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谢殊点头道:“妈妈,我知道,你放心,我跟你是一边的。”
听到谢殊的话,傅蕙佳扯了扯嘴角,心里却生出一种复杂。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控制不了情绪,平时尽量不在谢殊面前和谢维吵架,但父母是怎么样的关系,孩子心里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她曾经怨怼自己的父亲,可是做了母亲之后,其实也并没有给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
但就算是她这个样子,谢殊还是疏远谢维,亲近她,是因为孩子能够感觉到父母到底哪一个更爱自己,包容自己。
爱这种东西,如果有,怎么能察觉不到,如果没有,又如何一直自欺欺人?
就像谢维……真的是因为爱她才这样做的吗?
其实傅蕙佳自己内心深处不是没有答案的。
她只是不敢想。
怀着这种念头,母子两人若无其事地回了家,将谢维窗台上的摄像头拿走丢掉了。
当天谢维没回来,不过这次他倒是提前跟傅蕙佳说过了,他们有个重要的医疗项目在推进,近几日都在开会。
这倒是正好给了傅蕙佳一些冷静的空间。
一直到第二天的晚饭时分,谢维才回到了家。
傅蕙佳一眼就看出来,大概由于项目进展的十分顺利,他的心情是真的很好,不光给自己买了一束最喜欢的蓝玫瑰,还拍了新建实验大楼的照片给她看。
谢维笑着说,等项目落定了,就带她去逛一逛,他的成功,最希望的就是和爱人分享。
他总是这样,温柔几天冷漠几天,让人抓不住又放不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傅蕙佳老觉得说话时,丈夫正悄悄地观察自己,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她为了口红印发疯?
傅蕙佳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手一抖,谢维给她的那束蓝玫瑰就掉到了地上。
她条件反射一样弯腰去捡,毕竟谢维送的东西傅蕙佳都很珍惜,可手指触碰到玫瑰的时候,傅蕙佳心里想的却是,谢维项目的经费,其实全是傅氏投资的。
那栋实验楼,是爸爸的钱盖起来的。
她沉溺于一束玫瑰的美丽,却没看到遮风挡雨的高楼。
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哗啦”一声碎掉了。
当爱需要拼命证明和寻找的时候,当一个人需要祈求和追逐才能拥有的时候,就什么都该明白了。
玫瑰花刺扎进了她的指尖,保姆急忙走过来帮她止血,谢维也起身,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我看你的脸色很差,生病了吗?”
他的气息和体温此刻近在咫尺,却忽然让傅蕙佳感到了一种不可忍受的反胃。
她猛然躲开谢维的手,踩在了玫瑰花上,花瓣散落一地。
“你别过来,不用、不用管我。”
傅蕙佳结结巴巴地说:“小殊,你好好吃饭吧,写完作业早点睡觉,妈妈出去散散心。”
说完之后,她就逃一样地离开了餐厅,仿佛这里有着可怕的恶鬼。
谢维站起身来,追了两步,想了想,又一脸无奈般地停了下来,目送妻子的身影远去,这才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他冲着谢殊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说道:
“你妈妈又怎么了?今天去你们学校开会出什么事了吗?”
谢殊吃着饭,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妈妈好像上午在家就不高兴了。”
谢维“哦”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很是苦恼:
“可能又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她生气了吧,那先让她自己安静一下。”
他心里知道,傅蕙佳多半是看到衬衣上的口红了。
女人,就是这么容易上当的生物,尤其是这种从小娇生惯养,心里充满了各种矫情幻想的大小姐。
爱情就是她们的全部寄托,得到这种人的心简直太容易了。
他可以轻易地让傅蕙佳患得患失,所有的情绪都围着自己打转,让她痛苦,又在痛苦之后给她抚慰,这样她就会对自己越来越愧疚,越来越依赖,绞尽脑汁地取悦自己。
这套把戏玩了这么多年,说时候,谢维有时候甚至觉得简单到有点无趣了。
如果是前几年,他这种时候会立刻追出去,不过现在,傅蕙佳就算跑又能跑到哪去?
反正她早就已经完全离不开自己了,没必要再费那么多的麻烦。
谢维决定让她先自己在外面疯一会,他这几天为了医院的项目累得很,需要先好好吃饭和休息。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美食,忽然又听见儿子问了一句:
“爸爸,你很希望妈妈不高兴吗?”
