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只有克里斯可以听到。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打量自己的恋人。

　　头痛还在继续，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说话声在每个有镜子的地方传出来，过去的记忆找不到支点和逻辑。

　　这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但迪克不是，他就在克里斯身边，触手可及。

　　迪克睡得很沉，克里斯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伤口在腰腹部，很是狰狞，看得出来经过处理。

　　看样子这段时间他必须在家里休假了。

　　克里斯想抬起他的身体，迪克很沉，很遗憾克里斯也不是力气足够的类型。

　　他还没想其他办法，手上突然感觉一轻。几根透明的触手状的东西正扶着迪克的身体，轻松地把他从克里斯的膝盖上抬起来。

　　说那些东西是触手也不准确，它们更接近某种随克里斯心意变化的东西，不断改变自身的形状，配合动作。

　　这些触手把迪克托举到卫生间，无视了毛巾后面的苍蝇嗡鸣，给他擦洗干净后换了一件新衣服，送到床上。

　　它们在完成任务后缩回克里斯体内，像一群躲在贝壳里的寄居蟹。

　　克里斯没把这些异象告诉迪克，他问过他自己辞职的原因。

　　迪克茫然于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你说你不想再当警察了，然后第二周你就把辞呈给了局长。”

　　简单又敷衍的原因。

　　他的生活空虚又无聊，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和迪克做完家务就会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

　　即使是在休假，迪克的生活依旧充满了各种琐事。他总是在前往不同地方的路上。人们喊他“格雷森警官”，仰慕他、需要他。

　　迪克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克里斯不想只是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他尝试外出找新的工作，屡屡碰壁。即使得到了面试的机会，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取消。

　　他发现自己很容易莫名其妙睡着，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的咖啡馆。

　　偶尔一觉睡过去，再醒来天色大黑，迪克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拎着锅铲探头，“你醒了，你最近感觉很累。”

　　克里斯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我可能有点太无聊了。”

　　他喝了一口水，“你最近在忙什么？”

　　“还是那桩案子。”迪克面色紧绷，“凶手行凶的频率变高了不少，我们的时间很紧。”

　　他示意克里斯去看放在桌上的报纸，“你这两天没有看报纸吧，报纸上已经有了新的报道。”

　　克里斯心底生疑，报纸和电视新闻是获取外界信息最简便的渠道，他不可能忽视这条路。

　　但，他确实有好几天没有看报纸和新闻了，赶在有这个念头前就会睡过去。

　　克里斯拿过报纸，看到报纸上刊登的被害人照片一愣。

　　他不仅认识这个人，他前几天还和他见过。他是负责面试克里斯的面试官，那场面试克里斯没有通过。

　　违和感愈发升腾，克里斯看向迪克，他的表情没有异样，对克里斯的目光接受良好。

　　他又往前翻几页，另外几个被害人的脸他没有见过。

　　这是巧合吗，还是阴谋？

　　还是说，这些和他有关。

　　镜子里的声音变大了，大到毛巾都不能模糊它。

　　金发的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笑，单调的笑声传到克里斯耳朵里。

　　“你还好吗？”迪克的额头凑近。

　　他的额头抵着克里斯的额头，认真地感受温度，“没有着凉。”

　　一时间两个人看上去不知道谁才是伤者。

　　在嘈杂与闷痛中，只有这双眼睛无比清晰，能看清瞳孔的每一丝纹路。

　　如果这也是一种幻觉，能够做到如此真实吗？

　　克里斯想告诉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想让他解答自己的疑惑。

　　那双蓝眼睛透亮清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把问题吞回去，“我没有生病。”

　　他又问，“你明天要出去吗？”

　　迪克亲昵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当然，我要把那家伙抓住才行。不然谁都没办法放心。”

　　说完，他穿着围裙回厨房忙活，克里斯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残留有温热的触感。

　　迪克在第二天上午就早早出门。他以为克里斯还在床上睡着。

　　实际上他离开不久，克里斯就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他像一滩水从窗户缝里淌了出去，在墙角的阴影下潜行。

