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是一把新刀,夏蔓生租下房子之后才从超市里买回来的,所以十分锋利,刀身不太厚,前端略尖,很适合解剖点什么。
他修长而苍白的指尖轻轻在刀身上抚过,心中蒸腾起一种蠢蠢欲动的欲望。
这欲望让他握住刀柄,缓缓攥紧,提了起来。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夏蔓生问:“丹丹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拿着刀,小傅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些微少见的困惑。
过了一会,他却又把刀放下了,出去看夏蔓生在干什么。
外面的灯关着,但黑暗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走在其中,步履不紧不慢,无声无息。
就这样回到客厅里,小傅发现夏蔓生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于是,他在沙发前站住,垂头定定凝视。
自己已经拥有一副非常出众的外表了,所以小傅一向是不怎么关注别人外貌的,但即便如此,当在酒吧里第一次见到夏蔓生的时候,还是短暂失神一刻。
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长了一张完全可以说是美貌逼人的脸。
一个能长成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总也应该是备受宠爱的,所以一见之下,往往会让人难免觉得他必定性格骄矜,清冷高傲。
可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唇边的笑意却像晨曦下的薄云,春风里的江水,带着几分纯粹,几分天真。
是啊,天真。
就这么让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慷慨地把卧室里唯一的床让出来,自己去睡沙发,还总是露出那种不设防的、暖融融的笑意……
为什么可以这样做?
难道感受不到他的尖刻与冷漠,闻不到他骨子里的血腥味吗?真是奇怪。
小傅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夏蔓生。
他感到自己胸腔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欲望,心脏跳得很快,血液也在奔流,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反应,现在更甚。
这是什么?是……杀意吗?
现在要不要把这个人解剖掉研究一番呢?
小傅屏住呼吸思考着。
这时他看见夏蔓生没有拉好窗帘,一束月光透进来,照在对方的脸上。
小傅一直觉得,这种惨白的光线很像是浸泡尸体的福尔马林,它来了代表着黑夜也来了,它把一切的肮脏包裹在里面,令人作呕。
可此时的月光照在夏蔓生的脸上,却仿佛变得温柔、缱绻,将皮肤映出近乎剔透的质感,带着让人流连的温馨与静谧。
这个瞬间,心中好像有某个声音回答了他
“让人心跳不止,血液沸腾的,不一定是杀意,还有……还有喜爱。”
“不要将其混为一谈。”
他猛然一惊,侧耳倾听,周围却极为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笛,可芸芸众生中,这里相遇的只有他们两人。
有限的空间里,呼吸此起彼伏,夏蔓生的轻缓,他的急促,一波,再一波。
十二点的钟声在远处响起,这是个非常微妙的时间分割线,灰姑娘的水晶鞋遗落在地,夜莺也将玫瑰花刺扎入胸口。
终于,小傅缓缓从沙发边退开,转身,将窗帘拉好,盖住了过于刺眼的月光。
这些夏蔓生并不知道。
他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是睡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出来一看,沙发整整齐齐的,桌面干净,碗筷也都刷好了摆在原本的橱柜里,甚至垃圾都已经扔了。
整个房子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让人几乎觉得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夏蔓生有点迷茫地揉揉头发,去阳台上往楼下张望。
正好这时隔壁住的老奶奶出来晾衣服,夏蔓生便和她说了几句话,又说顶楼好像漏雨,不知道阳台这面滴不滴水,让她小心别弄湿了衣服。
“老房子啦,就是这样,今天出了太阳,应该不会滴到楼下来。”
老奶奶颇神秘地对他摆摆手,低声道:
“遇见别人,别提什么顶楼顶楼的,那户住的人去年就都死绝啦,现在房子没人敢去,也不会修咯。”
夏蔓生:“……啊?”
这时,老奶奶却又奇怪地问他:“对了,你怎么知道顶楼漏雨的?”
夏蔓生道:“呃……我看见滴水,瞎猜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答案让对方信是没信,反正老奶奶说了两句什么就走了,留下夏蔓生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真是见鬼了。”
要换了别人,这会恐怕已经吓跪了,但是夏蔓生看着外面的风景想了想,觉得其实也无所谓。
如果一个鬼能做出好吃的饭菜,把厨房变得热气腾腾,把家里收拾的整洁一新,那也没什么吓人的吧。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他有什么事就先走了。
这个人好像每次都来去匆匆。
夏蔓生无端想起了一首上学时背过的诗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回去之后,他画了一幅画。
不过这画一直没机会送出去,因为在那之后不久,夏蔓生果然也再一次从这个临时的家中搬走了。
*
现实中,小小的夏蔓生仰起头来,看着被阳光照了一身的傅丹烨,想起梦里的小傅哥。
他能够把梦境记得很清楚,却还不能理解梦中的情感。
五岁的小孩子只知道,梦里那个丹丹哥哥一定过得不太好,住破破的房子,总是孤单一人。
可现在,丹丹哥哥可以继续上学了,不用到处跑来跑去,做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事。
而他自己,也有了一个不用离开的家。
他们两个可以天天待在一块,在一张桌子上吃好吃的饭菜,晚上去睡那张好大好软的床,再不会天亮了就分开了。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和可怕的梦里不一样。
傅丹烨伸手,在夏蔓生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
夏蔓生举起自己的一只手,递给傅丹烨,说:“丹丹哥哥,你领着我。”
傅丹烨就牵住了夏蔓生的手。
夏蔓生又说:“丹丹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傅丹烨还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道:“会的。”
夏蔓生说:“一直陪到我死行吗?”
傅丹烨:“……”
他想了一下说:“我比你大,我可能会先死。”
“但是……”傅丹烨看夏蔓生抿住嘴唇,刚要显出些不开心的样子,就立刻一个转折,“我会努力活的。”
小家伙的心情总是阴晴变幻的很快,夏蔓生听了他的话,又高兴了,难得冲傅丹烨呲出八颗小牙,露出标准的人机笑,说道:
“哥哥真好。”
傅丹烨被夏蔓生这一咧嘴逗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
真好哄,他想。
心情轻松的一刻,他却又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如幽灵般坐在窗台上的样子,以及她口中一遍遍呢喃的
“你千万、千万不要真心对人好,不要什么都答应……不然会完蛋的,会完蛋的。”
傅丹烨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夏蔓生。
就算不去想母亲的话,他当初决定养夏蔓生的时候,也特意似模似样地上网查了查一个五岁小孩的饲养指南。
网上的消息很全,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都有介绍,还有人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能听他说什么都答应,那样会得寸进尺的。
傅丹烨当时看的很操心,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小学生,竟然就在研究怎么教育下一代了。
但是到了夏蔓生面前,无论母亲的叮嘱,还是书里的经验,全都没用了。
他觉得夏蔓生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说的话都非常好听,非常有道理。
他爱听。
就这样,大孩子拉着小孩子的手,一起走向回家的路。
身后又被忘了的沈管家:
“……”
*
病房里。
吴恒屹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画。
夏蔓生好像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无论是他在草稿纸上画出来的小飞猪,紫色猫咪还是鸭子小队,都活灵活现,令同桌刚子崇拜不已。
而此时,他送给吴恒屹的画上,有太阳,有山坡,有草地,上面是手拉手的一家三口,虽然线条简单,但完全可以看出来是吴恒屹和他的爸爸妈妈。
吴恒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眼泪突然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我不是故意要害人的……
这时,病房的门响了,是他的父母送完了贵客回来。
吴恒屹听见这声音,手指就不由得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父亲吴栋梁就径直大步走到了病床边,吓得吴恒屹大气都不敢出。
“不争气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