢？！”

　　生命之树的话刚说完，就觉得寝殿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生命之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很伤神，赶紧摆手说：“当然……我刚刚只是在进行自己的分析，魔族确实有这些优点，但身为神的您也有自己的优势嘛，只是您身为神祗身份高贵，这不适合您，本来也没什么……”

　　“吾……吾……宁可他爱上别人。”黑暗神打断了生命之树的话，把头扭了回去。

　　在生命之树的目光中，黑暗神的猫身又化作了一个雕像，只是它的尾巴尖却在不停地来回摆动着。

　　生命之树盯着摆动的尾巴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催眠了，正当它努力从被催眠的状态中恢复，想要分析尾巴尖异常晃动的深层含义时，黑暗神忽然说：“路西的灵核就要修补好了，一旦灵核修补完成，吾会尽快找到黑暗神格的碎片，然后回天堂。”

　　说完这些，黑猫从灯座上一跃而下，优美又稳健地落在织金的地毯上，从寝殿的大门走了出去。

　　傍晚，直到路西法来到卧室时，黑暗神都没回来。

　　“看到黑暗神了吗？”路西法小心地问灯座上的生命之树。

　　“唔，他回来过，不过又出去了，可能去散心了吧？”生命之树怅然地说，“听说猫这种魔兽喜欢独来独往，黑暗神的神识应该是受到了一些影响，估计很快就会好的。”

　　“他回来了就好。不过他答应我不会乱走的。”路西法喃喃自语，但随即还是放下了这件事。他无权干涉黑暗神的自由，而且明天他还要参加别西卜为他举行的宴会。本来这场宴会在他抵达蛾魔拉的当天就要举办的，但被突发的刺杀事件耽搁了下来。既然现在决定不再追究下去，这场宴会还是要正常举办才行。

　　洗了澡换上睡袍，路西法靠在床头，准备小睡一会儿，慢慢地等。

　　临睡前，他对生命之树说：如果黑暗神回来而他没有醒来的话，要叫醒他。

　　生命之树躺在柔软的垫子上，隔着紫色的纱帐，盘算着这万千年来他在原动天的时光。然而想起不久前上帝亲口说要尽快回天堂的话，它躺不住了，这次如果回天堂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地狱呢，它得抓紧时间出去玩才对。

　　说干就干，生命之树唤来小蝙蝠，再次溜出去玩了。

　　就在生命之树离开寝殿后不久，寝殿紧闭的大门轻轻打开了一道儿缝儿。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寝殿柔和而又幽暗的光中。

　　第124章

　　黑猫的脚踏在地毯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它穿越朦胧的光晕走近路西法床前的纱帐, 在纱帐边坐了下来。

　　也许是感应到了黑暗神接近的蛛丝马迹，本来就未进入沉睡状态的路西法似乎有了醒来的迹象。

　　可他并没有睁开眼，而是恰好徘徊在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之中。

　　在这种状态下, 他看到一个人推开寝殿的大门，幽幽来到他的床前, 好似幻觉。

　　他白色的长袍裹着一层萤白的光晕, 高大的身躯与他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仿佛和他目前的状态一样，处在一种不确定的情境下。

　　“神？哦，不对，我一定又是在做梦。”

　　路西法恍恍惚惚地说着, 意识之中已经有了警觉。

　　他很想摆脱这梦境,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意识挣扎得越厉害, 这朦胧感便越强烈地纠缠着他。

　　那个上帝的身影拨开帐幔, 来到他的床前。

　　路西法竟从朦胧中看到了上帝的“真容”又是一张和黑暗神一模一样的脸。

　　“黑暗神……神？！”路西法惊呼。

　　上帝似乎并不在意路西法的惊讶, 他从容不迫地伸出右手，轻缓地按在堕天使的心核之上。

　　上帝的形象飘忽如同幻影, 他的手似乎没用丝毫力气, 但意识之中的路西法却怎样都不能挣脱上帝的手掌。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了他, 让他在这梦幻的情境中苦苦挣扎。

　　“黑暗神……”

　　“神……”

　　听到路西法反反复复的呢喃，帐幔之外的黑猫再也坐不住了, 它纵身跳到路西法的床边, 蹲坐在撒旦的身上，用毛茸茸的前爪拨弄着路西法叠放在腹间的手。

　　“路西, 醒醒。”

　　“路西……”

　　黑暗神轻声呼唤着路西法, 然而撒旦却并没有马上从梦魇中醒来。不过随着黑暗神的呼唤, 梦境中上帝的身影终于逐渐消散，那压在路西法胸口上的滞闷感也减轻了许多。

　　堕天使紧锁的眉心舒展开，随即侧了侧身，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微敞的衣领又向两边摊开了一些，隐隐约约露出刺青的一部分。

　　见已驱散了路西法的梦魇，黑暗神便收回猫爪，不想打扰路西法接下来的睡眠。

　　就在黑暗神打算跳下床时，他恰好瞥到了堕天使胸前的玫瑰刺青。

　　也许是身材变小的缘故，路西法的身体在黑暗神面前显得愈发地大，一些细节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玫瑰刺青就这样吸引了黑暗神，让他不知怎的突然回想起那疯狂的一晚。

　　事实上那一晚的情景他几乎没有再去回想过，然而这个时刻，有一些记忆似乎就是要冲破重重封锁，不断地浮现。

　　那一晚，他算拥有了他么？

　　黑猫金色的瞳眸闪烁着深邃的光，仿佛凝思一般，轻轻地将爪子探入堕天使的衣襟，似有若无地抚摸着那带着体温的花朵。

　　在刺青之下，就是路西法的灵核，一旦灵核修复完整，他可能就会得到黑暗神格余下的碎片了。

　　想到这儿，黑暗神发觉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想尽快得到碎片，而他本身其实并不想那么快离开。

　　就在这矛盾之下，黑暗神的神识突然一片模糊，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的神识从躯体中强制抽离，警醒着他。

　　无比纷繁的记忆在他的神识中一闪而过，然后奇迹般地停在了某一个遥远的时刻

　　他独自坐在至高天的神座上，目光映照着圣洁瑰丽的天堂，口中喃喃地说着：“吾要获得更高的力量，成为至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