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的视线扫过装着防护栏的婴儿床、挂着玩具的摇篮、贴着星星的婴儿车、被玩具塞满的柜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服……

　　这些以往他只在任务目标家里见过的婴儿用品摆满了整个房间。

　　这里安静异常，似乎从没有任何喧闹或烦恼。

　　从有记忆至今，林肯·马奇从没有在任何地方感受到过这样的平静和安稳。没有时刻催促他前进的野心，没有燃烧的怒火和仇恨。

　　只是有一些……他从没感受过的情绪，而这些陌生的情感正攥紧他的心脏，既让他痛苦又将他填满。

　　站在房间中央，他的视线从一张张照片上划过。

　　年幼的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弟弟躺在一起午睡，玛莎·韦恩亲吻笑着的幼子，托马斯·韦恩小心翼翼地握着婴儿的手，甚至还有年轻的阿尔弗雷德，蓝色眼睛的幼小孩子抓着他的衣角，而他只是无奈地笑。

　　利爪、林肯·马奇、小托马斯。这世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如此痛苦。

　　一个录音机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它的表明光滑，看起来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林肯将它拿在手里按下了开关。

　　录音似乎播放了一半，这次按下开关后直接从上次停下的地方开始。

　　[妈妈，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我要成为世界上最棒的哥哥。]

　　[布鲁斯，你已经很棒了。爸爸妈妈会负责保护你和小托马斯，你们只需要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林肯·马奇只听到了这里，立刻按下了停止键。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听到一半的录音没有被继续放下去了。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八岁失去了兄弟，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八岁失去了父母。而发誓要让自己的两个孩子获得幸福的父母，先是失去了幼子，然后被害死在长子面前。

　　如果他是布鲁斯·韦恩，他也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哪怕是他……

　　当初那个所有人都发誓要保护的无知幼儿，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无数次躺在实验室里，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受了数不清的伤，不知道多少次从地狱里爬回来。

　　将录音机放回原位，林肯·马奇倒退着想要离开，摸着制服夹缝里的那截肋骨，他开始感觉窒息。他该是冰冷无情的利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杀光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人，把过去埋葬个干干净净。

　　他要以林肯·马奇的身份获得地位和俗世的权力，任何人都别想再来操控他！

　　以往的认知和今天的发现像是两个完全无法融合的念头。

　　被抛弃和被珍爱，他究竟该怎样相信。

　　他痛恨布鲁斯·韦恩将以往那些抛在脑后，痛恨他对他的兄弟绝口不提，要是他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在意自己，凭什么像现在这样轻松又随心所欲！

　　一边是录音中布鲁斯·韦恩说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的声音，一边是他自己的质问和怀疑。

　　布鲁斯·韦恩，到底还在不在意他的兄弟？

　　黑色的战靴踩在米白色的柔软地毯上，将洁净的地毯染上点点血痕。

　　没再动这里的任何东西，林肯·马奇立刻关门走了出去。

　　被小心维护的房间等到了主人，但他却只将自己伪装作闯入的惯匪。

　　-

　　蝙蝠车碾过断裂的树枝和落了满地的树叶往韦恩庄园的方向冲去，一个拐弯后，两束明亮的车灯打在紧闭的庄园大门上。

　　隔着栏杆组成的大门远远看去，利爪从二楼翻窗跳了出来。

　　第15章 戴着面具相遇

　　蝙蝠车的动静不算小，再加上穿透力很强的车灯，林肯在自己被发现之前已经发现了恰好赶回来的蝙蝠侠。

　　直到目前为止，他依然有机会直接离开。

　　蝙蝠侠距离他不算近，而他能在蝙蝠侠追上他之前消失。

　　但林肯·马奇没有走。

　　哪怕他没有回来的打算，但是凭什么他要被驱赶？

　　一直以来坚持的仇恨被掀翻已经让他头昏脑胀，躲起来的布鲁斯·韦恩几乎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放弃了从侧门离开的想法，林肯·马奇直接往正门走去。

　　蝙蝠侠不像林肯·马奇一样想那么多，他只知道有敌人入侵了自己家，威胁了自己家人的生命安全。

　　庄园门口，两个人在这里相遇。

　　“里面的人呢！”蝙蝠侠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迫和愤怒。

　　“那个老管家？”林肯·马奇正因为爱恨颠倒而感到心烦意乱，而他以往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战斗，于是他说话毫不客气：“大概死了吧。”

　　阿福死了？在蝙蝠侠还没有将这个观念在自己大脑里转换为含有真实意义的语句时，愤怒就先一步像燃烧的大火充斥着他的脑海。

　　伴随着这样的恐惧，杰森冰冷的身体似乎又被他抱在怀里。

　　阿福？死？这多荒谬。

　　“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

　　面具之下，蝙蝠侠的眼睛因为惊怒而睁大，血丝布满眼球。

　　敌人的话通常不能相信，但蝙蝠侠想不到利爪在这件事情上撒谎的意义。于是它显得那么可信。

　　-

　　提姆直接回到了韦恩庄园，他先是去了阿福的房间，但是房间里没人。

　　以往平静的庄园似乎被不详的气氛所包围，提姆跑出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担忧和焦虑：“阿福！”

