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像一种带着攻击性的恨意，也从不会和他说话。

　　年幼时，他会趴在实验室的隔离舱室内，望着那个脸色惨白又冷漠的女人。

　　饲养员告诉他，那是他的妈妈，孕育他的人。

　　有一天，托米纳悄悄溜出实验室，去看望女人，却差点被掐死。

　　饲养员救下了他，从那以后，再也不会让他靠近。

　　托米纳不懂，只觉得这是人类表达喜欢的意思。

　　但随着接触的人类越多，那些不理解渐渐清楚，原来那是恨。

　　不是爱。

　　所以，当她第一次主动找到他时，托米纳没有任何怀疑，选择相信了她，却被困在了这里，一辈子都无法离开。

　　这是托米纳不曾对任何人提及的事情，说给戚然听，一时有些不解，但已经说完了，后悔也没有用。

　　“所以，院长也是半兽人。”

　　“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棵树便是本体吧。”戚然抬起头，望着枝繁叶茂的大树。

　　树根下涌动着藤蔓，那是托米纳潜意识害怕的征兆。

　　似乎是害怕，又或者是在试探。

　　戚然笑笑说：“院长看来没有我想的那么年轻啊。”

　　“怎么，我看着很老？”

　　“没有，就是有些意外。”戚然转移话题，说：“院长，去食堂吃饭吗，我请你。”

　　“行啊。”托米纳不管戚然接近自己存着什么心思，终究是逃不出这里的。

　　他把戚然看做以往那些人类，却又不自觉被戚然的视线吸引。

　　真是个有魅力的人类。

　　连他都不禁着迷。

　　到了食堂，托米纳选了一份甜味很足的餐食，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正常的食物，却是托米纳最爱的一种。

　　戚然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微微一愣，“这是？”

　　托米纳享受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陶醉道：“果酱还有奶油，我的最爱。”

　　“院长爱吃甜食。”

　　“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我的最爱。”

　　戚然好整以暇看着他吃，喝了口饮料，“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吧。”

　　“没关系，我不是人类，没有那么娇弱。”

　　“是吗。”戚然闻言，低头吃饭。

　　托米纳却说道：“戚教授，你今天怎么请我吃饭，是有什么需要吗？”

　　这是托米纳所理解的。

　　戚然既然主动来找自己，一定是需要什么。

　　毕竟，以前那些饲养员都是如此。

　　“我想问，院长今晚有空吗？”戚然笑了笑，勾着目光看向他。

　　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托米纳一愣，咽下食物，心里泛起复杂又奇怪的猜疑。

　　“怎么？”

　　“院长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呐，我想多了解一下，不知道院长给不给这个机会。”

　　这下托米纳更加确信戚然是想贿赂他，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不管是哪种，对于托米纳而言，好像并不是坏处。

　　“你没开玩笑吗，戚教授，我可以当你是在说笑，并不会当真的。”托米纳从未把授粉的心思打在戚然身上，但主动送上门的未必要拒绝。

　　戚然跟着笑笑说：“不开玩笑，我一直很仰慕院长的，可惜院长好像不怎么想和我多聊聊，不然我很乐意与院长做朋友。”

　　“仰慕我？”托比亚笑了。

　　这还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的话，有些可笑。

　　“仰慕我什么？”

　　他倒要听听，戚然能说出什么话来。

　　“院长好看，能干，重点是，院长给了我一个能施展天赋的机会，我对院长只有仰慕，多余的，全看院长的意思。”

　　“我现在才发现，你很会夸人，戚教授。”托米纳忽然冷下来来，放下刀叉起身，“不过，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托米纳走了。

　　离开食堂，回到本体旁，拂过树干的纹路，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闭上眼，便是青年那含着笑意的目光。

　　托米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也有不一样的感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青年有了好感。

　　托米纳不知道，或许一开始，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相处。

　　大树底下的藤蔓蔓延开来，向四周延伸，直到触底，无法离开抚养院，他才缓过神。

　　自己在干什么？

　　离开........

　　他居然又有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可是，他没有离开的能力，从被困在这座抚养院开始，就只是一个被时间捆绑的囚徒。

　　于是，托米纳很恨。

　　他恨那些能自由自在离开的人。

　　恨他们的幸福，恨他们的一切，从他的恨意开始，便极度扭曲了抚养院的初衷，将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以此来证明，一定有个例外的，并非所有繁育体都会讨厌自己的孩子，一定有一个例外。

　　可是没有。

　　至少，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得到这个结果。

　　第362章 星际抚养院（12）

　　托米纳起身，安抚好扭动的藤蔓说：“我想，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你说是不是，他很好，也许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守护这里，守护我的遗憾。”

　　大树摇晃，发出沙沙声。

　　“你也很满意是不是，我就知道。”

　　托米纳想，这一点是上天安排的，把戚然送到了他身边来。

　　他们之间，不是算计，不是针对，是自由的。

　　就像人类口中的自由。

　　托米纳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他在本体的院子里待了很久，一点点看着天色变成紫色，一点点计算着时间。

　　另一边，亚罗按照指示，已经到了指定位置。

　　炸弹埋下后，他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抚养院的方向。

　　如果自己没有成功，也会连累戚然的。

　　计划里，戚然拖住托米纳，他来负责带走繁育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能赶在天亮时完成，把所有繁育体送到飞船上，脱离格兰茨星。

　　只要上了飞船，便不再属于格兰茨星的势力，托米纳就算手段通天，也无法干预到飞船的离开。

　　这是星际规则。

　　夜里，戚然敲响了托米纳的房门。

　　他抱着一瓶香槟，等了一会门才打开。

　　托米纳看了他一眼，越看越满意，“进来吧。”

　　戚然打量着托米纳的屋子，是一间纯黑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前世一模一样，只是桌子上多了一株小花。

　　见戚然盯着自己的花看，托米纳有些骄傲地拿起来，送给戚然。

　　“给你。”

　　“这是什么花，院长？”戚然捏着花坐下。

　　托米纳倒完酒，推给戚然一杯，向青年展示自己的全部。

　　藤蔓缓缓从被后背蔓延出来，粗壮，蜿蜒，似乎是因为主人心情不错，开着一朵朵小花。

　　戚然喝了口酒，闻了闻花香，目光里含着笑意。

　　只是一眼，托米纳便知道，那种感觉是对的，他就是对青年有着好感。

　　..........................

　　轰隆一声。

　　炸响伴随着震动，几乎将所有人吵醒。

　　饲养员们却没有动静，就连仿生人也失去了往日的机警，呆呆立在各处。

　　逃生指示灯闪烁着红光，却没有任何动静。