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占据了加茂家主的身体，并成功骗过所有咒术师，除了他们和北小路信介，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倘若加茂家主失踪，咒术界一定会掀起波澜。

　　中原弥生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在公众面前揭露索的真实身份，确保自己的刺杀名正言顺。

　　而坐在夏油杰旁边的五条悟，则凭借出色的视力，从那条被天逆撬开的细缝里窥见了索的真身，以及他取出「狱门疆」的动作。

　　其他人都专注地盯着中原弥生的手，唯独五条悟，感受到了咒力的变化。

　　索取出的是一件特级咒具。

　　五条悟曲起中指，和拇指捻合。

　　「茈」已蓄势待发，只需中原弥生点头，五条悟的术式就会把索的头颅和上半身炸飞，变成一滩血肉。

　　与此同时，中原弥生正在考虑该如何行动，才能避免被「狱门疆」封印。

　　他盯着索的面容，又瞥了一眼索紧攥着「狱门疆」的手。

　　天逆刺入额头至少五厘米，是额骨厚度的五倍有余。不论索的真身是什么东西，他的术式一定解除了，对这具尸体的控制也不如之前灵敏，他僵硬的肢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中原弥生心想，自己脑内经历了多长时间？有十秒吗？不对，一定超过半分钟了。

　　「狱门疆」的触发时间是一分钟，不能再拖沓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本能吧。

　　中原弥生猜得不错，被天逆刺中后，索几乎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依靠连接的神经勉强移动眼球。

　　中原弥生的行为，完全超出了索的意料。

　　依照索的规划，中原弥生是一枚不起眼，却必不可失、能确保计划完美实现的棋子。

　　索想用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收服进化后的天元，为了得到他的躯体，他必须解决夏油杰熟识的咒术师，譬如五条悟、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等人。

　　而中原弥生，则是个极为好用的棋子。

　　索发觉，中原弥生虽然拥有极高的攻击能力，防御却十分薄弱，一级咒灵的攻击就足以让他受伤。

　　索本想设计杀死中原弥生、占据他的躯体，再利用他的身体，将五条悟封进「狱门疆」里。

　　索之所以需要中原弥生的身体，是为了防止意外。

　　倘若「狱门疆」没能封印五条悟，他还可以采取备用计划，诱骗五条悟终止「无下限」，用中原弥生的躯壳杀了他，再杀掉所有和夏油杰关系亲近的咒术师。

　　索的设想极为完美，但他的计划甚至还没开始，就要胎死腹中了。

　　尝试用「狱门疆」封印中原弥生，是索孤注一掷的反抗。若非中原弥生破坏他的计划，他才不愿把这个珍贵的咒具浪费在他身上。

　　已经五秒了，中原弥生也该中招了吧？

　　索艰难地将眼球转向中原弥生。

　　在中原弥生脸上，他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可怖神色。

　　在黯淡灯光的照耀下，中原弥生的脸莹莹如玉，像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无价珍宝。但他的眼神却异常虚无，索无法从中看到一丝感情。

　　这是个完全遵从本能的野兽。

　　0.14秒。

　　中原弥生翻转手腕，天逆从内部勾住了头盖骨。他略微用力，随着一声脆响，加茂家主的上半片颅骨被掀飞，露出一个湿淋淋的、沾满脑脊液的大脑。

　　0.42秒。

　　中原弥生拔出天逆，面无表情地抓住加茂家主捧着「狱门疆」的手，像捏碎一包泡面似的，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骨捏得粉碎。

　　0.58秒。

　　中原弥生将天逆刺入狱门疆，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凄厉响声，狱门疆的术式被强行终止。

　　2.79秒。

　　加茂家主被掀飞的头骨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咣当一声，落在了中间那张会议桌的正中央，脑脊液飞溅在桌面上。

　　不过，众人没心思观看这块黏着头发的人体组织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加茂家主裸露在外的大脑。他们目瞪口呆，禅院家的席位上还传来了干呕声。

　　加茂家主的大脑上，有两排整齐的牙齿。

　　那大脑仿佛是活物，它的嘴可以开合，大脑额叶则像肺脏一样不断起伏，似乎在呼吸。

　　看见这一幕，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意识到，加茂家主并非人类，而是咒灵。

　　中原弥生心想，这个长着牙齿的大脑，应该就是索的本体了。

　　他没给众人继续欣赏索本体的时间，也没给索逃跑的机会，用手掌摁住了那团灰白的脑组织。

　　这东西的触感和鲜活的大脑不太相同。人类的大脑如同豆腐，一碰就碎。而它摸起来更像橡胶，坚硬而柔韧。

　　然而，在中原弥生手中，这一点阻力不堪一击。

　　中原弥生收拢手指，指缝间溢出了咕咕唧唧的声音，如同果冻被捏碎。

　　索并未逃跑。

　　为什么？

　　中原弥生紧盯着索的真身，他清晰地看见，原本被捏碎的部位正以肉眼可视的速度迅速生长，残缺的脑组织开始愈合。

　　索拥有「反转术式」，难怪他能让死亡的尸体再次运作。

　　或许是感受到了中原弥生的犹豫，索忽然张开两排牙齿，从齿缝中发出呼呼的气流声，得意地嘲笑他。

　　中原弥生眯起双眼，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呢。”他轻声说道。

　　索依然满不在乎。

　　“你拥有‘反转术式’吗？”中原弥生俯下身，靠近那个灰白的大脑，“你以为我没杀过拥有再生能力的异能者吗？”

