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黏腻，宋幼凝出声了一下，就闭上嘴不肯再说话，只脑袋钝钝地看着盛意走到他身后看不见的位置一会儿，然后很快又走回来，站到了他跟前。
“订的花束还没取。”
“卡片提前写好了。”
宋幼凝顶着一张被亲懵的脸蛋，愣愣低头去看盛意递到他手心里的一张硬纸卡片。
卡片是简简单单的四方小纸片，颜色正面粉北面白，上面字迹并不工整，但宋幼凝能够轻易辨认出内容，因为他对盛意的字再熟悉不过。
卡片里的话映入宋幼凝眼底，而同样的内容也在头顶被用熟悉的低沉嗓音一字一字念出。
宋幼凝眼睛和耳朵同时听到盛意说：
【宋幼凝，我不做你哥了。】
【做你男朋友，行不行？】
双腿垂在桌边，宋幼凝在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后，懵了半天的思绪终于一点点清醒，他抿了抿此刻有点痛有点肿的唇瓣，低着头眼眶又有些湿润，他喃喃：“你中午订的花……”
“为你订的。”
宋幼凝眨着眼，又问：“你给我订的？”
“为什么……那家店的花都是用来告白的……”
这句话说完，宋幼凝感觉盛意靠近了他，膝盖被挤开。
他惶然抬眼，盛意就着这个姿势单手越过他撑在桌面上，几乎又将他环抱住。
宋幼凝的脸颊被捧住，他又在盛意脸上看见中午花店时那样认真专注的神情。
盛意摩挲着他的侧脸，道：“笨吗？”
“我不是在跟你表白吗？”
宋幼凝攥紧了手中的卡片，脸颊上的泪珠被人俯下身来亲吻掉，他颤着嗓子语带哭腔：“你不是、不是要跟喜欢的女生表白吗？”
“你不是不喜欢男生吗？”
“你肯定是在骗我。”
宋幼凝眼泪越流越多，盛意落在他脸上的吻也越来越密，他说完后，盛意没有回答，只捧着他的脸压上来又亲了亲他濡湿的唇瓣，然后，宋幼凝听见他反问。
“你呢？”
“说喜欢别人，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为别人要跟我保持距离，要跑出去买醉。”
“晚上却又跑来我怀里讨亲。”
“你说说，你又骗了我多少？”
第41章
“我……”
宋幼凝被盛意一个接一个的指控问得不自觉屏住呼吸，张着唇不知道怎样辩驳。
他想起自从生日那天后，自己在盛意面前半真半假撒的那些慌。
确实，确实骗了盛意好多。
所以盛意现在问的话，完全没有在污蔑他。
抿起唇瓣，无意识紧张地颤动眼睫，宋幼凝将手指撑着身下的桌面，扣着桌沿的位置缓缓蜷缩起来。
他心底一下子涌上想要逃跑躲避的念头，但他被盛意架在桌子上，整个人几乎全然被盛意俯身的阴影笼罩住，完全没有一点逃跑的空隙……
沉默片刻后，宋幼凝抿着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跟前俯身将他拢住，一直看着他的盛意。
他濡湿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一点水渍，自下而上这样跟人对视着，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讨饶的可怜意味。
于是不过几息，跟前盯着他，等着听他回答的盛意便很明显的神情一顿。随后没过一会儿，宋幼凝就听见了自盛意喉间滚出的一声叹息。
接着，就见盛意弯腰，指腹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又在那里很轻很轻地落下一个吻，再下一秒，宋幼凝便被盛意叹息着圈着腰抱实，切切实实重新拥入怀中。
“……小骗子。”
盛意扣着他，手掌摁在他后心处，又这样低低唤了他一声。
宋幼凝毫不反抗地顺着盛意的动作贴到人胸膛处，写着盛意表白话语的卡片松松自指尖滑落，宋幼凝蜷起手指揪住盛意衣服的一角，头顶片刻后传来盛意的声音，他没再追问刚才宋幼凝逃避的那个话题，只轻声低低问出简短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盛意问：“那个人，根本不是别人，是不是？”
宋幼凝听到这个问句，揪在盛意衣角的手指霎时一紧。
盛意喉结微动，扣着怀中人的手掌缓缓收紧，他嗓音放得越来越低，轻的仿佛怕惊到什么，带着点哄的语调再度响起在人头顶。
“回答我，不要撒谎，嗯？”
宋幼凝紧抿着唇，手指越收越紧，在盛意的话音落下后，过了半晌，他才瓮声瓮气开了口，不过，却没有如盛意所愿乖乖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而是突然另起话头，窝在人怀里要盛意先回答他的问题。
他很小声地问盛意：“你能分清什么是喜欢吗？”
异常耳熟的一句问话。
就像意外被盛意撞破心事的一角时，盛意曾经问过他的一样。
盛意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神色怔住片刻，接着，他低笑一声，手掌移到宋幼凝后脑勺，掌着人后脑将人侧着往自己左边心脏附近摁了摁。
“宋幼凝。”
盛意低低喊出这个名字，说话的频率带动胸腔震动，声响无比清晰地穿透骨骼落在宋幼凝此刻鼓噪的耳膜上。
他低沉的嗓音落到宋幼凝耳边，强调说：
“我的心跳也不会说谎。”
