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迅速起身，正要去看看情况，里面就先一步传来里奥大声的解释：“啊没事，只是我放在角落的海鲜箱倒了而已，马上就好！”

　　“……”

　　卡卡又坐了回来，看着瓜迪奥拉，斟酌了一会儿才说：“不管怎麽说，我不想和里奥离得太远，你也知道。他不喜欢一个人生活，那太孤独了，也很需要别人照顾……”

　　瓜迪奥拉无言以对。

　　里奥端着果盘回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两个人正处在微妙的对峙中，都沉默不语。

　　他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肯定是在收拾满地冰块的时候沾上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地问：“吃橙子吗？”

　　果盘里的橙子当然都还是完好无损的状态，水果刀就放在一旁。

　　与其说是他在询问他们想不想吃橙子，不如说更接近于一个暗示“我想吃橙子了，你们谁帮我切了吧。”

　　瓜迪奥拉不得不承认，卡卡给出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

　　在体育运动的领域，里奥表现出了无所不能的天赋与才华，但在生活上……却笨拙得一言难尽。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连个最简单的煎蛋都搞不定！

　　英国和西班牙离得更远，不可能再随心所欲地在一个晚上之内往返，这意味着他们相聚的时间更加少得可怜。想象一下，里奥一个人蹲在厨房里，对着烧烤架发愁……

　　他怎麽舍得让男朋友离开？

　　这哪里是逼人转会，根本等同于逼他们分手。

　　当着里奥的面，瓜迪奥拉识趣地闭上了嘴，也不想再被伤害眼睛，早早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他被里奥强硬地塞了一颗西柚，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惆怅地走向了停车场。

　　但愿他今天这番话能有点效果吧……

　　*

　　卡卡也挺惆怅。

　　从瓜迪奥拉的态度可以看出，加泰人对皇马有多敌视了。

　　而在皇马的更衣室里，这种情绪也同样强烈。

　　不仅是对巴萨，更是对“梅西”这个名字的存在。

　　像克里斯蒂亚诺那样旗帜鲜明地视阿根廷人为宿敌，自然得到了高层的赞许，更引以为皇马的企业文化精神。

　　为了投其所好，那帮直男球员还会非常狗腿地开一些轻浮的低俗玩笑，甚至对着巴萨十号的屁股大放厥词……好吧，他怀疑他们也没不怎麽直。

　　所谓的羞辱，更像是性幻想……

　　克里斯蒂亚诺一开始很享受这种拉踩式吹捧，沉浸在虚无的征服感和上位感之中。

　　不过，他很快就被迫成为了知情者，一切都变了。

　　再次听到队友不怀好意的讨论时，葡萄牙人的脸色比他这个当事人的男朋友还要难堪。

　　为了阻止事态愈演愈烈，他只能硬着头皮，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别再说了。”

　　大家都收住声，转而惊讶地望着他：这家夥什麽时候转性了？

　　在这件事上，卡卡还挺感谢他的。

　　他也曾经表示过自己的不适感，但并没有克里斯蒂亚诺说的话那麽管用每个更衣室都有自己的规则，被俱乐部力捧的那个人，当然才是最有话语权的。

　　“佩普他都和你说什麽了？”

　　卡卡收回思绪，便对上了里奥探究的眼神，他显然没有错过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

　　“你们不会背着我，偷偷吵架了吧？”

　　“当然没有，不过，”卡卡顿了顿才说，“他现在可能很讨厌我吧。”

　　“应该不会啊。”里奥想了想说，“佩普对他反感的人，都不会多给一个眼神就是说，哪怕是教练和球员的关系，他们也可以两年内一句话都不说，你能想象吗？”

　　卡卡点点头。

　　如果换做别的教练，态度只会更激烈。

　　但并不意味着瓜迪奥拉就有多温柔，只不过是另一种风格罢了他更擅长说场面话，在镜头面前总是表现得非常得体，只有在私下相处时，才会暴露自己冷酷的真面目。

　　就像对里奥，和对其他人，他的态度也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才会特意趁着小家夥不在的时候……

　　卡卡本来觉得，这只是自己和瓜迪奥拉之间的对话，但毕竟事情关系到里奥，略作犹豫，还是把他的话笼统地复述了一遍。

　　里奥听着听着，眼神也瞬间变了：“对啊……他说得有道理，你准备什麽时候离开皇马？”