　　迪克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注视着他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他很受欢迎，克里斯是知道的。

　　警局的白板上贴着死者们的照片，迪克的办公桌上贴着各种便利贴，甜甜圈的包装盒就扔在桌上。

　　克里斯跟着他从家里到警局，又从警局离开，出发巡逻。

　　迪克的生活太充实了，而克里斯是一个隐藏在人群里的怪物。这个没有异常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异常。

　　水面上倒映出金发男人的影子，他在对克里斯笑。克里斯冷淡地越过水洼。

　　也许他的目光太专注，迪克几次似有所觉，回过头却只能看见无人的街角。

　　克里斯说不清自己的心态，他既希望迪克发现自己，又希望自己能保持隐秘。

　　对的，这样的状态才是对的。

　　他们之间应该有一条不为人知的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克里斯悄无声息地隐入影子里。

　　迪克忙了一整天，他原本可以在家里休息，是他自己提出可以回警局上班。考虑到最近海文的不平静，局长同意了他的申请。

　　他向同事打招呼，“我得回家了，就不搭你的车了。”

　　“明天见。”同事向他挥手。

　　他在回家的路上借着买披萨的动作特意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才放心地带着披萨回去。

　　克里斯可能睡着了，这几天他总是睡得很沉。

　　迪克不抱希望地敲敲门，几秒后，门从里推开，克里斯站在家门口，“你回来了。”

　　他好像在笑。

　　我想大家应该看出来了

　　这个幻境里球的心态有点失衡

　　点烟.jpg

　　失衡后会做出什么，要看哥怎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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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八十三只史莱姆

　　克里斯承认自己的心理正在朝一个极端的方向偏去。

　　这不正常。

　　人不该也不能把自己的全部意义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即使那个人是迪克?格雷森。

　　他试着不那么关注迪克，独自在家做其他事情。但镜子里的人锲而不舍地骚扰他，他把家里每一处镜子都用海报蒙上。

　　迪克好奇地问过，克里斯只平淡地说了句自己不喜欢。

　　但事态没有好转，发展到后来，即使他坐在咖啡馆里，也能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金发男人的影子。

　　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每一处能映出他身影的地方都只能照出一个咧嘴微笑的金发男人，不管是在家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废话和阵阵头痛一起打压他的精神。只有迪克在场时他会好受一点。

　　只有迪克在他身边，克里斯会把最大的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恋人身上。那时候所有困扰他的东西都不再重要了。

　　这不正常，他知道这不对，至少不是一个健全健康的心理状态。

　　但迪克在的时候，他的头痛症状确实有所减轻。迪克只是不常在，他总有自己的事要忙。

　　克里斯开始尽量减少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间，他在街上闲逛时意识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布鲁德海文，这座他定居的城市。他在这里竟然除了迪克外没有一个朋友，所有人都仅仅只停留在“认识”的层面。

　　在警局和他搭档的同伴，他的上司，他逮捕的犯人，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伴随各式各样的标签，“已婚”、“小气”、“和善”、“暴躁”。

　　这座城市没有留下他生活的痕迹，连一个他熟悉的面包店老板都没有。

　　克里斯愈发确定，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除了迪克，只有他是触手可及的。

　　很快海文将迎来一个购物节，街面上出现各种浮夸华丽的造景。克里斯停在一个巨大的鸟笼造景前，透过鸟笼看到了一家心理诊所的招牌。

　　他记下了心理诊所的电话号码。

　　迪克依旧早出晚归，他和克里斯接触的时间很少，等到到家，克里斯通常已经在床上睡熟。

　　克里斯有时能在梦中感觉到亲吻，他因为错开的作息躲过了迪克敏锐的直觉。

　　他感到自己像一株植物，逐渐枯萎。他不能离开海文，因为外界是更大的陌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默默跟随迪克，把观察当做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