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力感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痛苦又自责。

　　每次看到仿若怪异人偶一般的托马斯，这种自责和痛苦都更加深一分，他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托马斯……”布鲁斯捂着额头又坐回超级电脑前。

　　-

　　某天晚上，阿福在蝙蝠洞里找到布鲁斯：“卢修斯请您明天务必去警局一趟。”

　　实际上提姆去也可以解决问题，但布鲁斯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出去过，他们都觉得不能再这样任由他颓废下去。

　　“交给提姆吧，他能解决的。”他甚至没有问是因为什么要去警局。

　　“您的父母当初面临这种情况时，也没有轻易颓废下去。”小托马斯的死亡改变了一切，但托马斯和玛莎依然肩负着他们身上的责任。

　　托马斯和玛莎。

　　布鲁斯隐约还能记起当年的事，他从关闭的屏幕中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弟弟。

　　他的父母找了很久，思念了很久的小托马斯，现在又被他弄丢了。

　　-

　　帕特里克最近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挂在警局里的悬案被他破了好几起，那些在逃的连环杀人犯也有几个被逮捕归案，还有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案子，帕特里克也在完美解决危机后把犯人抓了回来。

　　最近又有一名企图在哥谭制造混乱的犯人被帕特里克逮捕归案。

　　戴维·诺里斯被铐在审讯室里，他是某家化学场的普通员工，中等身材，棕色头发，气质也相当平庸，算得上在各方面都泯然众人的类型。

　　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自制的炸弹跑到了人群里，然后在启动之后不管不顾地把炸弹抛向人群。

　　所幸帕特里克家就在附近，他用刚买来的三明治把启动中的炸弹砸向一旁，救下了爆炸范围内的不少人。

　　只是被砸到一旁的炸弹波及了韦恩集团的一名员工，也破坏了由布鲁斯带头的，正在建造中的高架桥墩。

　　帕特里克站在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观看审讯过程。

　　“可惜炸弹没有炸死人，”诺里斯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他只是为他的计划失败而感慨，“我已经尝试过了，那种炸弹的爆炸威力不小，在人群里，少说也能把半径十米内所有人都炸死。”

　　“可惜。”

　　可惜突然冒出个警察，把还没爆炸的炸弹砸到了人群外。

　　戈登站在帕特里克旁边，拍了拍帕特里克的肩膀：“这次还好有你在。”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帕特里克已经不止想要成为托马斯期待中的那样，他真心想要帮助别人，“可惜还是有人因此受伤。”

　　“只是骨折，比起被炸弹炸到粉身碎骨，已经算是小伤了，”戈登安慰着帕特里克，“稍后韦恩先生会过来协助调查，你来负责吧。”

　　韦恩先生……

　　“好。”

　　布鲁斯·韦恩，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帕特里克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托马斯沉睡时，他总是下意识关注着布鲁斯·韦恩，从新闻里，从各种各样的地方，现在托马斯已经醒来，他不需要再时刻考虑着布鲁斯·韦恩的处境，好决定到底要不要去唤醒托马斯。

　　上次经过沿海公路时无意中瞥到的人影又出现在帕特里克脑海里，托马斯无忧无虑地坐在沙滩上，海鸥飞在他身边。

　　和布鲁斯待在一起，托马斯应该很开心吧。

　　只要他能开心，这样就够了。

　　正这样想着，帕特里克看到了穿着一身正装走进来的布鲁斯。

　　“打扰了，”布鲁斯原本并不打算出面，但卢修斯觉得他已经闲了太久，阿福又想方设法让他出门。

　　滴眼液勉强压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一些化妆和伪装道具也能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精神些，胡茬也全都剃下。

　　至少外人看来，他没什么不对的。

　　但帕特里克一眼看出来不对劲。

　　上次和布鲁斯·韦恩见面时，他正和托马斯站在一起，托马斯的情况当时正有好转，因此帕特里克能在布鲁斯·韦恩身上感受到平静和期待。

　　现在帕特里克只能感受到他滴水不漏的伪装。

　　“托马斯呢，”看着布鲁斯·韦恩僵硬的微笑，帕特里克的心一点点沉下，“他还好吗？”

　　第107章 他接受他的人生止步于此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直到事情结束, 帕特里克送布鲁斯走出警局的时候，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布鲁斯伪装的微笑在走出警局后完全消失，他从内而外散发的疲惫也不再掩饰：“彻底失去意识, 真正成为了毁灭者。”

　　无时无刻被操控，永远没办法自由。

　　就像猫头鹰法庭被他毁灭之前那样。

　　帕特里克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走在布鲁斯身边,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在内心反复默念了三遍布鲁斯的话。

　　[彻底失去意识……]

　　内心的情绪没有被调动, 大脑也无法思考。

　　[真正成为……]