谢维一怔,抬起头来看了谢殊一眼,道:“胡说什么。”
谢殊道:“我刚才看你好像很高兴似的。”
这小子也逐渐长大了,以后在他面前还真得注意点。
谢维说:“净是乱说,你妈妈心情不好,我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安慰她还来不及,但是你妈妈看见爸爸就生气,爸爸怕这会出去安慰她,妈妈又要跟爸爸吵架。”
他看着谢殊,跟儿子说道:
“所以为了妈妈,你平常要多和妈妈说,别老是突然发脾气或者骂人,那样是不对的。别人看了,也会觉得你有一个疯妈妈,到时候怎么想你?”
谢殊说:
“爸爸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他吃完了饭就回到书房,在家庭教师的陪伴下写作业去了,根本没再下楼多看一眼谢维的举动,而是悄悄给夏蔓生发了条微信。
谢维也并没有从他这个儿子身上看出任何的异常。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了晚餐,又去洗了个澡放松之后,这才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把人接回来。
按照谢维的经验,傅蕙佳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疯够了,情绪下来之后,应该正是最为脆弱和空虚的时刻,也是他该适时出现的时候。
关于那道口红印,谢维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最近他们科室的一个重症病人出现了临床谵妄的症状,精神失常,谢维提前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口红,给了他一支,病人便拿在手里对着医护人员乱挥,不少人身上都被蹭了口红印子。
而他往自己衣服上涂的那支已经被谢维带出门去扔掉了。
所以,一会只要傅蕙佳问起来,他完全可以对此提供证据与合理解释。
到时候,那名曾经的天之骄女大概又要跪在地上,祈求他的原谅了。
谢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接着,又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他当然会原谅她。
谢维拿出手机,准备给傅蕙佳的司机打电话,问一问她现在到了哪里,然而还没等他拨号,手机铃声先一步响了是医院的同事打过来的。
谢维将电话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勃然色变!
他顾不得傅蕙佳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医院。
时间已经不早了,新建的实验大楼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谢维刚一进去,就有一群人迎了上来,一看到他,简直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谢主任!”
说话的是他的项目组副组长,老周,刚才就是他给谢维打去了电话。
老周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组里的骨干,此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
谢维也一样心焦如焚,急匆匆地问道:
“为什么院办要暂停咱们的项目?中期汇报不是顺利通过了吗?”
“不是院里!”老周却打断了他,说道:“是资方!”
他把手里的一张纸递到谢维面前:
“这是恒健医疗给咱们这边发来的公函,说是因为战略调整,对咱们这个项目评估的可行价值不高,所以要中断资金支持……还说、还说即日起,所有已拨付但未使用的经费需封存审计!”
谢维没有接过他手里的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红色公章,还有那一行行冰冷的黑体字,耳边一阵嗡嗡的鸣响。
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他多年的心血!
“谢主任,您快去问问吧。你来之前,我又给他们那边打了好几次的电话,求爷爷告奶奶才问出来一点口风,人家说恒健那边请来的评估专家认为咱们的数据有问题。”
老周焦急地说:
“数据造假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打起了官司,那就更拖不起了!”
“就是,谢主任,您跟恒健那边熟,您想想办法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巴巴看着谢维。
毕竟谁都知道,谢维确实是能力突出,但他最大的倚仗,还是那有钱有势的岳家。
只要有傅氏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人来兜底。
然而,在同事们的期待中,谢维心中却生出一种极度的不安。
别人不知道内情,他却是最清楚不过,恒健医疗,正是傅氏旗下医疗器械这一边最忠实的合作伙伴,会大手笔地给他们投资,当然也是看在傅老爷子的面子上。
所以只要那老头还活着,恒健就不该这样出尔反尔才对。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故作镇定地说:“没事,不用急,我先问问。”
暂时将同事们稳住之后,谢维就开始打电话。
他给傅蕙佳打电话,打不通,给司机打电话,又没人接。
其实这也很正常,傅蕙佳刚才是跟他赌气跑出去的,谢维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时候出事,他就不弄那个口红印了。
于是,他只能再跟傅蕙佳的助理以及秘书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