　　听他语气还挺期待。

　　但很快，里奥又反应过来了。

　　“不对……那你要去哪里？”

　　如果卡卡要离开皇马，也不可能跳槽到巴萨，而西甲其他球队可没有足够实力签下一个金球选手。

　　这相当于他已经决定离开西甲……

　　难道要回米兰吗？

　　卡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里奥。

　　“如果我去了米兰，你……怎麽办？”

　　他略微无措，刚拿起的橙子又放下，期期艾艾地说：“我当然不想你走，但是，我也不能只想着我自己啊……如果你在西班牙过得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卡卡又打断了他的话，一边熟练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橙子，用小刀处理。

　　“我看得出来的。”里奥小声说，困扰地皱起眉头，学着思考者的样子。

　　“那怎麽办……佩普只想着把你赶走，其他的就不管了吗？”

　　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他微微气愤，说着就要找手机，跟他的教练算账被卡卡拦住了。

　　“事实上，他给了我一些建议。”

　　……

　　“一定要选择的话，那就曼城吧。”里奥突然眼睛一亮，挣扎了很久，仿佛做出了什麽重大决定点了点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虚握拳，捶了下手心，向卡卡解释：他的好朋友阿圭罗刚刚和曼城签下合同。

　　“嗯？”巴西人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有什麽因果关系。

　　里奥托着下巴，仰起头看他。

　　多简单啊，这就是说，他又可以有充分的借口，哦不理由造访曼彻斯特了……

　　第19章

　　突然，里奥眼神再次严肃，好像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有些后知后觉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瓜迪奥拉，对熟人的信任感会让他放松警觉但总算没错过重点。

　　“等等，他在恐吓你！”

　　看着是很好心地指点转会，可言外之意呢

　　“如果不转会，你们就等着分手吧”……是这个意思吗

　　那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作为唯一一个有底气向瓜迪奥拉发火的人，他这一拍显得气势十足，头发被冷气吹得轻轻摇晃着，也像是狮子炸开的鬃毛。

　　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里奥马上站了起来，作势要去追上教练，和他说个清楚。

　　一个橙子从果盘里咕噜噜地滚出来，被卡卡眼疾手快地接住。

　　“没有那麽夸张。”他赶紧按住里奥的肩膀，自己可不想成为巴萨内核和主帅闹崩的罪魁祸首，被马卡报评头论足，“毕竟，他……也没说错。”

　　里奥又垮下了肩膀，情绪突然低落起来。

　　也许就是因为瓜迪奥拉的出现，来自熟人的一针见血，总是显得更加残酷。

　　“可是里卡多，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不得不做出自己不喜欢的选择，”他越说越难过，深呼吸，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出来，“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我们可能……”

　　卡卡脸上还算轻松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握住里奥的手，用双手捧住。被他那样看着，里奥抿了抿嘴唇，终于没有勇气再说下去，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也不想的嘛。

　　卡卡把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触碰了一下，叹了口气。

　　“不要说那种话好吗以后都不许再说了我们做一个约定。”

　　沉默许久，小狮子点点头，蔫巴巴地说好。

　　*

　　每个人都有逃避心理。

　　卡卡一点也不想去主动思考这些过于复杂的问题，却总是被现实推动着，逼迫着去面对。

　　在美洲杯期间，两国球迷之间敌对的浓厚情绪，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在巴西队的巴士开进比赛场馆之前，就遭遇了当地人民的“热情欢迎”，酒店楼下还有聚集起来唱歌挑衅的人群。为了照顾球迷们的情绪，关系并不差的球员们也只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好走得太近。

　　他们住的地方和阿根廷基地相隔其实也不远，但开赛后的一整个周期，他们都没有几次正经见面的机会。

　　现在国家队比赛已经结束，回到了西班牙，还是这样。

　　皇马和巴萨的恩怨由来已久，很难想象巴萨球迷发现自家内核投向敌对怀抱之后，会有过激反应，说不定还会扔猪头……

　　卡卡叹了口气。

　　他很想问问罗纳尔多，在这两家俱乐部都踢过球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行动力极强的巴西人怎麽想，就立即做了。

　　罗纳尔多在电话那边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