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是boss。”东云说。

　　模糊的记忆中还有着当时的一点画面，到处都是苍白的房间内只有自己和对面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两人，已经满足了两人见面的条件，却没有触发系统的解锁。

　　系统的人物列表中并没有乌丸莲耶的名字，开通定位功能后也没有出现乌丸莲耶的定位。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从一开始自己见到的就不是组织boss。

　　第157章 断刀

　　自己见到的那位不是乌丸莲耶，却是乌丸莲耶想要让自己以为是他的人。东云想。

　　或是因为他的沉默时间太久，安室透心生出一丝担忧。

　　额上忽然覆上的温暖唤回东云的思绪，宽厚的手掌按着他的头，让他仰起脸看向面前的人。

　　客厅的灯自门外射进，微亮的光芒照在安室透的脸上。

　　东云的视线不禁移到了安室透的脖子，那里留着他印下的痕迹，但现在脉搏跳跃一下下击打指尖和喉结滑动的动作还残留在手心之中。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没有控制住收手，就可能在降谷零的脖子上留下另一种痕迹了。

　　沉浸在今晚任务中的思绪短暂地移开，东云抬眸向上，安室透又在皱着眉头。

　　为什么还在皱眉？东云看着眉间的几道痕迹，他想伸手去按开时，安室透的手忽然往下一移，盖住了东云的眼。

　　然后他转身打开了房间的灯，偏暖色的灯光投射而下，照亮了床上依偎着的两人。

　　灯光透过安室透的指缝间漏出，视线之中一片通红。

　　“这次boss的命令和以往那个音频的控制完全不一样，对吧东云？”

　　贴近耳边的声音轻轻吹着耳廓，直到估算着东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安室透才松开东云。

　　“我看得出来，它对你的影响。如果再来几次，会怎么样？”

　　从开枪后便沉默下来的人，将东云直接拖回安室透刚见到他时的模样。

　　安室透从床上起身，东云也从安室透的身边移到一边，他盘腿坐在床上，才从被窝钻出来后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着安室透起床后将客厅的灯关上后走回又合上了房间的门，他抽过一旁的椅子，坐到床边。

　　如果再来几次会怎么样？

　　如果自己没有摆脱5层以上的精神控制，精神值的不断下跌，迟早会有一天会到25以下。

　　【精神值低于50即进入危险状态，低于25会……】

　　“会失去理智。”东云的声音和他脑中0544的电子音重叠。

　　那时候的自己可能就无法坚守现在的原则了。

　　如果按照原来的情况，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跌下25？东云问。

　　【半年后。】0544回答道，【但是像这次的情况再多来几次就不一定了。】

　　组织知道这件事吗？东云不禁想道，忽然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周身气压的慢慢降低。

　　他这才想起安室透还在，连忙抬头说道：“但是现在不会。”

　　60的精神值下自己应该还能抵抗好几次。

　　但刚一抬头便被安室透阴沉的脸色吓得止住话音。

　　【宿主，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0544也不认同地提醒他。

　　【身体数值只是将您的身体状态数据化，并不是说您的精神值可以不断地增增减减，会给您的身体带来无法逆转的伤害，那个时候，只有10层的治疗药剂能够治愈了。】

　　东云气虚地缩了回去。

　　在组织的眼中，东云只是一把刀，但组织boss并不在意东云的身体能力，对他而言，东云最大的价值是他身上还未得到确认的治愈能力。

　　让他执行任务、寻找搭档只是在利用东云的剩余价值。

　　而boss的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消耗，他根本不在意东云失去理智后怎么办，他只是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候来发挥东云的最大效用。

　　坐在床上的东云看着安室透脸上越来越阴沉，他不禁上前，试图将安室透的思路唤回。

　　在手即将碰到安室透的脸颊时，安室透回握住了他的手。

　　抬眸后，东云发现安室透的瞳色变浅了些，他的周身环绕着阴戾的低气压，抓住东云的手腕无法控制的加重了力气。

　　“所以，东云你对组织来说，是有时间限制的。”安室透慢慢从座椅上起身，抓着东云的手一步步将他压回床上。

　　“一把注定会在未来某一刻断裂的刀，自然要在他尚且锋利时发挥最大的价值。

　　“然后把这把断刀丢弃……或者是，送给合适的人。”

　　芯片无法私下拆除，它身上的自爆程序是安室透、东云不敢擅自行动的原因。

　　“那让组织认为我已经‘断裂’不就行了吗？”

　　脑中某一根绷紧的弦被东云这句话猛然挑动，一股由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慌席卷安室透全身。

　　“不行！”

