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挡双眼的烟气之中，仿佛还存在着另一道西奥多看不见的人影。

　　在听到了他的名字以后，斯坦利像是突然失去了理智。

　　他既顾不上处理西奥多，也没有逼问这两个忽然闯入他庄园的不速之客，反倒径直朝着那处缺口撞了过去。

　　“【哗】！”

　　西奥多听见他扭曲的呼唤声，带着奇异的痛苦和深情：“【哗】！”

　　斯坦利声嘶力竭的叫喊，听起来越来越低。

　　西奥多眼前所在的一切逐渐失焦，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是旺达的念力不够用了？

　　西奥多想道。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旺达的问题。

　　是记忆里的这个自己，本来就已经濒临昏迷。

　　果然，下一秒钟，意识中的西奥多猛地朝地面栽倒。

　　而现实中的西奥多，却陡然睁开双眼醒来。

　　他捂着脑袋一头栽进沙发里，只觉头疼欲裂。

　　“！！！”

　　绯红女巫也终于收起手上的猩红色念力。

　　女孩窝回沙发里，剧烈地喘着粗气。

　　也不管西奥多缓没缓过来，她先宣布：“有人用魔法封锁了你的记忆。”

　　西奥多紧紧地摁着自己的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

　　旺达回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强，很新，不到三个月。”

　　“……”

　　那就是了。

　　这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尽管中间有些地方被人刻意遮掩，但西奥多重温的每一处细节都是真的。

　　比如斯坦利呼唤的那个名字。

　　尽管它的每个字母都被打了消音厚码，但据西奥多所知，斯坦利只会那么叫一个人的名字。

　　另外，就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想到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西奥多的喉头忍不住微微发紧。

　　“还要继续吗？”

　　红发女孩定定地看着他。

　　西奥多注意到她额头上细细的汗水，愣了一下。

　　“不用了，最想要的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旺达。我欠你个人情。”

　　女孩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默默坐回去吃她冷掉的薯条。

　　她告诉西奥多：“刚才为了和那股魔法对抗，我用了加倍的念力。有一些溢散的力量残留在你的脑子里了。如果未来几天，你忽然又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用感觉奇怪。”

　　西奥多点点头。

　　他心神不属地仰倒在沙发里，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坐起来，摸出自己的蝙蝠通讯器。

　　二十分钟前，他给蝙蝠侠发过一条信息。

　　“九头蛇袭击展馆，我没有受伤，但被斯塔克带到了复联大厦里。”

　　现在，西奥多在它下面，又补发了两条消息。

　　“蝙蝠侠先生，请问您那天提到的‘康斯坦丁’，是一位魔法师吗？”

　　“如果是的话，可以让我见他一面吗？”

　　同一时间，卢瑟实验室里。

　　闪电侠和鹰女，对着被绑成一条的九头蛇小队长陷入沉默。

　　可能是抱着“反正死都死了，至少要拉同伙一起陪葬”的心理，小队长非常痛快地交代了一堆情报。

　　只不过，全他妈是刺客联盟和卢瑟实验室的。

　　看见这个实验室的位置了吗？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怎么精准找到这地方的吗？

　　没错，不用怀疑，刺客联盟分享给我们的！我们联手合作了！

　　什么，不相信？

　　我后腰别着一个导航小仪器，就是刺客联盟提供的道具，连语言都是阿拉伯语的！

　　检查过后，闪电侠和鹰女不由为这个世界的魔幻所震撼。

　　闪电侠看看鹰女，小声问：“你能想象得到吗，在什么情况下，九头蛇愿意跟刺客联盟合作，共同爆破卢瑟的实验室？”

　　鹰女真的非常努力地想了。

　　她也小声地跟闪电侠说：“在……卢瑟捏了个新的人造人，同时具有美国队长和蝙蝠侠基因的情况下？”

　　“……”

