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人从牙缝当中挤出词句。

　　“当然不是，这是指向明显的计谋。”

　　诺克斯说：“如果一个人太过坚固，那么就去伤害他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这是你们人类亘古不变的逻辑，千百年间永远好用。”

　　“所以你受伤，你分裂，你痛苦，你成为被打碎的玻璃杯，而那些玻璃碎屑就终于可以用来划伤握住杯子的人。”

　　诺克斯说：“就是这么回事。”

　　双面人的表情一怔，保持着被按在地上的动作，终于久违地用力思考起来完好的半张脸上带着一闪而逝的迷茫，回忆起曾经意气风发相碰的酒杯。

　　他有了短暂的动摇，随后人格重新被另一半占据，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换，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因为人类的灵魂就像玻璃一样，被打碎之后就很难再弥合。”

　　诺克斯的双手从两边向中间合拢，最后一起落下，把他随意敲晕过去：“他现在裂成了两片，即便是强行拼在一起，在外力消失之后也会自然分开。”

　　“没有别的办法吗？”

　　确认双面人确实陷入了昏迷以后，詹姆斯不禁问道：“我们曾经寻求过顶尖整形医生和心理学专家的帮助……”

　　“外表的复原虽然也很麻烦，支付代价的话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如果你们想要连心也一起修补，大概就只有奇迹才可以吧。”

　　诺克斯随口回答：“那种超越了魔术的东西。”

　　*

　　哈维丹特重新被警方控制，诺克斯在确认过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之后就失去了兴趣，而布鲁斯和詹姆斯戈登则驾车重新回到哥谭警署。

　　“他说的是真的？”

　　戈登局长终于将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呃……”

　　“那是阿尔弗的委托。”

　　蝙蝠侠很显然不太想承认：“而我认为这是一个监视的好机会。”

　　他简单向对方解释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的“饼干交易”，换来了詹姆斯戈登的一声惊叹：“原来是这样，他刚刚那种说法，比起朋友，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

　　蝙蝠侠看着他，视线形成无形的压力。

　　“……不，没什么。”

　　戈登抹了一把额头：“当我什么都没说。”

　　比起这点小插曲，他还是更在乎诺克斯临走之前所说的话人类的灵魂是精密又脆弱的玻璃器皿，这是人类作为星球灵长和魔女的最大不同。

　　严重的精神分裂是几乎无法被治愈的疾病，从诺克斯的角度，就是“灵魂已经碎成了两片”，再怎么努力拼接都会留下清晰的刻痕。

　　“如果。”

　　戈登语气犹豫：“我是说如果，真有什么魔法能把他治好……”

　　“即便有那种方法，也必须支付高昂的代价。”

　　蝙蝠侠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要试图去寻求奇迹。”

　　“……我就是说说而已。”

　　第023章 23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魔女。”

　　自从古恩太太被捕入狱，他的空教室就成了诺克斯的领土，空闲的时候他也会过来讲故事，分发夹了蜂蜜馅的面包，从中收获一些当地儿童的简单快乐。

　　故事大多数都以此开头，让杰森一度十分怀疑这些故事里面夹杂了大量的亲身经历。

　　“森林当中的魔女种了一大片莴苣，有一天，一位丈夫为了满足怀孕妻子想吃莴苣的愿望而来到这片田地里偷窃，被魔女抓了现行。”

　　魔女说，你们要为自己的行为支付代价，要么将当场被抓的丈夫变成一条狗供她驱使，要么就夺走夫妻二人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会将她抚养长大。”

　　魔女宣称：“而你们会有新的孩子。”

　　惊恐的夫妻选择了第二种代价，他们的头生女被魔女带走养大，住在森林深处的高塔当中，魔女给她起名叫“莴苣”。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

　　有孩子高高举起手：“叫《莴苣姑娘》！”

　　但是总感觉和魔女先生讲述的版本有些微妙的差别……

　　“莴苣在高塔当中孤身一人成长到十六岁，偶遇了来到林中打猎的王子。王子爱上了莴苣，隔三差五和她私下会面，而魔女发现之后勃然大怒，用剪刀剪断了莴苣的长发，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登上高塔。

　　“她用荆棘刺伤了王子的眼睛，让他目不能视；将莴苣藏在世界的角落，让二人相互分离。王子在世间流浪，终于有一天，百灵鸟的歌声引导王子找到了莴苣，对方因为怜惜他而落下的泪水滴到了王子的眼睛里，让原本瞎掉的双眼重现光明。”

　　诺克斯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块：“从此，王子和莴苣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个粗糙的故事和蜂蜜面包足够让大多数孩子满意，但经常和魔女接触的杰森显然能想到更多。

　　他问：“魔女也会抚养人类的孩子吗？”

　　“我也只是听说，这个故事在我们的圈子里被引以为戒，不要以未出生的孩子为代价接受委托。”

　　诺克斯摊手：“不然的话，就算花费力气将孩子养大也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就在这时，一直挂在窗外旁听的迪克翻窗进来，提出了反对意见：“莴苣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又不是魔女的附属品，想要拥有自己的爱情也很正常吧？”

