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没心没肺, 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个性格, 但，你以后总要出去自立门户的。”

　　卢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足球圈里又不是没有20年的老助理！”

　　“20年……”埃德加倒吸一口气。

　　“有什么问题吗？老板？”卢克连忙收起笑容, 关切地问, “你不想要我跟那么久？”

　　“大问题。”埃德加没好气，“我自己都不能干20年！”

　　“可是！可是你到那时也还没50岁！这对教练来说很年轻啊”

　　埃德加越听，越不想听。

　　“停停停，别说了……我不会干那么久的。”

　　“难道你打算不到50岁就退休？”

　　“或许会像当年一样，在某个时刻突然离开了。”

　　“某个时刻！那是什么时候？”

　　埃德加出神地笑了一会, 耸耸肩，笑得温和写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激情，就走了。不过,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起码也要等我拿回10个奖杯吧……”

　　“如果你真拿了那么多奖杯，舍得放手吗？”

　　闻言, 埃德加惊讶了。

　　“为什么不舍得？”

　　卢克无言以对，咕哝道：“我理解不了你。”

　　“没关系，有人理解我。”

　　看他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埃德加又拍拍他的肩，“放心，就算我不做主教练，你也不会丢掉饭碗的。”

　　“可是……”卢克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你不是说过会和卡尔斯鲁厄同在吗？”

　　还不止一次！

　　埃德加一本正经：“与它同在，不代表永远是教练。”

　　“……”

　　卢克哭丧着脸。

　　老板太贼了！又玩文字游戏！

　　这阵子，埃德加回归独居生活，朝九晚五，作息变得前所未有的规律。

　　这天又踩点下班，刚好与琳达打了个照面。

　　看见他，对方摇摇手中的一沓信封，笑着揶揄，“老板，你确定不看看这些粉红信件吗？她们会心碎的！”

　　她每周都会检查一次教练意见箱，但几乎没收过正经建议，全是来自女员工的匿名示爱。

　　大老板年轻俊美，温柔友善，不喜欢夜生活，简直成了俱乐部的大众情人。

　　出乎意料地，埃德加想了想，竟然伸出手，“好吧，给我。”

　　他抽了抽，没抽动。

　　琳达一时惊怔，居然握紧了不松手。

　　“琳达？”

　　“哦哦！”她这才如梦初醒地松手，低头忙碌地收拾桌面。

　　埃德加不在意，正要往外走，女秘书忽然犹豫地出声。

　　“老板……你真的要看？”

　　“有什么问题？你刚刚不是还希望我看吗？”

　　琳达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急切。

　　“那是因为你以前都不看！”

　　“我想，看看也不错。”埃德加笑了，“你在害怕什么？担心我被其中一封信引诱？”

　　琳达讪笑着，“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想……”

　　埃德加重新迈步。

　　就在马上要踏出门外时，身后再度传来琳达的声音。

　　“老板！托我向您的孩子问好！”

　　孩子？

　　埃德加愕然回头，对方却倏地低头，继续假装忙碌。

　　自己的秘书显然非常重视家庭，他无奈地扶额。

　　“亲爱的琳达，看看别人的信不会发生坏事，你不会因此成为‘帮凶’的，好吗？”

　　秘书有些尴尬，仍然试图装傻。

　　可是埃德加不再给她机会，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爱人最近不在家，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打发一下时间。”

　　琳达的嘴巴成了O形。

　　脑海中想象的故事版本，已经从“向往自由的老板养了个私生子”，晋级为“因为家族阻碍不能结婚的爱人给老板生了个孩子”……

　　车上。

　　后排座椅上放着许多信件，埃德加逐个拆阅。

　　有的火辣直白，有的婉转文艺，甚至还有人当他是树洞，倾诉生活中的不痛快。

　　他看得津津有味。

　　基地与园区太近，导致他到了家门口，还没有看完。

　　不知是不是琳达的猜疑让人有些心虚，他不愿意把这些东西带回家，而是全留在车上。

　　车子即将离开时，他忽然弯下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黑严肃的脸，“老板？”

　　“谢里登，现在再告诉我一遍，你喜欢足球了吗？”

　　“不讨厌。”

　　“是什么让你改观？”

　　“他们居然为了一颗球拼命，甚至不惜受伤流血。”

　　“那以前为什么讨厌？”

　　“他们不该为了一颗球拼命，甚至不惜受伤流血。”

　　“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埃德加笑着直起腰，“再见，谢里登。”

　　“再见，老板。”

　　日影已渐渐退去，夜色笼罩大地，万籁俱寂。

　　他走进空旷的房子里，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刚要挂到衣架，忽然动作一顿。

　　学着克里斯的动作，随手一扔，让它随意搭在柜子上。

　　看了几眼后，他强迫自己离开。

　　不过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重新将外套挂到衣架上，这才舒心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今天要备赛，没有时间看克里斯的第二场比赛，因此在随意地应付了一顿晚餐后，他开始刷网页，以备今晚的电话检查。

　　输入关键词后，很快出现了相关新闻。

　　葡萄牙4:0大胜爱沙尼亚……

　　小小罗头球破门……

　　小小罗怕女人……

　　小小罗怕女人？

　　鼠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滑到最后一则新闻上，埃德加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去。

　　“罗纳尔多连续两场比赛挺身而出，但这个少年英豪也有害怕的东西：那就是过分热情的葡萄牙女人。据罗纳尔多的母亲多洛雷斯透露，他在家乡马德拉经常将自己关在家里，以避开那些狂热的崇拜者；即使不得不外出，也会通过戴墨镜和棒球帽来伪装。

　　为什么他如此惧怕女人？

　　关于这一点，多洛雷斯只字未提。然而，她透露说：‘儿子迟早会组建自己的家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未来的妻子不会是德国女人。’”

　　看完以后，埃德加有些发怔。

　　难道克里斯是因为上次的事……

　　那多洛雷斯的爆料，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他心里百转千回，索性合上电脑，打算今晚问一问。

　　柔软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埃德加没有开灯，幽灵般回到卧室，站在床尾解衬衫。

　　忽然觉得不对。

　　凝神细听，竟然听到细微的呼噜声！

　　他心里一惊，连忙开了灯。

　　果然看到克里斯瘫坐在沙发椅上，仰面朝天，呼呼大睡，身上还穿着葡萄牙队的训练服。

　　本来应该在海那边的人，忽然出现在卧室里。

　　埃德加的心里更加复杂了。

　　他知道大男孩在给安全感，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

　　这就是克里斯说的“保护”吗？

　　一室的亮光，渐渐让睡着的人醒来。

　　克里斯迷糊地抬起脖子，看到他后，才慢慢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