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耳朵，明白兽医讲的这件事或许就是利奥农场诡异力量的关键，于是打起精神继续听着。

　　“……我们四个人趴在篱笆外，看着羊群中间簇拥着许多‘人’，准确的来说，那已经不是人了，它们虽然有着人的身体，却长着羊脑袋，和羊群一样齐齐望向天空。”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羊头人，他们的身体分明就是那群失踪背包客的躯体！”

　　鹿臻沉默了一会儿，被兽医所描述的诡异场面震惊的说不出来，几分钟后才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兽医苦笑着，“我们都被吓疯了，尖叫着冲回小镇，向大人们讲着目睹的一切，一开始大人们根本不信，可是后来我的一个同伴因为看到那个场景被活活吓死后，镇上也开始流传起关于利奥农场的各种怪事。”

　　“当时的我们四人，吓死了一个，另外两个没多久就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只有我一个留在了小镇做兽医。”

　　“直到现在我仍然时不时会被当年的那场噩梦惊醒，只有做兽医救治动物才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心。”

　　“之后，利奥农场再也没有出现过动物非自然死亡事件，小镇也就再也没发生过这样的怪事。”

　　见鹿臻还在沉思，兽医好心提醒：“我不知道你们今天送来的这头羊是怎么死的，但是我实在不想第二次听到羊的哭声，对不起，我今夜就要离开小镇……你也快点走吧。”

　　兽医警惕地看了看身后，又压低声音：“别告诉利奥……他、他也不对劲。”

　　留下这句谜语人一样的话，兽医匆匆起身，回屋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利奥也不对劲？

　　鹿臻不明白兽医的意思。

　　从对方的描述中，利奥似乎并不知道农场的一系列怪事。而在他创作的小说中，利奥这个人物甚至都没有出现过，只是作为利奥农场的一个符号标记存在。

　　况且，从他到目前为止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利奥是个单纯老实，性格耿直，又有点文艺细胞的青年，怎么看也不像大雾森林中遇到的杀人魔三胞胎兄弟那样可怕。

　　不过兽医提供的这些信息还是很有价值的。

　　鹿臻托腮思考。

　　奇怪的羊群、诡异的羊头人、羊群的哭声、特殊的坐姿……

　　脑海中灵光一闪，鹿臻突然睁大眼睛。

　　这种描述，听起来很像某种祭祀仪式！

　　他正要起身继续找兽医询问细节，利奥便从隔间抱着羊出来了。

　　小羊的腹部已经被缝合完毕，身上的血污也被擦的干干净净，只是毛色暗淡，睁开的眼球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灰色的膜。

　　鹿臻观察着利奥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

　　利奥抿着唇看向他，眼神有些茫然。

　　鹿臻叹了口气，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又抱了抱利奥，示意他抱着羊上车。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索恩……他也是剧组的演员吗？”

　　利奥突然开口询问。

　　鹿臻“嗯”了一声：“原本不是的，之前的男主演，你应该听说了吧，被害了……现在警察还在调查，然后索恩是过来顶替他的角色的。”

　　他说着，全神贯注地看着雨幕中的小路，也正好忽略了利奥在听到“男主演被害”时轻轻勾起的嘴角。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是谁杀的羊，不过刚才在农场的就我们几个人，只能是导演，本杰明和索恩三人中的一个。”

　　“就是索恩。”利奥重复道，“一定是他。”

　　鹿臻听不出利奥的情绪，却能从语气中感受到显而易见的冷意。

　　雨越下越大，他们不得不降低车速，慢吞吞地在雨幕中开车穿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农场。

　　黑色的大雨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打着伞的索恩远远看到他们回来，站在门口冷眼旁观地笑起来：“羊死了？”

　　他扫过利奥怀中抱着的羊，看着小羊被缝合完整的伤口，嗤笑一声：“有那个必要吗？死都死了，不如炖了给我们喝汤。”

　　鹿臻听不下去，警告他：“索恩，你虐杀动物，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到动物保护组织那里？”

　　索恩沉下脸，磨了磨牙：“你威胁我？”

　　他顶着一头纱布，整个人在大雨中显得有些狼狈，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傲慢的神色，当着利奥的面阴恻恻地笑了：“臻，为了他，你就要和我撕破脸皮？”

　　鹿臻正色：“我们什么时候和好过？”

　　一边说着，有意无意地扫过索恩的那个义眼。

　　索恩察觉出鹿臻对他的态度恶劣，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想要捏住他的下巴，余光却注意到站在鹿臻身后一直沉默的利奥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