　　东云被逼退到了墙壁上，他有些被安室透暴起的反应惊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安室透。

　　半跪在床上的安室透用身体挡住了头顶射下的所有灯光，逆光下，安室透面上的表情愈发晦暗不明。

　　“你要用什么让组织相信你‘断裂’？就算相信了，你难道不知道组织会对你做什么吗？”安室透只觉心底被一下下揪起，细密而无法忍耐的疼痛一点点贯穿他的全身。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

　　“我的……”东云垂下眼睫，浓密的睫羽挡住安室透探入他眼底的视线，“治愈能力。”

　　一下下的喘息在耳边响起，安室透的声音蓦然变得沙哑了些：“你会进实验室。”

　　人体实验。

　　“你的眼睛。”撑在东云耳边的手触上了他的眼睑，安室透能感受到眼皮下在不安乱动的眼球。

　　“你至今的噩梦。

　　“全部来源那里。”

　　手指勾起东云的下巴，让那双眼睛重新注视自己，为了防止东云再移开视线，安室透又说了一句：“看着我东云。”

　　这句话后，东云终于抬眼看他。

　　双眼之中再次只剩下对方的影子。

　　“不可以。”安室透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他在用有史以来最严肃的表情对东云表达着自己的郑重。

　　“……好。”眼见着安室透脸上越来越阴沉，东云应下了，

　　有些凝滞的空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自己因为头疼仅来得及抓住一点思路的问题。

　　“其实boss根本不用自己出面吧？”东云抬起头，试图将安室透的思路召回，“杀一个人，你和琴酒都可以做到，就算是命令我，其实也可以直接让朗姆命令我。”

　　安室透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东云转移话题的痕迹太过明显，但他还是回答了：“因为这件事主要目的并不是冲你来的。

　　“是朗姆。”

　　“这一次调查监控的行动组中有朗姆的人，他知道我们的所有行踪，卡尔瓦多斯是朗姆叫过来的，他先遇到了岩上，从对方口中知道了水无怜奈的事情，他清楚boss的喜好，不希望又多一个不受控制的代号成员，于是让卡尔瓦多斯杀了她。

　　“找卡尔瓦多斯的原因也很简单，朗姆其实就只是想要限制我的发展，顺带了解任务情况。卡尔瓦多斯正好符合。”

　　安室透说完，他停顿了会，才接上：“但是boss应该对他这点小心思不太满意，于是直接干涉了任务，让你杀了本来朗姆要的人，然后要求带回水无怜奈。”

　　东云一句句认真听着。

　　深入组织后，会发现朗姆和boss之间势力的角逐像是冰下的暗流，漆黑而汹涌。

　　朗姆希望得到更多，他从父辈手中接下这个代号，一步步爬到组织二把手的位置，却在即将老去的年纪仍未见到这一任boss的逝去。

　　他总在一步步试探着，用着一些看上去无伤大雅的手段，而boss需要一点点去打消他的念头。

　　这是boss和朗姆的斗争。

　　而其他人都是两人战场上的一枚棋子。

　　手已经被安室透按住了许久，东云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手腕。

　　安室透没有松手也没有动。

　　东云抬起头，安室透依旧还保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静静地看着他。

　　是真的生气了。东云仰着脸，观察着安室透的表情，然后撑起身体，讨好性地在安室透的唇角亲了一下：“对不起，我不会说了。”

　　这一声像是将安室透满腔怒火瞬间泄气，握着东云的手稍微松了些，安室透稍稍退开。

　　“你明明可以直接挣脱。”他斜睨着东云，说道。

　　那样你就更生气了吧？东云心想。

　　安室透叹了口气，像是没了办法，他转身从床头拿过他的手机：“现在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打开手机上监控东云身体数值的软件。

　　【宿主，数据模拟的功能还没结束。】

　　东云心中一惊，立即上前抢过了安室透的手机。

　　因为太过突然，没有收住力的身体直接将安室透扑倒在床。

　　？安室透一脸茫然地看着身上的人。

　　“好了。”东云连忙说，“全部好了！”

　　安室透眯起眼。

　　自己这个该死的演技。东云只觉背后汗都流了出来。

　　却在此时手机震了一下，两人一起看去，看到了上方的提示，是短信——贝尔摩德的。

　　东云和安室透对视一眼打开了。

　　“军火位置已确认。”

　　手机又紧接着震动了一下，贝尔摩德又发了一条短信，这次是详细位置。

　　东云从安室透身上退开，安室透坐起接过手机。

　　面对任务他反倒没有那么严肃了，东云跪坐在床上看着安室透的表情，思绪慢慢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