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爱神爱神睡不醒

第82章

  只不过是借住一晚的关系,如果真的不满意,街对面的四星酒店五分钟就能步行抵达。

  林好达不允许自己乱想,替他调好电热水器的温度,直到听见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才披上外套匆匆出门下楼。

  穿过两条街,隔壁小区旁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林好达偶尔加班熬通宵,去那里买过几次热牛奶,只是今晚忽然下起雪,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提前闭店。

  纷纷的雪,夹着细密的冰霰,扑簌簌往雨伞上落,偶尔也会被风吹进伞下,直往他脸上砸。深夜,路上连一辆车影都没有,世界如同提前按下静止键,只有风雪中被刮得零落飘摇的树枝。

  林好达几乎一路小跑着过去,好在便利店的招牌远远亮着,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前台趴着刷视频的值班店员立马抬头,似乎惊讶这种天气里还有人来。

  店小,能选的余地不大,林好达挑了几样必需品,结账时看见柜台旁的电烤箱,里面还温着几样熟食。

  店员利落地帮他扫码装袋,不经意瞥见他眼神,便问要不要带点吃的一起。

  林好达有些犹豫,觉得有点油腻,还是拒绝了。

  不过又想起关君山,家里没有常备解酒药的习惯,开始担心他半夜会难受,说不定又要折腾。

  回到家,浴室里的水声渐止。林好达外套来不及脱,走过去,敲敲门。

  门上装着一整面磨砂玻璃,往前倒退个二十年绝对新潮的装修审美,配上头顶昏暗晕黄的灯光,人影一晃,外面的人不用细看也都清清楚楚。

  关君山走过来,动作似乎在擦头发,声音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怎么了?”

  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么高的身量再往这儿一站,小臂几乎紧紧贴在玻璃门上,林好达稍微一抬眼,如同要被他那截手臂揽进怀里。

  放在平时也就自己一个人住,哪里注意过这些,如今多了一个人,才顿觉处处不方便。

  林好达连忙垂下眼,把手提袋放在门边:“日用品和贴身衣物我放在门口了,你记得拿。”

  又说:“吹风机在镜柜里,打开就能看见。”

  关君山说“好”,不等他离开,拧了锁便要直接开门,林好达愣了半秒也反应过来,从外面紧紧摁住乱动的门把,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尖:“我、我还没走呢,你……再等半分钟出来!”

  关君山松了把手,浴室里又一下没了声儿。

  只剩永远拧不紧的莲蓬头,夜色里滴滴答答的水声。

  还有映在磨砂玻璃上影绰的人影,朦胧光线里,关君山的身材轮廓存在感极强,宽肩,直背,窄腰。

  再往下,不敢继续了。林好达低着头,赶紧转身走了。

  他从卧室衣橱里又翻出一套睡衣和一床被子,刚抱到沙发上,刷啦一声,浴室门开了。

  大团半透明的水汽争先恐后逸散出来,瓷砖上的水珠蜿蜒爬出一道道湿痕。关君山晚了两秒迈出来,湿着发,赤着胸膛,如同在拍杂志封面,线条流畅向下收束,露出一截精悍窄瘦的腰,下半身松松围着林好达刚买回来的毛巾,侧颈和胸口处,水滴也顺着沟壑,慢慢往下淌。

  林好达看他一眼,很快扭过脸,垂眼看自己手里正在往上套的新被罩:“睡衣在椅子上,干净的。”

  关君山赤着脚,“嗯”了一声走过去,皮肤上刚淋浴完扑面而来的热气如有实感,让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温度又骤然上升了零点几度。

  两人背对背,各自站在一条沙发两端,头顶的空调沉闷地送出热源,,是关君山在身后换衣服的动静。

  林好达动作熟练地将被罩展平,铺好,又等了一会儿,问:“好了吗?”

  关君山没回答,安静了片刻,林好达听他低低“唔”了一声,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有点紧。”

  林好达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追着问:“什么?”

