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既然随时都能拿到卡卡的球衣，还能穿着在家里走来走去，那换不换，又有什麽区别？

　　在公众眼中，他们还是减少一些接触比较好，也为了让两边的教练少受点刺激，少一点阻挠……

　　但卡卡还是有些在意的。

　　里奥有一间收藏室，挂满了对手和队友的球衣。

　　大部分是别人找他换的，因为他从不拒绝，所以几乎每一场比赛下来都能有所收获。

　　他还会特地把喜欢的球员球衣放在自己边上呢。

　　都这样了，卡卡很难想象，他居然不愿意给自己留一个位置！

　　他的手再次陷入到狮子鬃毛里，不轻不重地揪了揪，打算和他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但里奥被他另一边的动作搅乱了思绪，根本没认真听，胡乱把他的手推开，然后一指。

　　“想要的话自己去衣柜里拿，多的是。”

　　“这不一样，落场球衣才有纪念意义。”卡卡难得较上劲来，十分幼稚地要和他理论。

　　这当然不是什麽正经的谈判时机，里奥被磨得呜呜叫，受不住地答应下来：“好啦，那就下一场……国家德比的时候……”

　　结果被得寸进尺地，指腹抵着后颈摸到了尾椎骨，进一步加重了谈判的筹码：“可我更想要阿根廷十号。”

　　“唔……”

　　“等美洲杯的时候，如果分组有机会的话？”他吻了吻小狮子的唇角，满怀期待地问。

　　等了好久，里奥抽噎的声音才停下来，抓起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可是，已经被预定了。”他慢吞吞地，说得小声。

　　“谁？”巴西人眉头一皱。

　　里奥没有隐瞒，诚实地拿手机翻开了社交列表，指向其中一个头像。

　　“是你们国家队的小朋友……”现在终于也轮到里奥用“小朋友”称呼别人了。

　　的确是个小朋友。

　　来自桑托斯的后起之秀，内马尔。

　　第16章

　　不对劲，卡卡心道，这不对劲。

　　他突然停下动作，把小狮子从被子里揪了出来。

　　“Leo，看着我。”

　　里奥被他吓了一跳，温热的呼吸从脸颊上擦过，嘴唇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落下。他疑惑地抬起眼，一点点描绘着男朋友俊美的五官，从嘴唇到笔挺的鼻梁，微微蹙起的浓眉。

　　最后四目相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像是沉寂的湖面上突然荡开了一阵涟漪，目光近似于赌气的质问：

　　你们什麽时候勾搭上的？

　　里奥眨了眨眼睛，显得反应迟钝，微微歪头：呃，让我想想。

　　“去年我们在多哈……”他回忆着，“那场比赛之后，他来找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去年末，卡塔尔正在争取世界杯申办，搞得声势浩大，其中就包括邀请巴西队和阿根廷队打了一场热身赛。

　　两队阵容都十分豪华，巴西这边，罗纳尔迪尼奥被重新召回国家队，国内新星内马尔也首发登场。

　　那是里奥第一次见到这位巴西的小朋友。

　　当然，两个人一点也不熟，比赛以外的精力和心思都被他用在了卡卡和许久未见的罗尼身上。

　　对比赛中的内马尔……

　　他就记得是个很积极的年轻人，尽管是边锋位，却好几次从自家前场追回来试图和他抢球虽然没成功。

　　“他好像对我不太服气。”里奥说得很自然。

　　球场上麽，不管是资深的前辈，还是年轻气盛的后辈，他都见得多了，这并不算什麽冒犯当然，从不服气到被他打服气，也见得多了。

　　“我也没想到，比赛后他还会主动来找我……”

　　说到这里，他赶紧补充：“他没有找我换球衣，只是加了好友提出交换，是后来的事情了。”

　　卡卡却叹了口气：“我倒是能想象。”

　　里奥那副表情太单纯，又显得理所当然，毫无六冠王和金球奖得主光环在身的自觉。

　　但让对手折服的，自然不只是因为那些金光闪闪的荣誉，更因为这些荣誉都源于强大的球感和技术，在与他的正面对决之后，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被强者吸引，人之常情。

　　再说回内马尔，卡卡对他的场外事也有所耳闻。

　　年仅十九岁的桑托斯小王子已经具备了风流浪子的一切要素，混夜店，泡吧撩妹，一切向巴西前辈看齐。

　　总的来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社交恐-怖-分子，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网络上，都能靠着高超的手段和十足的热情打动人。