　　中原弥生那双冰冷的绿眼睛骤然凑近，他的目光像阴毒的蛇。

　　这时候，索感觉不太妙了。

　　他只能控制眼球转动，至于说话，是断断做不到的。他的眼球不断旋转，试图寻找逃跑的方式。

　　可惜，它的真身被攥在中原弥生掌心里，早已动弹不得。

　　索的性命已是囊中之物，中原弥生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再次将修复完成的脑组织捻成碎块。

　　中原弥生一言不发，但索明白了。

　　中原弥生会持续不断地碾碎索的真身，直到他咒力耗尽，无法继续用「反转术式」修复身体为止。

　　第147章 五条猫：-

　　没有任何人阻止中原弥生，会议厅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索本体被不断碾碎的声音。

　　众人都嗅到了大脑被捏碎的气味，索的大脑闻起来不像人体组织，散发着如同咒灵一般的腐臭味。

　　左不过两分钟，中原弥生发现索再生的速度变慢了。

　　这颗大脑是诅咒师残存的躯体，虽然千年不死，但倘若不附在一具躯体上，就很难维持鲜活。

　　至于咒力，更是极为稀薄。「反转术式」消耗的咒力和受伤程度呈正相关，为了痊愈粉碎的躯干，索每次都要消耗大量咒力。

　　他的咒力很快流逝殆尽，无法维持「反转术式」了。

　　中原弥生漠然地看着还在缓缓起伏的额叶，准备给予索最后一击。

　　他不确定这个存活上千年的诅咒师究竟是人类还是咒灵，出于谨慎，还是用咒具杀死他为好。

　　中原弥生左手食指再次闪过一片金色的碎光，无影出现在掌心。

　　这一次，五条家主看清楚了，中原弥生戴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是五条家私藏的特级咒具「纹银戒」。

　　纹银戒可以容纳万物，存入取出都无需任何咒语，是十分便利的咒具。如果使用得当，就能像中原弥生这样，达成趁其不备的效果。

　　这件事，安部管家尚未向五条家主报告。但他略一思量，就猜出了真相一定是五条悟将纹银戒从咒具库中取出，反手交给了中原弥生。

　　五条家主轻叹一声。

　　中原弥生向无影注入咒力，刀刃立即弹出。他轻捷地甩了甩手腕，那柄锐利的刀刃刺入碎了大半的大脑，削铁如泥地将索切成几片。

　　大脑不再起伏了，索确认死亡。

　　中原弥生拔出天逆，顺手将「狱门疆」夺过来。加茂家主的残尸失去支撑，朝前倒去，沉重的脑袋“嘭”一声砸向桌面。残破的大脑被甩出来，软绵绵地摊在桌上，红红白白一大片。

　　中原弥生收回手，从衣袋里抽出一包手帕纸，擦去手上残存的脑组织和脑脊液。

　　他一边擦手，一边漠然地望向周围的人。

　　离索最近的人，是总监部的部长和副部长，还有禅院家主与五条家主。他们身后，则是惊弓之鸟般的高层。

　　索死亡后，北小路信介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他认为自己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靠在皮革椅背上，轻轻地长舒口气。

　　中原弥生漠然地瞥了他几眼，心想，一切还没结束呢。

　　看见这人的场景，总监部的正副两名部长都呆若木鸡，浑身僵硬地坐在扶手椅上，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人不知内情，唯独五条家主心里明镜似的，已猜出中原弥生一定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索的真实身份，才特意趁这个机会，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他的身份，然后一举铲除他。

　　五条家主端详着中原弥生的表情。

　　中原弥生在半分钟前杀死了传闻中的“最恶诅咒师”，却依旧泰然自若，一副淡漠的神色。

　　五条家主暗想，中原弥生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都从容不迫，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

　　五条家主看向中原弥生的目光里，渐渐浮现出几分赞赏。

　　直到这时候，许多人才缓过神来。

　　总监部部长看着满桌的血污，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捂着嘴站起来，感觉胃里都涌上了几股酸水。

　　总监部部长并非御三家出身，没听说过加茂宪伦的故事，不禁慌了神，磕磕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五条家主是知情者，便在中原弥生开口前，替他解释了：“此人就是被称作‘史上最邪恶诅咒师’的加茂宪伦。”

　　禅院家主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瞪了五条家主一眼。

　　然而，五条家主充耳不闻，在禅院家主的瞪视下，他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都说了。

　　众人只知道，一百五十年前，曾有一个极为邪恶的诅咒师犯下滔天罪行，却不知此人姓甚名谁。直到此刻，才知道他出身御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