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一个没绷住,脸上露出些微诧异神色,虽然立刻隐藏,但还是让傅老爷子看见了,爽的差点飞起来。
然而,王董跟他交锋多年,不会如此轻易地铩羽而归,片刻后便振奋精神,重整旗鼓再战。
他也拎出了一只王明月,推过去,让她和自己一起瞪着傅老爷子:
“真不错,是个聪明孩子,不过这竞赛竞赛,就是要比出成绩来,光有参赛资格还是不够的。像我们明月,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拿了多少奖了,我都是很低调,从来不跟人显摆……”
夏蔓生和王明月面面相觑:“……”
两个老头火力全开,一路对喷到饭桌前,总算在吃饭的时候转移话题谈起了生意,但也是唇枪舌剑,较劲个不停。
夏蔓生和王明月分别坐在自家老头身边,隔着桌子,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王明月比夏蔓生大一岁多,今年也上六年级,原本她在国际班,两人在学校见面不多,但几年较劲下来,也互相熟识的不行了。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王明月给夏蔓生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就跟大人说了一声,跑到旁边的套间里面去玩。
“哎呦,真拿我爷爷没办法。”
一进里间,王明月就改变了刚才那副端庄优雅小公主的样子,一下子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抱怨道:
“他路上就让我陪他练恶毒的话,来攻击你爷爷。”
夏蔓生说:“那我爷爷是临时发挥的。”
不过下次可以陪爷爷演练一下,这是个好办法,他暗暗帮着傅老爷子记下来。
“哎!”
王明月忽然说:“小蔓生你想什么呢?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想从我这学招对付我爷爷啊!下次我们会改进的!”
夏蔓生被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没有。”
王明月傲娇地“哼”了一声,又招招手让他过来,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袋巧克力,给夏蔓生塞进衣袋里,说:
“这个是我前两天在国外带回来的,特别甜,给你吃。”
他们两个小朋友在这么几年两个爷爷互掐的战火中形成了革命友谊,每次见面总是会偷偷交换一些小礼物。
正像王明月知道夏蔓生喜欢甜的,夏蔓生也知道王明月很爱打扮,而且不喜欢跟别人一样。
他给王明月带了一个绸带蝴蝶结发卡,上面的图案都是他自己画的:
“这是我在手工课上做的,你不是说上次那个坏了吗?这个更大一些。”
王明月很惊喜:“蔓蔓,你手真巧,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当个设计师或者画家。”
夏蔓生说:“我也想过的。”
他是真的想过。
从小夏蔓生就在色彩和灵感方面特别有天赋,他记得在自己做的那些梦里,他还应聘过一些相关工作。
可惜不是科班出身,学历也比较一般,所以他总是被拒绝,要不然就是干不了多长时间,就因为各种理由离职了。
但现在,傅爷爷给他请了老师,夏蔓生也有条件选择干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他觉得他应该可以实现这个梦想。
做那些梦的时候年纪太小,不会想很多,夏蔓生现在有时候甚至觉得,都过去好几年了,当初的梦境在他脑海中还是如此清晰,会不会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那就是他的前世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想到这里,夏蔓生看看王明月,记起在梦里,她就是被一个专门给她打理衣服首饰的造型师哄骗了,因为王董的反对偷偷和对方私奔,最后难产而死。
夏蔓生提醒她:
“等我当了设计师,就给你设计好多漂亮的衣服穿,所以你可不要被别人骗。”
王明月高兴地说:“太好了,你要是真能设计出来,我就跟你结婚!”
她还真是谁给她好看的东西,她就跟谁结婚啊?
夏蔓生汗了一下,连忙说:“不、不用了。”
王明月哈哈笑了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当真啊?这是我表示‘对你很看好’的一种说法。”
她一边说一边将蝴蝶结发卡戴在了自己头发上:
“我才不要嫁去你们家,要是你来我家住还可以考虑一下。我爷爷说了,进了你们家房子就跟冰洞一样,你爷爷就是冰洞里的大恶龙。”
夏蔓生说:“明月姐姐,我爷爷才不是恶龙,他很好的。”
王明月道:
“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其实也不是很坏的话,他就是说你爷爷因为嘴硬,说话难听,所以跟儿女的关系都不好。他还从来不承认,到头来自己心里难受自己知道。”
夏蔓生愣了愣。
他和傅丹烨这几年一直跟傅老爷子住,对于老头嘴硬和傲娇的性格也都心知肚明,但王明月的话,突然又让夏蔓生想起了傅蕙佳。
那天晚上他和傅丹烨看到的事,因为傅蕙佳不让,两个人都没有跟傅老爷子提起,但其实夏蔓生一直不知道他们父女间到底是因为发生过什么事才这样生疏。
傅蕙佳上次在他面前提起傅老爷子的时候,语气是很柔和的,不像小叔每回回家吵架的时候那么满腹怨言。
而傅老爷子这边,有时知道夏蔓生和谢殊一起玩,甚至还会旁敲侧击、有意无意地问一问女儿和外孙的情况。
但两个人就是很少见面,也不单独说话。
王董虽然从不说半句傅家人的好话,可是他和傅老爷子从年轻时就认识,两人斗也斗了这么多年了,他的话还是挺有可信度的。
王明月性格大大咧咧的,话倒是说过就给忘了,又跟夏蔓生讲起了学校的事。
一直到两个老爷子那边都谈完了事也斗完了嘴,要各自带孩子回去了,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王明月叮嘱夏蔓生:“你记着我说到哪了,下次我继续给你讲啊!”
