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不不！别走，留下让我好好看你一眼！他在心中呼喊。
心抑制不住地狂跳，无数疯狂的猜想飞了进来，几乎要把展翊这颗智商超绝的大脑倒灌得无法运转。
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翅膀上的标记，究竟是谁在这里做实验？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原始村落，难道还有第二个蝴蝶专家？！
这是索尧庄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索尧庄的故乡，到底是谁给那只蝴蝶贴上了标记点？！
索尧庄……是你吗？
这简直是个太疯狂的想法，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可……到底是谁在这里，做隐秘的蝴蝶实验？
此时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在褪去的蝴蝶潮中，在密密叠叠的丛林深处，看到一个模糊隐去的身影。
展翊如遭雷击。
谁？！
他想立刻追上去把那个人影抓住，却听到背后的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救声，乐明池听起来很害怕，夹着颤抖的哭声，喊着展翊展翊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这里有什么危险？没有悬崖，没有洞穴，没有猛兽。
可那个人影已经缩成芝麻大的一个小点，再不追上去，就真的要消失了。
展翊果断朝密林深处追去，但十分钟过后，他依旧把那个人影追丢了。
此时已到下午三点左右，阳光最为浓稠酷烈，鸟叫叮叮当当，叫人汗流浃背，后背的伤处灼痛，他忽又听到背后有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
谁？！
猛地转过身，是个不认识的农户。
他顿感无边失落。
那个农户问他在这里做什么，展翊说只是随便走走，他问：“这里平时有人来吗？科学家，研究蝴蝶。”
农户根本没听懂展翊在说什么，当地语调，千回百转，“这里就是大家挖菌子的山坡。”
展翊道了谢，掉头就走。
“哎，阿哥你慢点走。”
展翊想说有个笨蛋在喊救命，他要去看看，就听那个农户说：“山上有野兔，以前人放了捕兽夹，小心踩到。”
他闻言，脚步反倒更加快了，身后农户的叮嘱像云一样飘走了。返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见乐明池踪影，又向西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在一颗大树脚下找到蜷缩成团的青年。
乐明池感到有一面墙的阴影笼罩过来，他颤颤巍巍抬头，见到是展翊，语气终于放松下来：“展翊，你可终于来了。”
展翊蹲下身，仔细检查乐明池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脚踝，乐明池骨架小，又纤瘦，裸露的四肢看起来脆生生的。他并没有看到伤处，最后轻轻把藕节般的脚踝放下，问：“出什么事了？”
乐明池委屈又懊恼地说：“刚刚有蜜蜂追我。”
“被咬了吗？”
“嗯……”
“哪里？”
乐明池扭过身体，把半长头发撩起来，露出一条修长优美的脖颈，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肿起一个红包，细看蜜蜂的尾针还留在里面，显得十分可怜。
“可痛了，展翊，你去哪儿了？明明在附近，叫你救我，你还不来，我只好抱着自己，躲起来。”
展翊没回他，只是从包里取了水壶，先是把尾针很快刮去，听见乐明池嗷了一声，他安慰道：“没事的，别动。”
乐明池哼哼两声：“要是我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这里没有危险。”
“……所以你不来。”身下的人声音低落下去，心里知道展翊说的是对的，知道自己只是被蜜蜂叮了一下，知道自己也根本没有身份能要求对方第一时间来救自己，但还是觉得难受了。
不要不承认，乐明池对自己说。在那个雨夜，在展翊舍生忘死地救了自己后，你其实开始“有恃无恐”了吧？潜意识觉得展翊无论如何都会偏向自己，哪怕没名没份，你也会是这个人身边最特别的存在吧？
每次产生这样的幻想时，展翊就会用一种冷静理智的方式冲溃它。
那些记忆里有迹可循的“偏爱”像空气一样时刻存在，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占据肺腔，一旦抽身离开，他就无法呼吸了。
“我用水冲洗一下，别叫。”
乐明池哑声答应：“知道了，我是很坚强的人。”
展翊倒了点水浸润纱布，直接往乐明池脖颈上倒水，清凉的液体顿时缓解了脖子上的灼痛，水滴顺着这天鹅般细长漂亮的脖颈向下淌，浸润了肩背。
乐明池突然反手抓住展翊的手。
“做什么？”
“展翊，那天晚上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如果真的对我很差，我会很难过的。你看，我们在森林公园，在寨子里都度过了难忘的日子，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们也是共患难的朋友了吧？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请你也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展翊把纱布贴在乐明池脖子上，身下的人被冰得一激灵。
“蜜蜂把你叮傻了吗？胡说什么，”展翊从不远处的小溪里把水壶接满了水，塞到乐明池手里，“贴到脖子上，消肿。”
“谢谢啦，Niki哥哥。”乐明池接过水壶。
展翊后背一僵，走在前面，“别这么叫我。”
“喔，Niki哥哥。”
他们在返程路上，乐明池突然道：“其实我也不是从小就怕虫子的，我小时候被舅舅的孩子捉弄，那是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家庭远游，他故意在我的帐篷和睡袋里放满了蛾子，当夜我疯玩回来只想睡觉，钻进睡袋睡意朦胧时，才感觉有东西在我身上爬动。”
那实在是个太糟糕的回忆，事后舅舅只说是个孩子的恶作剧，但最终只有无辜的乐明池得到了惩罚。