　　他作为养子自然而然的代入了另外的身份：“而且人类也不可能一辈子住在高塔里。”

　　“关键问题在于。”

　　杰森抓住了重点：“为什么那个魔女想要一个人类孩子？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将人抚养长大？”

　　他的视线瞥向诺克斯，同样是魔女，这个人就显得正常多了：“你就不会有捡婴儿来养的念头。”

　　迪克格雷森也竖起了耳朵，他直觉觉得，这个童话故事的答案会触及某些关键的内核。

　　“因为她想要爱。”

　　金色瞳孔的魔女视线偏向一边，没有焦点地看向窗外：“她想要纯粹而排他的爱，独属于自己的人类灵魂，甚至认为只要从头开始用心培养，如同培育一株植物，那个孩子的灵魂就一定会属于自己。”

　　说完，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人瘾犯了吧，也太愚蠢了。”

　　能来这里跟杰森混日子的小孩当中有很多人都早早失去了家庭，空旷的教室里，有个孩子怯生生地问：那么失去了莴苣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很快就又有了别的孩子，和他们新的孩子一起度过了属于人类的一生。”

　　诺克斯说：“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

　　*

　　虽然第一日寻求售后服务铩羽而归，但企鹅人并没有因此而善罢甘休。

　　他忍受一米五的身高多年，如今腿长突然骤增四十厘米，细长的双腿顶在圆墩墩的身子下面，整体观感仿佛一只郁郁寡欢的白额高脚蛛。

　　“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在冰山餐厅里拍了桌子：“我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屈辱”

　　由于他的身材变化太过夸张，一些小道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哥谭的黑暗世界当中流动：魔女的店铺当中能够实现一切愿望，只要你能够支付得起对方所开出的价码。

　　于是想要依靠付诸武力来零元购的顾客迅速多了起来，出门买个披萨的功夫说不定都要遭遇两三波枪击。被他用魔眼击昏的歹徒最后又会被蝙蝠侠打包捡走扔进警察局，类似的情况发生多了之后，诺克斯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用来诱捕昆虫的黑光灯。

　　“不过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他忍不住问：“我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根本抓不干净，就像电子游戏当中无限刷新的野怪一样。”

　　蝙蝠侠没有向对方解释，实际上，他已经无数次被不同的人问过类似的问题，而让一个魔女弄懂这个不啻于逼迫鱼学会骑自行车。

　　“你不需要理解。”

　　他言简意赅：“反正”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就擦着他的面颊飞了过来，被两人险之又险地躲过，叮当落地。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掷出的力道，蝙蝠侠猛然回头，在一众各种姿态倒在地上的匪徒身后站着一个头戴猫头鹰面具的陌生人。只见一击不成，那人立刻后撤拉开了安全距离，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你先离开。”

　　诺克斯说：“他应该只是想袭击我。”

　　“……什么意思？”

　　“那是魔术师，或者至少应该算是被魔术师所操纵的活尸。”

　　诺克斯说：“你可以理解为□□还活着，但灵魂已经所剩无几的一种东西。”

　　“所以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一个问题只会牵连出更多的问题。

　　“魔女总是会莫名其妙被一部分人讨厌，所以我们一般不会细究具体的理由。”

　　诺克斯随口回答：“兴许在他们眼里，我是过来抢生意的外来人吧。”

　　蝙蝠侠：“……”

　　他看着眼前敌人的猫头鹰头套，猛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诺克斯来到哥谭最初的推荐信被自己所截停，可他从来没有提过那封信原本应该寄送的对象究竟是谁。

　　当事人无比洒脱的生活态度几乎让他以为这件事无关紧要，可这一次，诺克斯却没有再摆出那幅对普通人无往不利的架势，而是认真躲避起了敌人的攻击。

　　见状，蝙蝠侠也毫不犹豫掺和进了战局当中，和诺克斯站在一起。

　　“想办法用魔眼把他控制住。”

　　他猜想是因为视线无法接触的缘故：“我去把它的面具摘下来。”

　　“没有意义，那个只对拥有精神的生物起效。”

　　诺克斯双手叠在胸前接过对方一拳，因为过于沉重的攻击而向后退了几步：“包括认知干扰，精神干涉，强制睡眠，对这种东西都没有效果。”

　　也就是说，对方了解他的能力，也提前预备好了克制的手段。

　　更糟糕的是，这种活尸力气巨大又无惧痛苦，身体修复的速度极快。蝙蝠侠的全力一击踢凹了对方的几条肋骨，然而瘪下去的胸腔没过多久就再度恢复如常。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布鲁斯掷出蝙蝠标，恼火地发现这人居然还在因为自己刚刚的那一踢而鼓掌喝彩，终于忍不住提醒：“你的店铺位置明确，被追过去的话很难收场。”

　　“它们确实够麻烦，廉价又强大，还能够进行自我修复，作为使魔的等级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