夏蔓生听话地点头。
“我告诉你老傅,这小子长大了要是敢仗着他那张脸骗我孙女,我可跟你没完。”
王董看到了,还有些酸溜溜的,说:
“我真就不明白了,你养出来的崽子是能有多好,个个见了他都跟宝贝似的。他就那么特别?”
傅老爷子道:
“我们蔓蔓才对你家丫头不感兴趣,他都说了,世界上爷爷最好,他最喜欢的就是我这个爷爷!”
王老爷子沉默了一下,说:“那他真是很特别。”
“……我又听见有恶犬在汪汪叫了!”
*
回家的路上,夏蔓生还在思考刚才王明月的话。
冷不防一只大手盖下来,按在他的脑袋上,傅老爷子问他:“想什么呢?”
夏蔓生犹豫了一下,没想出来瞎话,就说:“我在想,爷爷和姑姑为什么很少说话。”
他这话一说出来,前面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一滑,幸好凭借着敏捷的反应能力又抓紧了,但心里却是冒出来一股凉意。
这孩子实在太敢说了,这种涉及豪门秘辛的话题都能问出来,简直是狠狠踩雷可他一点都不想在场旁听啊!
他提心吊胆听着后面的动静,却是一片寂静。
最后,司机几乎都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傅老爷子才突然“呵呵”地笑了一声。
他这么一笑比不笑还要恐怖,带着几分冷酷和怪异,可傅老爷子自己却好像不觉得似的。
他摸着夏蔓生的头发,“和善”地问道:
“蔓蔓,你知道爷爷这么多年做生意立于不败之地,有个原则是什么吗?”
夏蔓生摇摇头。
“那就是强求,但不勉强。”
傅老爷子道:
“无论是谁,跟我来做什么生意,我都会尽可能地争取最大的好处,但最后,我也一定会让我的合作对象是心甘情愿,甚至心满意足的……”
他略略弯下身子,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中,眸光依然如年轻时一般锐利,看着夏蔓生,笑道:
“因为如果有半点勉强,我都会让他滚。”
夏蔓生:“……”
司机:“……”
司机心想,真的好可怕啊,他后背上的衣服都湿了。
如果这话是正面对着他说的,他想他一定会立刻把车停到路边,跪在老板面前抱着大腿痛哭流涕,告诉他自己每天一片赤胆忠心地开车,绝对没有半点勉强!
蔓蔓小少爷平时那么乖巧懂事,今天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傅董显然已经被触犯到逆鳞了。
司机其实很担心这个性格古怪的老板会因为这件事对夏蔓生生出芥蒂在公司,他一言不合就解雇员工的事也做过不是一回两回了。
傅老爷子问:“爷爷的话,你明白了吗?”
夏蔓生道:“哦,明白了,就是不要让别人为难,要给大家带来开心,然后所有人在一起快乐地做事情。”
司机:“……”是这个意思吗?
他怀疑傅老爷子大概也因为夏蔓生的话有了一瞬间的迷茫,所以他也没吭声。
夏蔓生又问:
“爷爷,你还没说呢,那你为什么很少和姑姑说话啊?”
傅老爷子:“……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夏蔓生很无辜地眨眨眼睛:“可你说的是生意伙伴,不是家人。”
傅老爷子一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呃”了一声。
他思索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要强辩一番,忽然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
“嘻嘻。”
“……?”
傅老爷子转头一看,只见旁边的小孩低着头,正努力缩起的小肩膀微微颤抖着。
傅老爷子把他扒拉起来,夏蔓生还拿两只手捂着嘴不给看表情,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他居然在这里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