再回想这件事，他的声音依旧颤抖。
“你有让他得到教训吗？”
“我当时被吓惨了，很后悔当时没有狠狠揍那个臭小子！”乐明池挥舞拳头，“不过后来我灌过他辣椒水，把他踢进游泳池，带他滑雪结果他自己断了条胳膊，再后来……我跟他没什么交集了。”
“嗯。”
“哎！前面两位阿哥！等等！等等！”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两人齐齐转头，竟是刚刚展翊在密林深处遇到的农户，那老伯步伐很快，身形矫健，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没几步追上两人，“哎，有件事忘了和你讲。”
“什么事？”乐明池疑惑地看两人。
“我刚想起来了，我见过的，你说的那样的人。”
展翊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43章 真相之边
“要有三十年了，我那时才刚成年，上山采菌子的时候，见过你们这样的人，抓蝴蝶，总在山上跑，前几年好像也见过，应该不是一拨人。”
“后来见到的什么样的人？”
“很瘦的年轻人，夏天也穿长袖，寨子里很少见到城里人打扮，有一次撞见他，我追上去想问他在做什么，他很快跑走了，我总觉得他很熟悉寨子的路，追不到，那几年寨子里还传，说有个城里来的鬼魂在游荡，吓得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什么时候见过的？现在呢？”
老伯摇头：“有好几年了，没再见过了。”
展翊上前一步继续询问：“那您之前在哪里见过？有没有具体位置？”他从背包里翻出前几日寨老给的地图，“我有地图，您指给我看。”
乐明池明显感觉到展翊对这件事显露出超乎寻常的热情，这个热情让他联想到那天在雁山之心时的遭遇，明明两人那时还处于冷战状态，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展翊的态度一下子就回温了？
在自己发现了那个哈查族寨特有的连结纹之后。
乐明池隐隐觉得展翊对自己隐瞒了某个秘密，而这件事他理应得知，或许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也将决定着未来两人之间的关系。
思索之间，展翊已经和农户交谈结束，把地图放回包里后，不待乐明池说话，他绕到乐明池身后：“别动。”
脖子上的纱布被揭开，有什么清凉的东西敷在了被叮的包块上，浇灭了火烧火燎的痛感。
“嘶……什么东西？好凉！”
“刚刚那个老伯给我的，他们被蜜蜂咬都涂这个，听说涂了当晚就能消肿。”
“喔……你问他要的啊？”
“还能是老伯有透视眼吗？一眼看出你脖子后面被咬了。”
乐明池被逗笑了，刚才的疑云一扫而散，“知道是贴心的Niki哥哥问老伯要的啦～”他轻轻一撞展翊。
“做什么？”
乐明池顺口问道：“那你刚刚问他什么了？什么三十年前，又是现在的，除了你还有人在这儿做实验吗？”
“嗯，原来的团队负责人。”
“你听起来很关心的样子，你的负责人怎么了？是出事了吗？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展翊脚步一顿，冷淡道：“因为和你没关系。”
这叫什么话？！
乐明池瘪了嘴，“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都不行吗？你又对我好冷淡。”说罢，他一愣。
电光火石间，他竟把这些天的遭遇都串联起来突然的示好、奇特的邀约、在寨子里另有目的的追问，一幕接一幕，散落的胶片终于被强行塞回同一卷里。
他自以为伸手摸到真相，顿时心中憋闷地喘不上来气，“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那我请问你，去寨子前，你热情急切地问了我那么多问题，那时和我有关系吗？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负责给你提供线索的NPC吗？怪不得你突然对我态度好转，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擦亮眼睛看到我的好了，原来都不是！你就是为了这个负责人，才诱惑我带你来这里的吧？！”
乐明池猜得八九不离十，唯一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团队负责人是面前这个男人曾经的师兄，曾经深深爱过的对象。
他语声颤抖：“现在你得到了，利用完我了，所以这一切又和我没关系了，你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推开我了，我说的有没有错？”
展翊注视着乐明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是如此淡然，“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乐明池指着展翊的背包，“如果真的没有关系，你不要问那个老伯去哪里找你的负责人啊！如果真的没有关系，你就不要问我怎么来哈查族寨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都告诉我的……”
他背过身，不去看这人，眼睛敛默地看向一边，声音一点点低下去，直至微不可闻：“我愿意帮你的呀展翊，你就算直接告诉我，你要来寨子找人，你有别的目的，你不是单纯和我一起采风出行，我都会非常乐意的，因为我就是那么喜……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愿意帮你的，你明明是知道我的心的呀。”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两人就如同互不干涉的平行线彼此对峙着，此时碧蓝天上飘来沉重绵厚的一片乌云，又稀稀落落下起雨来，展翊将雨伞打开，遮到乐明池头顶：“我现在要去标记位置看看，你要来吗？”
乐明池不可置信地看这个人：“你甚至都不解释一下吗？”
“不告诉你真相，是为你好，我也有自己的考虑。”
“为我好？”乐明池不气反笑，他推了展翊一把，“展翊，你简直是个大混蛋！你自私自利，你只顾自己，你利用我，欺骗我，原来都是为我好！”
乐明池使劲捶他，对方没有躲。
“我现在要去标记地，你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