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笔钱，你的手术费贷款又准备还到什么时候？”
“你能那么顺利找到专业对口还高薪的公司吗？”
……
一桩桩，一件件。
从江昼说出大乐透三个字开始，傅闻枝的身体慢慢僵住，倚靠在门背上逐渐失去气力。
原来他以为的自我独立全新生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藏匿着江昼施舍的痕迹。
就连他真心交付的朋友也早早被江昼“收买”。
傅闻枝蓦然想起那些未曾注意到的小细节。
想起黎溪时不时的欲言又止，提议买大乐透的积极模样，当初意外在M国找到工作的欣喜若狂……
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傅闻枝大脑空白一片，所有记忆都在翻滚着，混沌不堪。
他微仰着脑袋，不争气地流下眼泪，直直对上江昼平静的视线，双眼慢慢失去焦距，像游魂一般低低呢喃着：“原来是这样啊……”
心脏处传来阵阵近乎窒息的疼痛，卷走傅闻枝所有的清醒，终是两眼一黑往前坠去，彻底陷入一片晦暗。
-
“枝枝！？”江昼将人接了个满怀，后知后觉懊恼不已。
他也是一时气急了，才将那些本该藏好的真相脱口而出。
江昼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径直驱车去了医院。
***
傅闻枝仿佛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天空是淡紫色的，云朵是粉红色的。
他躺在鹅黄色的月亮船上，浅蓝色的银河里慢慢淌过璀璨的碎钻石。
浪潮过境，小船儿翻了，他终于醒转。
抬眼一片雪白天花板，傅闻枝微微侧头，瞥见了坐在病床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而他的手，被江昼紧紧握着。
傅闻枝抿起唇，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不小心将人吵醒了。
二人四目相对，几秒后，江昼伸手抵住了傅闻枝的脸颊，温声说：“我去叫医生。”
傅闻枝没说话，轻轻撇开脸，躲开了他的碰触。
江昼垂眸，扫了眼触摸空气的手，却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地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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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离开后，傅闻枝长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的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怔然地望着头顶的灯光……
-
主治医生来得很快，一番细细看诊后又问了傅闻枝几个问题。
傅闻枝目前已经无碍，只是一时之间受了太大的刺激才导致晕眩。
医生走后，单人病房里又只剩下江昼与傅闻枝两人。
沉默无声蔓延。
江昼坐在床边，视线一直未移。
即便傅闻枝撇开脸，也能感受到落在脖颈处微烫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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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傅闻枝忽然开口，嗓音还有些哑，“我会还钱的。”
江昼垂着眼没接话，神情懒散。
傅闻枝转过脸来，视线落在江昼浓黑的眼睫上，一字一句道：“总共多少？我先转你一部分。”
他反手摸向枕边手机，想要清点自己的存款余额。
卡里的，支付宝里的，微信里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也有两百多万了。
见江昼一直不说话，傅闻枝皱了皱眉，自顾自道：“那我还是转到之前那张银行卡……”
“奖金折算七百万，运作费用五百万，总共一千两百万，”江昼语气平淡，似是索然无味，“真的要还吗？”
傅闻枝闻言缓缓睁大眼睛，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么多钱……
傅闻枝脑子里的弦“嗡”一声断了。
他焦虑地咬了下唇，半晌后，结结巴巴道：“我会努力工作的，还会去兼职，反正、反正会分期还……”
傅闻枝嗫嚅着唇，颤动了好几下，实在是无法说下去了。
“萧若澄的公司一个月工资开多少？一万还是两万？”江昼眼睫微垂，唇线抿直，平静道，“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二十四万，是想分期五十年还吗？”
傅闻枝脸色苍白，细密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颤动着，嘴上却仍在逞强：“五十年就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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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盯着傅闻枝圆润的小鹿眼，浅浅舒出一口气，抬睫道：“枝枝，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这笔债就一笔勾销，好不好？”
傅闻枝慢慢瞪圆了眼睛，脑子里霎时晃过太多太多糟糕的假设，表情慢慢变得很难看。
“不好，”他死死掐着手心，用力忍着即将坠落的眼泪，抿起唇倔强道，“就算去借钱，我也会还你的，我才不要答应你的无理要求……”
“你想去找萧若澄借钱吗？”江昼忽然皱起眉，眸色闪过一丝病态，又很快收敛，“不准去，不要去找他。”
傅闻枝一愣，心说，自己想的明明是找银行借。
他略略抬眸，见江昼误会了，却也懒得解释，撇开了脸不再言语。
江昼抬起手，想要揉揉傅闻枝的脑袋，落在半空中却不再向前，慢慢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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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只要一个机会。”江昼眼眸微深，却变得极为讲道理，“一个能证明我会对你好的机会。”
傅闻枝闻言再次愣住，转过脸看向江昼，小小的脸上尽是困惑之色。
江昼唇角微微拉扯，继续说：“让我把这五年的空白补上好不好？”
“我知道以前是我伤害了你，是我不对。”
“也知道前段时间非要缠着你原谅我，也是我不对。”
“我不该那么着急的，其实我真的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枝枝，我以后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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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倒是好听，”傅闻枝缓缓抬起脸，满脸不可置信，“现在非要搅合我工作的又是谁啊？”
“我只是不想你去萧若澄的公司，不想你离他太近，不想你对他太好。”江昼语气温柔，说出口的话倒是理直气壮，“我想要你和我回海城，留在我身边，离我近一些。”
傅闻枝微张着唇颤动许久，终是问出了口：“一个机会……是不是真的一笔勾销？”
江昼垂眸：“真的。”
傅闻枝深吸了一口气，又问：“总该有期限吧。”
江昼的唇线拉直，半晌后吐出两个字：“一年。”
“一年啊，”傅闻枝喃喃着，用力闭了闭眼，眼尾已然泛着红意，“可这算什么呢。”
一个机会换一千两百万的债？
这句话，傅闻枝问不出口。
“算我给你的承诺。”江昼脸上情绪渐渐收敛，缓缓抬眼，“如果期限到了，你还是没办法原谅我，我会放手的。”
江昼沉默两秒，继续说：“我会给你自由。”
傅闻枝闭了闭眼，心底莫名升起些微希冀。
再睁眼时，眼泪不自觉流淌。
傅闻枝拿手背狠狠抹过眼睛，抬睫盯着江昼的脸，慢慢吐出一句话：“好，我答应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签协议吧。”
他不信他。
口头承诺，太轻了。
江昼慢慢低下头，应了声：“好，我马上让人安排。”
过了会儿，又说：“出院之后就和我回海城好不好？”
傅闻枝的掌心慢慢攥成拳，又缓缓松开，绷紧的肩颈线条也松懈下来，轻轻应了声：“好。”
“还有，希望你说话算话。”傅闻枝视线轻垂，面色彻底冷淡下来，下了逐客令，“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请你离开病房。”
江昼目光沉沉，喉结滚了滚，含糊嗯了声：“好。”
第117章 脸皮怎么这么厚
没过多久，傅闻枝便出院了，江昼过来接的人。
几天没回家，空荡荡的屋子里竟显出几分寂寥。
原本他就在整理行李，如今倒好，又成搬家了。
傅闻枝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其他的都留在了屋子里。
……反正也就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