　　闪电侠和鹰女面面相觑。

　　他们同时看向卢瑟实验室的深处，联想到九头蛇小队长刚刚交代的，关于“成品”的情报。

　　闪电侠又往天空上望了一眼，听见音爆似的破空风声。

　　而鹰女只觉得一眨眼时间过去，下一秒钟，只见一袭鲜红的披风由上及下，在视野里飞快放大，掀起一阵冷风，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超人出现在两人面前，鲜红的靴子没有碰到地面。

　　人间之神的面孔看起来与过去毫无区别，却带着一股让人读不懂的复杂表情。

　　他率先朝实验室的深处飘去。

　　实验室一共有三道门锁，每一道都是密码和指纹锁的组合，材料里面都含着铅，用于阻拦超人的视线。

　　门板可以拦下超级视力，却不能阻拦热视线。

　　一阵飘起青烟的呲呲声后，密码锁化作铜水留下，超人轻易地推开了那扇大门。

　　九头蛇不愧是专业人士，刚才在实验室大楼里一顿爆破，精准地炸飞了实验室的电源和备用电源。

　　被切断了供电的实验室漆黑一片，被留在屋子里的实验员意识到变故发生，第一时间就想删掉电脑资料。

　　但因为整间屋子都断电的缘故，实验员没法用程序的方式删除资料，只好采取一些人类原始的物理手段。

　　超人打开门锁的时候，只看见惶恐无助的实验员摸黑抱起机箱，努力地往地上哐哐砸。

　　那凌乱的姿态，像极了黑猩猩被关久以后的刻板行为。

　　超人：“……”

　　一手一个分开了实验员和机箱，超人抬头向前方看去。

　　屋子没有窗户，断电后幽深黑暗，但在超级视线的注视下，一切设施全部无所遁形。

　　超人听见呼吸声。

　　规律的呼吸声，像是潮汐的一张一落，也像是堪萨斯农场里玉米田被风摇动时的声响，带着一种平静而奇异的韵律。

　　此刻，就在克拉克的正前方，管装培养皿里，一个男孩半漂浮在绿色的培养液里。

　　在看清对方面孔的一刹那，超人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蝙蝠洞里，蝙蝠侠接到了超人的通讯。

　　“B。”超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被创着创着逐渐就习惯到心如死灰的平静，“你确定只有一个吗？”

　　他问得有点含糊，但蝙蝠侠一下子就听懂了。

　　“你见到了其他的？”

　　“我现在正在卢瑟的实验室里。”超人站在培养皿前低语，“在我面前，有一个……胸前带着超人标志的男孩。”

　　像是听到了超人的声音，原本沉睡的实验体缓缓张开眼睛。

　　他身上穿着一件和超人制式相似的红蓝紧身衣，容貌也英俊得和年轻时的超人如出一辙。

　　隔着透明的玻璃管壁，两双蓝色的眼眸无声地对视。

　　“……”

　　实验体抬起手，仿佛想要抚摸超人的脸颊一般，用指尖碰触冰冷的管壁。

　　超人犹豫了一下，也抬起手来。

　　当他们的指尖隔着一层玻璃相触的那一刻，宛如西斯廷教堂伟大的天顶壁画复演，上帝的手指碰触亚当，为他注入灵魂和神智。

　　实验体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显然，他和比扎罗不同，有着符合外貌的智力与常识。

　　蝙蝠洞里，透过通讯器，蝙蝠侠听见超人和实验体之间的对话。

　　“你是谁？”

　　“我叫……康纳。”

　　原本滞涩迟疑的声音，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我是新的超人。”

　　恰在此时，联络器上闪烁出新消息的标志。

　　蝙蝠侠点开，正好看见西奥多的最新两条传讯。

　　复联大厦，会议室里。

　　会议终于进入尾声，剩下需要敲定的，都是些不太重要的细枝末节，俗称会议的垃圾时间。

　　史蒂夫坐在主位上，用他的四倍视力朝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