  关君山额头还烫着,呼吸声也有点重,起伏交替着:“n裤,好像买小了。”

  林好达僵在那里,呼吸一瞬间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我……忘记看尺码了。”

  其实看了,只是记忆太久远模糊了,他又不愿继续往深处回想。

  错误已经发生,只好想办法弥补,林好达站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伸手去拿衣帽架上的外套和围巾。

  “林好达。”关君山在身后叫他,“你还要出门吗?”

  林好达点头解释:“那家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再下去一趟吧。”

  关君山沉默了几秒,穿上拖鞋,从沙发背面绕过来,“不用,”他边扣睡衣纽扣边垂下眼睛,盯着林好达:“没那么麻烦。”

  林好达正在穿外套,闻言迟疑了,问:“真的不要紧?”

  “……嗯。”关君山含糊道。

  墙上的秒针又转过半圈,林好达还是坚持:“就在隔壁小区边上,很快的。”

  关君山的黑发湿润,水珠顺着往下滑,站在只开了一盏灯的暗光下,一双眼珠也变得潮湿黑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嗓音混进夜色,暧昧又模糊不清:“实在不舒服,也可以……不穿。”

  这种事,想怎样都行,何必告诉他。林好达眨眨眼睛,很快移开视线,想张嘴,又不知答什么,最后只好作罢,老老实实把衣服帽子重新挂回去。

  就着温水吞了片退烧药,关君山很快睡去,客厅里灯都熄了,只留通往卧室的一盏夜灯。

  林好达担心他睡不好,几次从房间里出来。拖鞋底重,他赤着脚,脚上只套一双薄袜,踩在地板上,果然轻得像窗外雪落下。

  关君山个子高腿也长,蜷缩在一米七不到的沙发上,连睡着也显得可怜,手和脚无处安放,只能浅浅拢着被子,半条腿悬空垂到地上。

  满室昏暗里,他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头永远高高鼓起,呼吸也短促,眼皮不安地颤动,嘴唇烧得失去颜色和水分,干涩起皮。

  林好达没有站得很近,更像是一个风雪夜里沉默的守望者,倚在墙边静静看了会,怎么来的,又转身回到屋里。

  半夜时分,林好达在睡梦中听见动静,从客厅方向传来。

  本身他睡眠就浅,心中又记挂着事,关君山刚推开厨房的门,他抖抖眼皮,下一秒便醒过来。

  过道上的夜灯还亮着,白森森一团,如同海面上升起来模糊不清的雾气。林好达从床上坐直起来,被子搭在腰上,有些担忧地往门外看去一眼。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声,林好达睡前刚灌满一壶热水,贴着墙角瓷砖放着。

  他想关君山应该是口渴起来找水喝,因为听见了玻璃杯磕到台面的声音,可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下一秒,尖锐的碎片炸开的声音彻底划破静谧的夜。

  一颗心脏也跟着陡然一颤。林好达来不及披衣服,只穿着单薄睡衣,下床踩进拖鞋。

  厨房灯果然亮着,关君蜷手蜷脚,很不舒展地蹲在那里,一点一点用手清理撒了满地的碎玻璃碴。

  听见脚步声,他才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重新聚焦,最后对上门外林好达的目光。

  “这么晚吵醒你了。”关君山一张口,嗓子哑得如同叫砂纸磨过,“先别过来。”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模样。

  颧骨烧得通红,整张脸却苍白得没有一点颜色,额头鬓角还有汗珠不停滚下来,后颈连同胸膛已经完全湿透了,整个人狼狈得如同刚淋了场大雨回来。

  在无数个瞬间里,林好达觉得自己应该狠下心,这并不是多难的一件事。

  可关君山说完那些言之凿凿拒绝的话,并没有继续收拾碎片,仍旧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视线从不曾移开,黏稠又灼热,如同一根透明的蛛丝,将他手脚全都缚住,牢牢定在原地。

  他也知道其实不该怪任何人,烧到快脱水失去思考能力的并不是自己。

  窗外雪还在下,漫天遍地,盛大纷扬,下到窗台都已积起薄薄一层,下到玻璃上都结满了白色的冰晶,雾蒙蒙一片。

  林好达垂下眼睛,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碰了碰那副滚烫的肩膀,“起来。”