　　庄园内的监控全部失效，他没办法通过监控来找到阿福，于是只好大声喊。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提姆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一路跑着，不敢在任何地方停下。

　　直到跑进大厅，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荡在这里。

　　提姆的心脏被高高提起，他脚步沉重地往血腥味传来的走廊跑过去。

　　“阿福……？”

　　头发灰白的管家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墙面上和地板上都是打斗中受伤留下的血迹，阿福脖颈上还有被紧紧扼住时留下的勒痕，以往整齐的制服上到处是破损以及被血染成的暗色。

　　-

　　庄园门口，林肯·马奇已经和蝙蝠侠打在一起。

　　猫头鹰法庭为利爪新换的武器很好用，韦恩庄园的金属门几乎被他完全毁坏。

　　而刚刚面对过一个利爪的蝙蝠侠早有准备，他警惕地防备着利爪手上的武器。

　　两个人来来往往并不互相试探，反而一开始就全力朝对方攻击。

　　在愤怒以及混乱中，人极易激发身体的潜能，即使是蝙蝠侠和林肯·马奇也不例外，他们短暂获得了比以往更强的爆发力。

　　但与之相对的，愤怒和混乱会影响他们的判断，肾上腺素的分泌会让他们逐渐倾向于更强力的攻击最后放弃防御。

　　战斗中，蝙蝠侠的装甲已经被林肯用甲刃破坏，抓住蝙蝠侠一瞬间的失手，林肯狠狠地将锋利而长的弯曲甲刃插进蝙蝠侠的腹部，温热的血瞬间穿过手套将他的手浸湿。

　　剧痛几乎瞬间使蝙蝠侠出了满身冷汗，但现在远远不是倒下的时候。

　　阿福不能白白死去，他得将利爪留下。

　　愤怒激发着蝙蝠侠的身体，他的战斗力随着意志力而翻倍提高。

　　用全身的力气踢在利爪身上，将利爪狠狠地踢飞出去，带着弯曲弧度的甲刃重新扯开血肉跟着被踢飞的利爪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去。

　　他们两个的战斗破坏了太多东西，比如金属栏杆组成的庄园大门，折断的金属栏杆有的一根一根倒在地上，也有的半截被插进土里。而被踢飞的林肯即将落在那竖着的半根金属杆上。

　　林肯·马奇没有太过强悍的身体，蝙蝠侠的这一击又直接踢在他胸口，呼吸停滞再加上这一击太过迅速，于是无法及时反应的林肯用力摔了过去，直接被那半截金属杆捅穿了身体。

　　“呼……呼……”

　　林肯躺在地面上，只能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那根金属棍从他腰间刺出，尖端因被折断而生的尖刺里挂着浓稠的血。

　　他才不要倒在这里。

　　不要倒在韦恩门前。

　　手臂向后撑起，林肯·马奇努力将自己从那根仿佛图钉一般将他钉在地面上的金属棍里挣脱出来。

　　另一边，蝙蝠侠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捅伤的腹部朝利爪冲过来。

　　他们两个都受了不轻的伤，虽说以往比这种更严重的伤势数不胜数，但这还是影响着林肯和蝙蝠侠的行动。

　　短暂的刺激过后，加倍的疲惫和力竭涌上来。

　　面对着冲过来的蝙蝠侠，林肯·马奇将左手背到身后，拔出了那根沾满鲜血的金属棍。

　　正面攻击的话，他可能不是蝙蝠侠的对手，但利爪擅长的永远是暗算。

　　况且，他绝不允许这里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线索或痕迹。他可以倒在任何地方，可以在任何地方受伤流血，这里不行。

　　绝对不行！

　　蝙蝠侠心焦于阿福的状况，受伤和这种急切的担忧叠加在一起，在林肯·马奇眼中，他的攻击节奏已经开始混乱。

　　和蝙蝠侠不同，林肯·马奇纯粹是被来自蝙蝠侠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和道具搞得手忙脚乱。

　　“你的血流的还不算多，蝙蝠侠，”林肯·马奇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试图用话语刺激对手，“至少该和那个不自量力的管家一样才行。”

　　他只知道蝙蝠侠一向帮助弱小者和无辜者，他不知道那个管家对蝙蝠侠来说有多重要。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一瞬间的失神都能决定战局。

　　林肯用那根穿过他侧腰的金属棍用力敲在蝙蝠侠侧颈，终于将他打晕了过去。

　　站在蝙蝠侠身前举起手里的金属棍，林肯·马奇瞄准了蝙蝠侠被遮挡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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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姆将阿福送到蝙蝠洞紧急治疗，仔细检查过阿福身上的伤，确认并不致命后，他才迅速离开蝙蝠洞往庄园门口来。

　　与他设想中不同，利爪已经不见踪影，而蝙蝠侠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