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压根没有人问，陈厉突然说出这种话，听上去像疯了一样。

　　在感情如此保守的年代，大部分人只会将这种缺点遮掩一辈子，谁会主动说出自己不能生，平白给别人增添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但陈厉并不是冲动所为，他心里有自己的思量。

　　最主要就是他的年纪问题。

　　如果他跟江小雨一样才十八岁，正是拼搏的大好年纪，没人在意他什么时候结婚。

　　可陈厉已经二十六了，寻常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个对象都没有，放在哪里都很奇怪。

　　能坚持单身生活还好，别人最多觉得他沉默孤僻，所以不讨女孩子喜欢。

　　但现在身旁多了个江小雨，一天两天也还好，兄弟谎言能糊弄过去，可一年两年就不行了，日子一长，就算没被抓到确凿证据，各种猜测流言照样会冒出来。

　　除非他们不在这里长住，之后搬去其他地方。

　　但他们能搬几个地方呢？以后永远在搬迁飘泊中度过吗？

　　而要想要赚大钱过上好日子，生活中的“稳定”是最大前提。

　　选择说自己不能生，所有流言蜚语都是向着陈厉来。

　　要等到可能是同性恋的风言风语出来，那么江小雨也会受到伤害。

　　两者相较，陈厉选择了其中伤害较小的那个。

　　而且在这里上班这么多年了，同事之间都相识，就算关系没那么好，至少也清楚他的为人。

　　要真有谁敢在背后胡编乱造，报仇的拳头也能当场抵达。

　　前台听到陈厉这么说，果然也呆愣傻住。没想到陈厉平时沉默寡言的，突然会闷声爆个大的。

　　“啊这……哎，看医生了吗？”

　　陈厉说：“天生的，没办法，华佗都救不了。”

　　“……这这这，哎，你还年轻，可不要为了这种事就放弃自己，将来总会找到合适的。”

　　多有趣。

　　他这个年纪，没结婚会被指是年纪大了，应当赶紧为自己的人生大事考虑。

　　但要是离婚了，瞬间又变还年轻了。

　　“没事王哥，我早接受了，命就是这样。”陈厉道，“那我们先上去了，我还得带我弟去办入职手续。”

　　前台也如获大赦，忙道：“好好，你们先去忙吧。”

　　陈厉带着江小雨上楼了。

　　江小雨捏着手指跟在陈厉身后，抿抿嘴唇，咬咬牙根，很想问陈厉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又是结婚多久离婚的……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呢。

　　如果陈厉结过婚，他在乡下的时候不可能没听说啊。

　　毕竟陈厉……恶名在外，要真能结婚，大概连嫁给他的姑娘都不能幸免于难，肯定会被拉出来讨论。

　　而且要是真的，陈厉也不可能瞒他吧？至少应该告诉他吧？

　　他们已经结婚了……

　　要对他瞒着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很过分吗？

　　虽然纠结犹豫，但江小雨内心还是偏向陈厉，觉得陈厉要真结过婚，一定会坦诚相言，不会隐瞒他。

　　……所以陈厉是在骗人吗？

　　可陈厉在江小雨心里又是很正直诚实的人，他想不到陈厉拿这种话骗人的原因。

　　想着想着，办公室也到了。

　　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这层楼一共四个房间，陈厉指着最外面的房间说道：“就是这间了。”

　　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小，但里面的人也不少，已经有四个了，加上他们，一共就是六个。

　　大家都知道有新人要来，还是陈厉的弟弟，所以态度友好地跟江小雨打了招呼。

　　江小雨的大脑还在发空，先观察了一番办公室的环境……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房间是背光的，进来就觉得有些阴凉，还有点潮。

　　桌子座椅都是比较老旧的了，角落另摆着两张空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其实还挺乱的。

　　白漆脱落的墙面上贴着城市拆迁规划图，其他工程进展表，往下看，地上竟然还有好几袋水泥……和江小雨想象中专业高级的办公氛围完全不同。

　　心情一下就没那么紧张了。

　　如果这地方真很厉害很高级，江小雨又会心虚地觉得自己配不上，但这里看上去旧旧的，江小雨就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卑微了。

　　“以后你就坐我对面，这里。”

　　之前陈厉用两张桌子，现在把对面那张给了江小雨，自己又搬了一张放在边上。看上去特别干净，估计是昨天特意擦过的。

　　“……嗯，好的。”

　　江小雨乖乖应下，准备去陈厉对面。

　　但被陈厉拉住：“今天先坐我旁边。”

　　“……啊？”