侧脸贴着胸膛，耳膜下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声同盛意说出口的话一同传到耳畔，宋幼凝听了好久，好久，一直听到自己的心脏也开始这样噗通着同频震颤起来，两颗心砰砰一起乱着过速的节拍，他才侧着脸在盛意胸前蹭了蹭，然后慢慢松开揪着人衣角的手，转而环上人脖颈，回抱了过去。
他哑声凑近盛意，攀着人脖颈小心将自己往人怀里窝得更紧，然后他在盛意耳边“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嗯”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两声轻轻的“嗯”。
但盛意刹那间听懂了他的回应，低眸同样收紧手臂，几乎要将怀里过分单薄的身体揉到自己的骨头里。
盛意以为得到了这样的回应，自己该会欣喜若狂，该笑着抱着怀中人，低头再去亲吻他。
可是，此时此刻揽着人，盛意眼底并不是设想中的纯粹的情绪，反而十分复杂，夹杂着一点喜悦，以及比这一点喜悦更多的其他情感。
在胸腔里震动着的心脏收紧些许，慢慢有酸而涩的东西挤了进去，盛意低着眸子用手指去摩挲乖顺着伏过来的那截细而瘦的颈项，半晌沉默后启唇低声问：“就这么答应我吗？”
盛意的怀抱太紧，宋幼凝其实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刚才通过心跳和盛意的那句话确认了盛意好像真的不是在戏弄他之后，他心里最后所有的疑问和防备便一点一点化在了盛意的怀中。
之前纠结的盛意喜欢女生还是男生的问题，也在盛意认真的眼神与亲昵的拥吻里消解融化掉，被他抛去了捡不起的角落里。
这个时候，他被抱得再紧，也不想要被松开。
一点也不想。
盛意要抱他，多紧都可以，哪怕承受不住也可以。
盛意说，花是为他订的。
盛意要表白的人是他。
盛意跟他表白了。
刚才说出那两个“嗯”字之后，宋幼凝把自己深深窝进熟悉充斥着盛意气息的怀抱里，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盛意也喜欢他了，他也被盛意喜欢着。
在宋幼凝给这段关系设想的所有发展里，都没有像现在这个这么像梦的。
他想，原来，他其实也不是像想象里的那样，一点也没想过跟盛意在一起的可能性。
真正听到盛意同样鼓噪的心跳声时，宋幼凝才知道，他其实是想要跟盛意在一起的。
他其实，想要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
这个词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霎，宋幼凝便更进一步在盛意的怀抱里软下了身子，连垂在桌沿的腿都晃悠着颤了颤。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宋幼凝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他可以就这样窝在熟悉的怀抱里，被盛意紧紧地这样抱着，很久，很久，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盛意莫名的一句问句，宋幼凝想也没想便窝在人怀里很乖地点头，以作回应。
什么叫“就这么答应我吗”。
盛意干嘛突然这么问啊。
……是没听清他回应的那两声“嗯”吗？那，那难道还要他明明确确地在盛意耳边回答，说“那个人就是你”，说“我同意了，以后你不做我哥，做我男朋友”这样直白的回答吗？
宋幼凝颤着眼睫耳根红了些，安静在盛意颈侧又蹭了蹭脸颊后，宋幼凝挂在盛意身上，觉得盛意还是有一点太坏了，他要是那样说了，一定会被故意调侃的。
他不要说。
盛意得到他分外乖的一个点头，心底的想法却跟宋幼凝全然不同。
盛意眸中露出回忆神色，脑海里一个个与宋幼凝有关的片段潮水般蜿蜒过心间，最后盛意眯着眼想起最开始宋幼凝不愿意叫他哥的时候，那是，好些时候之前就开始的了。
再往后，盛意脑海里出现一双泪眼，湿哒哒的脸颊，难过委屈的泣音。
某种沉甸甸的无力感与自责感开始涌上心头，盛意独自消化完胸腔里名为心疼的情绪，然后他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又紧了紧，他声音有些沉和哑，拎起万千思绪里其中的一点小线头，又问：“之前话重说你什么都不懂，后来又让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还有很多其他的。
“这都不怪我的吗？”
他的话音落下，宋幼凝从怀里仰了仰下巴，脑袋自他肩窝处抬起，朝他眼皮底下凑近钻过来。
“怪你的呀。”
宋幼凝看着他，有些心虚地想，盛意一定不知道，他总是在背地里偷偷掉着眼泪骂他是最最讨厌的人。
他的回答出口后，盛意紧跟着又问：“那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声音微微紧绷，连宋幼凝都从中听出一丝紧张。
盛意手臂收的很紧。
宋幼凝点头乖乖说答应他时，他心里漫上心疼，觉得小猪就是小猪，不知道之前因为他一个人偷偷难过过多少次，现在怎么就轻易答应他呢。难道就不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