　　成为什么？他还记得上次在蝙蝠洞见到托马斯的时候，托马斯用如何清澈又好奇的目光看过他。

　　[毁灭者。]

　　成为什么？

　　脑海中托马斯无忧无虑坐在沙滩边喂海鸥的画面开始崩塌, 帕特里克呼吸加重, 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地下实验室里, 回到了托马斯注射过毁灭日病毒后将他打伤的那一刻。

　　他张了张嘴，想问发生了什么, 但最后却沉默下来。

　　“我一直不想承认, ”布鲁斯停下来, 他看着旁边愣怔的帕特里克，“托马斯已经消失了。”

　　从身体到灵魂，托马斯还剩下什么？

　　被扭曲过的那副狰狞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躯体吗？还是几次被抹消的意识和自我？

　　他曾残留下来的，想要接近布鲁斯和保护布鲁斯的本能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还剩下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布鲁斯只感觉将他圈禁在虚伪意念里的泡沫破碎，托马斯已经不在了，他只是不想承认。

　　帕特里克低着头：“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 还有一些无法抑制的吸气声。

　　托马斯已经消失了，消失在那张冒着寒气的实验台上, 消失在注射毁灭日病毒异变时最后朝他安慰看去的那一眼里。

　　不管拥有毁灭日力量的人有多强，他不是托马斯, 不管蝙蝠洞里好奇看向他的人有多单纯清澈，他不是托马斯，不管沙滩上笑着的人有多开心，他不是托马斯。

　　几滴水珠砸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很快被地面吸收，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托马斯追求力量，擅长伪装，惯于忍耐，他性格偏执又睚眦必报，为了认定的目标能牺牲不在意的一切，因为生长环境和接受教育的原因，他总是下意识以暴力来解决问题。他不单纯，不快乐，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好人。

　　但他同时理智又温柔，向往又克制。

　　“他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帕特里克依然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在能彻底操控我的情况下给了我光明和自由。”

　　“我崇拜他，不是因为设定下的程序。”

　　“托马斯没有把我当作工具，”托马斯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定义他们两个的关系，但帕特里克想，“他把我当作家人的。”

　　所以才用美好来堆砌他，才对他抱有期待而不约束他。

　　“我爱他，像家人一样。”

　　直到说完这句，帕特里克才抬起头。

　　他看着布鲁斯：“我只是不想承认，但毁灭日病毒注射之前，我早知道我会失去托马斯。”

　　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难免自欺欺人，看到一点点希望的时候，也还是难免抱有幻想。

　　“我想托马斯也一样，”当时朝他安慰看过去的那一眼里，现在想来，似乎还带着一点解脱。

　　“我唤醒他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被小丑病毒完全侵占，”帕特里克深吸一口气，“直到转化成毁灭日的瞬间，他才真正清醒了片刻。”

　　“他对他的消失早有预料。”

　　帕特里克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的时候，布鲁斯一声不吭，安静听着。

　　对于托马斯的了解，他或许比不上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接触过，也看到过真正的托马斯，他没有。

　　“韦恩先生，”帕特里克并没有提出去见见现在的托马斯之类的话，实际上，在布鲁斯说出托马斯已经消失了的这句话之时，他已经从虚假的期待和幻想里醒过来。

　　“我说这些是为了安慰你。”帕特里克很直白地承认了这点，明明悲伤到流出眼泪的人是他。

　　“托马斯不会希望你因为他而难过的，他最在意的就是你了。”

　　“在托马斯沉睡之前，我曾问过他，如果你自然死亡，那时候该怎么办。”帕特里克甚至还记得那时托马斯逐渐在冷冻中僵硬的身体，也记得他问出这句话时托马斯恍惚的神情，“他选择跟随你死去。”

　　“早在那时候，他已经接受他的人生止步于此。”

　　所以不必为他悲伤，只要记得怀念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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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里，帕特里克擦干眼泪，重新站在了审讯室前。

　　失去托马斯很痛苦，可是他还没成为托马斯真正期待的人。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完成，追寻自我的道路艰难又坎坷，心怀正义和光明又在哥谭寸步难行，他还是想要坚持下去。

　　“来吧，我们继续。”帕特里克这次作为证人，也需要记下笔录，他刚才只是简单为布鲁斯带路，“我一定要把这种恶劣的人渣送进地狱！”

　　不止是这一个，还有之后的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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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斯沉默着离开蝙蝠洞，又沉默着回来。

　　他在阿福带着关切的眼神里回到地下，又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里站在了如今的托马斯面前。

　　抬头看着托马斯木然无神的眼睛，布鲁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

　　“托马斯……”以往情绪的残留又在这时候习惯般涌出来，“我很抱歉。”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在你身边，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之后。

　　让自己的弟弟流落在外那么多年，找回之后又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