　　“工作很多，我没法专门一样一样教你，你就坐在我边上看吧，我做什么你就先学什么，有不懂的及时问我。”

　　“……好！”

　　他们说好的，当着外人面，就是普通兄弟该有的样子。

　　当然了，就算没说好，江小雨也不敢当着外人面跟陈厉做出超越普通兄弟的行为。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年纪比陈厉大，应该是这里的老员工，打趣着说：“……哎呀，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小陈都能带徒弟了。”

　　“早该带了，小陈每天多少忙的啊，还不是老板黑心，一直拖着不肯，那姓沈的多少会压榨人啊，良心墨墨黑。”

　　“是啊，赚那么多钱还这么小气，别说招人了，食堂早饭弄好吃点不肯。”

　　另外两个也加入话题。

　　“这食堂早餐我说都不想说，真是乱煮的。”

　　“大家都在反应，姓沈的就是不管。”

　　“现在午餐也越来越差劲了，之前好歹还有点肉吃吃，最近几天我发现肉都越来越少了，鱼还是死鱼，肉跟烂泥一样。”

　　“当然不管了，他巴不得大家都不满意，到时正好以众口难调为借口，干脆把食堂关了。”

　　“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对员工好点，我看他这家公司迟早倒闭的。”

　　江小雨安静听着，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在骂老板了。

　　内心很难不震惊，赶紧偷偷看陈厉老板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吗？真的可以这样骂吗？

　　陈厉看出江小雨的惊讶，笑了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没事，这很正常，你别搭话就好。”

　　随后音量重了点，装模作样：“我先整理文件，你看着我做，以后这些都要交给你了。”

　　江小雨很配合地点点头：“……好的哥，我会好好做的！”

　　接下去的时间，江小雨就在认真了解自己今后的工作了。

　　严格来说不算难，没有江小雨想象中需要大量动脑的内容，比上数学课简单。

　　亲手接触了，江小雨才知道这些内容他也能看懂，也能学会。

　　就是很多很杂，起初不熟悉，会觉得很混乱。

　　什么东西都要管，不仅是他们办公室的东西要管，其他办公室的东西也要管，从卫生纸到记号笔，以及老板办公室的茶叶跟瓜子，连宿舍人员分配都要管。

　　还要整理清点各种各样的文件资料，将各种单子分类归档。

　　还要接听电话，记下重要内容。

　　还需要撰写各种对外文件和对内部的通知，写完再用蜡纸刻印，然后一份份手动油印。

　　下午江小雨就在学手动油印，压力还挺大。

　　稿子依旧由陈厉负责撰写，江小雨只需要照着刻印就好，并不算难。

　　但怕就怕在刻错字，要不小心将其中哪个字刻错，只能重新再来一回，容错率为零。

　　而以上这些，仅仅是在办公室里发生，工作的其中一部分。

　　其他很多事情还没做到，陈厉只简单提了几句，像是还需要装订各种资料成册，帮财务登账，粘贴报销票据，布置会议室，提前整理写好老板的日程表，有时还要给老板写会议发言稿。

　　江小雨光听就大脑发麻了。

　　可对外，陈厉还要负责接待，去跑外勤，去各个局送材料，去施工现场确认进度，有时甚至还需要去安抚拆迁户。

　　作为一个从没上过班的乡下人，江小雨都觉得这工作内容太乱了，完全没有合理的边界……可再看看其他人，好像每个人的工作都很乱，这个公司就是这样的风格。

　　上完一天班回去，江小雨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陈厉太辛苦了，赚钱太不容易了。

　　没接触陈厉的工作内容之前，江小雨只觉得陈厉厉害，一个月竟然能赚这么多。

　　亲自接触后，江小雨只觉得这就是陈厉的血汗钱，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是不是累了？”

　　看着江小雨精神涣散的模样，陈厉觉得好笑。

　　“第一天上班是这样的，慢慢就好了。正好今晚不用上课，早点休息吧。”

　　江小雨眨眨眼，累倒是还好，又没干什么重大体力活，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看着陈厉，他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问早上那个关于结婚的问题。

　　他们现在回家了，身处在十分安全的环境，只有他们两个，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听去，可以很放心地问。

　　但时间都过去一天了……

　　现在再问，要是陈厉真在骗人，他反而这么傻傻地惦记了一天，听着就太蠢，也太丢脸了。

　　但陈厉应该不会嘲笑他吧……

　　江小雨都没意识到，经过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他对陈厉建立起了很深的信任依赖。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怀疑陈厉也会笑话他，然后不敢问，坚决不问，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等陈厉自愿坦白的时候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