　　对付里奥这样内敛的社恐人，更是绰绰有余了。

　　这不还没和见过几面呢，就能靠着私聊轰炸，软磨硬泡和里奥预定了下一场的球衣……

　　恐怖如斯。

　　卡卡许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里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生气了？只是交换球衣而已，又没别的什麽。其实我听佩普提过，俱乐部负责引援的高层似乎对小内马尔有意向……不管是不是真的，他现在想和我打好关系，我也肯定不能拒绝他，不是吗？”

　　说到俱乐部的事情，他的声音稍稍含糊了一些，不太确定该不该和卡卡交代得这麽清楚。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如果和皇马冲突……

　　但显然，卡卡的关注点和他的并不一样。

　　听到这里，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里奥悄悄咽了咽口水，同时感到些许迷惑很难得看到接近气愤的这种情绪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麻烦。”他很轻地啧了一声，嗓音低沉下来。

　　“……啊？”

　　“你才二十四岁，巴萨就已经想找人取代你了？”

　　里奥脸上没什麽惊讶，只是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想清楚其中缘由：“也……不一定吧？”

　　巴西人脸上没了半点笑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小内马尔在巴西国内代表了什麽，大家都清楚。

　　青年队的优异表现已经让他积累了足够的人气，更深受老前辈贝利的赏识，差一点就入选世界杯大名单尽管如此，在世界杯后，他也很快被国家队征召，迎来首秀。

　　虽然他现在踢的是边锋位，但几乎可以断言，他就是下一任巴西内核，“下一个贝利”的名号已经打响。

　　而巴萨已经拥有了“下一个马拉多纳”曾经，这个称号给过阿根廷的许多新人，但大多只停留在此，直到世青赛的小梅西横空出世，又得到了马拉多纳亲口认证。

　　正式接任王储之位的，再不是什麽“下一个马拉多纳”，就是“梅西”。

　　如果巴萨真的想要引进内马尔，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给自家头牌打辅助麽？

　　而这个头牌还是阿根廷的十号？

　　再看内马尔主动“纠缠”的行为，似乎也带了一层微妙的用意，很难比让人怀疑。

　　仅仅是想交换球衣？

　　怕不是野心勃勃想要抢他的十号，还有内核的位置吧。

　　里奥望着卡卡严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麽他这麽紧张，想到巴西媒体的造势，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你在吃醋。”

　　吃醋？

　　卡卡一愣。

　　“你觉得巴西人重视他胜过你们任何人，对吧，”里奥揽住他的脖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别担心，我对你很有信心，他不会那麽轻易就抢走你的位置的，好歹等他来欧洲证明自己了再说吧？而且，你还没那麽老呢！”

　　“……”卡卡微微失笑，“我不是为自己担心好吗？”

　　“想要巴西十号的话，他还早。”里奥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他比我还小五岁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的内马尔对他们可没有什麽威胁性。

　　卡卡好像没跟上他的节奏，好一会儿才说：“你也比我小五岁。”

　　……什麽意思？

　　里奥狐疑地歪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又被捏着脖子放倒了，嘴唇没有迎来预想之中的吻，反而被塞了一块被角堵住声音，思绪也随之搅乱了。

　　突然，混乱的大脑中灵光一现，他终于确认了。

　　卡卡就是在吃醋。

　　因为他和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球踢得也不错的小孩“私联”了？

　　里奥觉得自己受到了不该有的怀疑，必须要表示抗议。

　　他努力吐掉了嘴里的布料，唔唔挣扎着：“我不会看上他的！……他又没你好看！”

　　话音刚落，他的脸颊就被巴西人用手指夹住了，又气又好笑地：“你觉得我只是比他好看？”

　　小狮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状似思考。

　　“当然不是，但……这也很重要吧？”

　　他说完，瞅见男朋友并不满意的脸色，又迅速抱紧了他的腰，把自己黏上去，羞答答地补充：“不要生气嘛，里卡多最厉害啦。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不仅是脸，技术也是……”

　　看在上帝的份上，就不要再追问是哪方面的技术了。

　　他说不出口！

　　*

　　美洲杯开赛前，是国家队的集训日。

　　里奥已经习惯了，基本上他每年生日都是在国家队度过的。今年美洲杯又是在阿根廷举办，以国内的重视度，他并没有太多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日上。

　　没想到，他的好朋友倒是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