　　高大的身影在雨幕中像一个恐怖的巨人，足足比鹿臻大一圈的体型隐隐以一种不可撼动的保护姿态护在身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沉冰冷地死死盯住了他。

　　索恩莫名打了个寒颤。

　　犹豫间，肩膀就被利奥狠狠撞了一下。

　　索恩看过去，只见利奥单手抱着羊，另一只手打开雨伞，走在鹿臻身侧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

　　与此同时，在《嘘，不要咩咩叫》的评论区，依旧有许多读者活跃在其中讨论剧情：

　　【二刷回来还是很好看！】

　　【新的营养液来咯！~】

　　而在最新盖起的话题楼中，一条评论已经被顶在了最前面：

　　【主楼：能说吗，有没有比奇小镇本地人说说那件事。】

　　【1楼：竖起耳朵】

　　【2楼：同偷听】

　　【3楼：什么事啊】

　　【4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最近在比奇小镇的一个农场里发生的命案？】

　　【5楼：社会议题不要在fawn的评论区下讨论吧】

　　【楼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的，只是这个案子让我想到了咩咩叫这本书，所以就过来问问……】

　　【6楼：不是等等，说的我都好奇了，谁来讲讲到底什么案子啊】

　　【7楼：回4楼，你应该也是休斯顿人？休斯顿当地都传开了，有人报警说在农场的地里看到了人头】

　　【8楼：我去我去，然后呢？】

　　【9楼：没然后了，楼主，这跟咩咩叫这本书也没什么关系吧，只不过撞了地名而已】

　　【10楼：鉴定楼主为哗众取宠】

　　【11楼：楼主不会想蹭之前阿巴拉契亚森林失踪案的热度吧？】

　　【楼主：呃……其实我是内部消息人士，身份就不说了，总之人头是在南瓜地里发现的，而且死者其实是被分尸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鉴定为死者是被某种东西大力扯开分尸的。】

　　【12楼：天呐……】

　　【13楼：南瓜地，大力撕扯分尸……这个描述和咩咩叫里其中一个游客的死法一模一样，细思极恐】

　　【14楼：楼主真没骗人?这种细节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来钓鱼的吧？】

　　【15楼：就是，@管理员删一下】

　　【楼主：我没骗人！[照片][照片]】

　　【楼主：这是我的警员证明，当时前往现场的就有我，今天尸检结果才出现，我一看到就过来问了。】

　　【16楼：笑死，看到楼里有人质疑楼主直接甩证件啪啪打脸】

　　【17楼：楼主不怕暴露身份的吗】

　　【楼主：……不好意思，我现在申请删楼】

　　【18楼：诶诶别删啊】

　　下面是一群人在哀求楼主继续透露案件细节，只是帖子很快就被管理员删除了。

　　忙碌了一天的鹿臻在农场终于陷入沉睡，对评论区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而在另一边，索恩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利奥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深深皱眉。

　　同属于雄性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出利奥对鹿臻隐隐的偏执和占有欲。

　　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乡巴佬，只怕实际上早就对鹿臻起了别的想法，偏偏鹿臻还毫无察觉，当着他的面维护那个人。

　　这样想着，索恩狠狠地锤了下床。

　　到底该怎样才能睡到鹿臻？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坏死的眼眶隐隐作痛，只好从床上起身，在包里翻出止痛药吞下。

　　自从眼球被鹿臻捅瞎后，眼睛就时常发作阵痛，必须常备止痛药。

　　索恩咬了咬牙，强行让自己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后半夜，在哗啦啦的雨声中，索恩似乎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阵哭声。

　　那哭声似远似近，十分悲凄，听的人脑袋发晕，耳朵一阵胀痛。

　　他先是捂着耳朵试图再次入睡，然而那阵哭声却更大了，伴随着刺啦作响的噪音在耳边炸开。

　　索恩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睛。

　　屋内一片漆黑，农场外还在下雨。

　　被利奥打过的额头隐隐作痛，索恩强撑着坐起来，余光看到窗户没关，便起身准备关上。

　　他走到窗边，正准备关上窗户，眼前一黑，一道人影突然站在了窗外。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伴随着一阵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呢喃，索恩僵硬地抬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羊头的男人。

　　男人摘下羊头，扣在了索恩头上。

　　第32章 三十二[VIP]

　　鹿臻睡的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