  关君山没动,如同一台老旧放映机似的,对焦不准,慢慢调整了角度,目光才重新落到他脸上。

  “再烧下去人都傻了。”林好达故意拿话戳他,“别给我添乱,乖乖去沙发上坐好。”

  第98章 别赶我走,别把我想得太坏

  林好达知道喝醉了会很不好受这件事,大约是从上班后没多久开始的。

  那时他刚毕业,工作找得不太顺利,又要找房子住,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只好暂时去了家小公司,应聘销售助理。

  面试过程看上去很正式,要卡学历,问奖学金,最好有比赛获奖经历和国家级证书,可等入了职才发现,其实这些统统都不重要,林好达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穿着西装拜访客户,晚上去附近的酒楼订餐,一轮一轮地敬酒。

  上司教导他,别真当自己是什么高材生,客户面前头要埋得比酒杯还低,饭桌上一律酒当水喝,没人天生千杯不醉,只是你练得还不够。

  那时他经常醉得不省人事,多亏同事打车把他扛回家,可半夜胃实在烧得难受,又爬起来边吐边给自己煮点热食。

  好在也并没在那里待太久,三个月的试用期没到,他就主动辞职离开了。

  当然从此之后酒精在他心中很难再留下什么好的印象,林好达很少容许自己喝醉,除非太过难过或伤心。

  厨房没多大,关君山离开后才总算能活动得开。林好达蹲下来,把玻璃碎片拢到一起,又拿湿纸巾包住了,再小心放进垃圾桶。

  橱柜里有面条,也有速热的粥,林好达把两样都拿出来摆在台面上,正犹豫不决,“啪嗒”一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了。

  关君山没乖乖在沙发呆多久,又莫名其妙跑过来,站在门口。

  只要他不再挤进来碍手碍脚,林好达也懒得再赶他一次。最后还是决定要煮粥,方便,五分钟就能好。

  关君山倚着门框,看他熟练地将小锅放上灶台,速热包是现成的,只需要简单加工就好。关君山从前很排斥,他是连生病都要让司机去买高档酒楼现熬的那一类人。

  可人总要变的。关君山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一切标准,原来都是建立在林好达出现之前。从前的关君山,也只是个没什么人情味、会在生病喝醉时孤独吞下粥和药片的可怜蛋而已。

  锅里的水很快开了,白蒙蒙的热气在灯下静静流转,林好达就站在其中,安静地忙碌着。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上面还有粗糙的小熊印花,一看就是超市打折时买回来的,袖口蹭来蹭去沾上点水渍,手指白而修长,指尖被水蒸气烤得微微发红。

  关君山的目光落在那截纤薄骨感的手腕上,闻见廉价的食材包煮沸的香气,却觉得甘之如饴。

  粥端上桌,关君山与林好达各坐餐桌一边,是面对面。

  凌晨时分,风还在刮,把窗户推得砰砰作响。室内却静谧得令人安心,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食物的暖香慢慢地将人包裹住。

  关君山一勺一勺舀着粥,缓慢吞咽着,家里没有维生素了,林好达不知从哪翻出一罐泡腾片,又给他冲了一杯果味儿的甜水。

  关君山向人说谢的次数很少,一大半都在今晚贡献给了对面的林好达。林好达垂着眼,安静了少时,忽然托着下巴问:“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明明在车库分开时,关君山还十分清醒,十分理智。

  关君山手里的瓷勺顿了顿,磕在碗沿,发出轻响,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没什么,”他说得风轻云淡,“一点生意上的事。”

  他不愿意提起,林好达也早就猜到,于是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只说了“好”。

  关君山仍看着他,眼珠漆黑,欲言又止。

  林好达假装看不不见,叮嘱关君山把碗放进水池,然后起身要回房间,关君山终于忍不住,伸手捉他手腕,嗓音低落:“我……经常睡不好。”

  “……”林好达转头看他,斟酌许久:“什么时候开始的?”

  “挺久了。”关君山放下勺子,肩背挺直坐在那里。

  安静的空气里,林好达闭了闭眼睛,努力抑制情绪:“看过医生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的?”

  关君山又沉默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好达背对着他站着,轻声笑了笑:“所以你就这样治病?”

  说完甩开关君山的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